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輪碾過碎石路,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親衛隊長張猛策馬跟在馬車邊,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這已經是離開茶博和羅城的第二十天。
二十天,白天趕路,晚上休息。
人,幾乎沒睡過一個囫圇覺。
他時不時側過頭,聽一聽車廂裡的動靜。 追書神器,.超方便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除了車輪聲和風聲,什麼也聽不見。
國公爺就像睡著了一樣,沒有任何聲息。
而郡主一直守護在葉凡的身邊,她不允許任何風吹草動,驚擾到自己的父親。
他看了一眼天色,隊伍已經進入了吐蕃境內,離長安,越來越近了。
希望,就在眼前。
就在這時,他的視線,落在了前方。
那是一道狹長的峽穀。
兩側的山壁陡峭得近乎垂直,上麵長滿了密不透風的林木,在夕陽的餘光裡,投下大片陰沉的影子。
張猛的眼皮,毫無徵兆地狂跳起來。
他猛地一拉韁繩,胯下的戰馬人立而起,發出一聲不安的嘶鳴。
整個車隊,都跟著停了下來。
「怎麼了?」一名親兵湊過來問。
張猛沒有回答,他隻是盯著那片峽穀的入口。
太安靜了。
安靜得不對勁。
張猛感覺自己的後頸,汗毛一根根豎了起來。
他打過的仗,比隊裡最年輕的士兵吃的鹽都多。
這種地方,這種安靜,意味著什麼,他比誰都清楚。
他不敢耽擱,催馬幾步趕到車廂邊,壓低了聲音。
「郡主。」
車簾,被一隻素白的手,輕輕掀開。
露出了葉輕凰那張因為連日奔波而略顯憔悴,但眼神依舊銳利。
國公爺的突然沉淪,讓她褪去了最後一絲少女的稚嫩,隻剩下成熟冷靜。
「何事?」她的聲音有些沙啞。
「郡主,前方峽穀有些古怪。」
張猛指著遠處那片黑洞洞的穀口,沉聲道:
「按兵法常理,此乃絕佳的伏擊之地。末將感覺……裡麵不乾淨。」
葉輕凰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她看了一眼那片沉寂的峽穀。
然後,她的目光,又落回了車廂內。
透過車簾的縫隙,她能看到父親安靜的睡顏。
他的呼吸很平穩,臉色甚至比在天竺王宮時還要紅潤一些。
可就是不醒。
這二十天,無論她說什麼,做什麼,父親都沒有再給過她任何回應。
回長安,是唯一的希望。
她不能,也不允許,再出任何閃失。
「那就休息片刻。」
她的聲音很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張猛愣了一下。
休息?
這一路上,郡主比誰都急,恨不得馬能長出翅膀來。
現在,卻主動說要休息?
葉輕凰彷彿看穿了他的心思,又補充了一句。
「派人去看看。」
張猛的心,猛地一沉。
他明白了。
郡主和他想的一樣。
她是在用這種方式告訴所有人,她不拿國公爺的安危去賭那萬一的可能。
「是!」
張猛心中一凜,立刻領命。
他沒有猶豫,當即點了兩名身手最矯健的斥候。
「你們兩個,從兩邊摸上去,看看上麵有什麼。記住,不管看到什麼,都不要打草驚蛇,立刻回來!」
「喏!」
兩名斥候領命,像兩隻靈貓,悄無聲息地脫離了隊伍,一左一右,向著峽穀兩側的山林潛了過去。
車隊停在穀口外,所有人都下了馬,保持著隨時可以戰鬥的警惕。
葉輕凰也下了車,她沒有進車廂,隻是站在車門邊,靜靜地看著那片山林。
時間,一點一點地過去。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
與此同時。
峽穀上方的密林之中。
數百名穿著黑色夜行衣,臉上蒙著黑布的漢子,潛伏在草叢和樹後。
他們的手裡,握著清一色的彎刀。
為首的一人,趴在一塊岩石後麵,透過枝葉的縫隙,注視著下方那支停止前行的車隊。
他的眼神,陰冷嗜血。
「頭兒,他們停下了。」旁邊一個蒙麪人壓低了聲音,「好像察覺到了。」
「那又如何?」
被稱作頭領的男人,聲音裡透著一股子狠厲。
「他們隻有兩百人,還帶著一個快死的累贅。」
「我們有五百弟兄,又是居高臨下。」
「被發現了,那就明著乾!」
他看了一眼那兩名正在向山上摸來的唐軍斥候,眼中閃過一絲不屑。
「等那兩個探路的再走近一點,弓箭手準備,先射人,再射馬。」
「是!」
就在那頭領準備下令時,他忽然看到,下方車隊中,那個穿著紅色軟甲的女孩,似乎感應到了什麼。
她猛地抬起頭,目光,落在了他藏身的這塊岩石上。
隔著數百步的距離。
隔著茂密的叢林。
那頭領感覺自己,彷彿被什麼盯上了。
那是什麼眼神?
冰冷,空洞,不帶一絲人類的情感。
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被發現了!
這個念頭,在他的腦海中炸開。
不能再等了!
他眼中閃過一絲瘋狂的決絕,猛地從岩石後站起身,抽出腰間的佩刀,向前狠狠一揮!
「殺!」
一聲嘶吼,劃破了峽穀的安靜。
「殺——!!!」
下一秒,山呼海嘯般的喊殺聲,從峽穀兩側的山林中,同時炸響!
數百名蒙麪人,從陡峭的山坡上,不管不顧地沖了下來。
他們的目標,隻有一個。
就是車隊中央,那輛豪華的馬車!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張猛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慘白。
他猛地拔出腰間的橫刀,用盡全身的力氣,發出一聲嘶吼。
「敵襲!」
「結圓陣!」
「保護公爺和郡主——!」
二百名玄甲親兵,在聽到命令的第一個瞬間,就動了。
沒有一絲慌亂,沒有一句廢話。
「鏘!鏘!鏘!」
刀盾手在最外圍,瞬間組成一道防禦陣型。
長矛手緊隨其後,從盾牌的縫隙中,刺出密密麻麻的槍林。
弓箭手則迅速搶占高點,彎弓搭箭。
隻在短短幾個呼吸之間,一個標準的圓形防禦陣,就將那輛裝著葉凡的馬車,護在了最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