帥帳之內,氣氛越發嚴肅。
那名斥候說完最後一句話,身體一軟,便倒了下去。
兩名親衛立刻上前,將他抬了出去。
帳內,十幾名高階將領的目光,都匯聚在薛禮身上。
每個人的臉上,都寫著凝重。
「大帥。」 找好書上,.超方便
宿將張士貴率先開口,他的聲音沙啞。
「十五萬大軍,以逸待勞,又有地利之便。」
「我軍雖是精銳,但如今已入西南腹地,糧草轉運全靠一條山路,綿延數百裡。」
另一名將領附和道:「張將軍所言極是,此乃我軍最大命門。一旦糧道被截,我十萬大軍,不出半月,便會不戰自潰。」
帳內的氣氛,越發壓抑。
這些久經沙場的老將,不怕死戰,怕的是被困死。
「報!」
帳外又傳來一聲高喊。
一名親衛快步入內,單膝跪地:「大帥,營外有一人自稱是土司盟主孟山的使者,前來下書。」
帳內眾將,神色一變。
剛宣佈會盟,使者就到了。
這是示威。
薛禮的臉上,依舊沒有什麼表情。
「讓他進來。」
片刻後,一個身材高大、穿著獸皮的土司漢子,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
他臉上刺著圖騰,眼神輕蔑,掃過帳內一眾唐將,最後停在主位上的薛禮身上。
他沒有行禮,隻是從懷裡掏出一卷信簡,隨手扔在地上。
「我家盟主說了。」
使者的漢話,說得生硬,卻帶著一股子蠻橫。
「念在上天有好生之德,給你們唐軍一個機會。」
「三日之內,退出西南群山,可保爾等性命。」
「否則,十五萬山神之鞭,將把你們的血肉,都變成這山裡的肥料!」
他這番話說完,帳內數名脾氣火爆的將領,已是按住了刀柄,眼中冒火。
薛禮卻像是沒聽到他的威脅。
他隻是彎下腰,將那捲掉在地上的信簡,撿了起來。
他展開,掃了一眼。
信上用硃砂畫著一些歪歪扭扭的符號,大概是些威脅的言語。
薛禮看完,沒有說話。
他走到帳中那盆熊熊燃燒的炭火前,隨手將信簡丟了進去。
做完這一切,薛禮才轉過身,看向那個還站著,一臉倨傲的土司使者。
他的聲音很平靜。
「回去告訴孟山。」
「大唐的疆土,一寸都不會讓。」
「讓他洗乾淨脖子。」
「等著本帥的刀。」
那名使者臉上的倨傲,瞬間僵住。
他沒想到,在絕對的兵力優勢麵前,這個唐軍主帥,竟比他還狂。
「好……好!」
他咬著牙,連說兩個好字,「你們會後悔的!」
說完,他轉身就想走。
「等等。」
薛禮的聲音再次響起。
使者腳步一頓,回頭看他。
「我大唐軍營,不是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地方。」
薛禮微微偏過頭。
「來人。」
帳外兩名親衛走了進來。
「將他的左耳割下,讓他帶回去給孟山當信物。」
「告訴孟山,這是本帥給他的回禮。」
「下次再派人來,就不是一隻耳朵那麼簡單了。」
「你!」
使者臉色大變,轉身想跑。
可那兩名親衛動作更快,大手一伸就鎖住了他的胳膊。
一聲悽厲的慘叫,從帳中傳出。
很快,帳內又恢復了安靜。
地上,隻留下一灘刺目的血跡。
帳內的將領們,看著主位上那個神色淡然的年輕人,心中那股因敵軍勢大而產生的壓抑,不知不覺間,消散了大半。
「大帥。」
張士貴再次開口,語氣裡多了幾分安定,「如今看來,孟山是鐵了心要與我軍決一死戰。我軍糧道漫長,還請大帥早做決斷。」
薛禮點了點頭,他走到巨大的沙盤前。
沙盤上,一條蜿蜒的紅線,從後方的大營,一直延伸到他們現在的位置。
這條紅線,就是他們的生命線。
「孟山不是傻子。」
薛禮的手指,點在那條紅線上。
「他知道我們的弱點在這裡。」
「他放出狂言,派來使者,就是想激怒我們,更是想告訴我們,他要打哪裡。」
薛禮的目光,掃過眾人。
「他想逼我們分兵,派重兵去守護這條數百裡的糧道。」
「一旦我們分兵,主力便會削弱。屆時,他便能集中他那十五萬人的優勢兵力,將我們守護糧道的分隊,和我們這支主力,逐個擊破。」
一名副將順著他的思路問道:「那依大帥之見,我們該如何應對?」
帳內所有人的呼吸,都放輕了。
薛禮的目光,在沙盤上那條紅線上,停留了片刻。
然後,他緩緩抬起頭,看著帳內所有的將領。
他一字一句地說道。
「不分兵。」
兩個字,讓整個帥帳,瞬間譁然。
「大帥,萬萬不可!」
「糧道若失,我等皆成甕中之鱉!」
「請大帥三思!」
薛禮抬起手,往下壓了壓。
帳內的議論聲,漸漸停了下來。
所有人都看著他,等待著他的下文。
「不僅不分兵。」
薛禮的聲音,依舊沉穩,卻透著一股讓所有人心頭髮顫的瘋狂。
「傳我將令,將所有工兵營,全部調至前軍!」
這個命令,比「不分兵」還要讓眾人感到震驚。
工兵營,是負責修橋鋪路,保障後勤的部隊,把他們調到最危險的前軍去做什麼?
薛禮的手指,離開了那條代表糧道的紅線。
他的指尖,越過沙盤上無數的山川溝壑,重重地,點在了代表龔州,代表土司聯盟大本營的位置上。
他的眼中,燃起一團火。
「孟山要賭我們糧道被斷,軍心自亂。」
「那本帥,就跟他賭一把更大的!」
「賭在他集結兵力,斷掉我們糧道之前。」
「本帥的帥旗,先一步插上他的盟主大帳!」
……
中軍大帳之外。
一頂不起眼的營帳裡,葉輕凰正盤膝坐在毯子上,擦拭著那柄巨大的虎頭戟。
帥帳內的爭論,她沒有聽見。
但薛禮最後那幾句擲地有聲的話,卻順著風,清晰地傳進了她的耳朵。
她的手,停住了。
片刻之後,營帳的簾子被掀開。
王玄策正站在門口,他剛從斥候營回來,身上還帶著山林的氣息。
他看到葉輕凰,愣了一下。
葉輕凰抬起頭,看著他。
她的眼睛裡,閃爍著一種異樣的光芒,那是興奮,是躍躍欲試。
「餵。」
她開口,聲音不大。
「那個姓薛的,要把所有修路的工兵都調走了。」
王玄策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