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封蓋著黑色火漆的軍報。
李靖的手,伸出去,又收回來,反覆兩次,才終於將那枚細長的書簡捏在手裡,撕開了那層凝固的火漆。
動作很慢。
「怎麼了?」
程咬金臉上的笑容還未完全散去,他湊上前,帶著幾分不解。
「是不是秦二哥把那個什麼贊的腦袋給擰下來了?報捷就報捷,搞這麼個黑蓋子,嚇唬誰呢?」
李靖沒有理他。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首選,.超給力 】
他從竹筒裡,倒出了一卷薄薄的絹布。
展開。
上麵的字,寥寥數行。
李靖的目光,從第一個字,看到了最後一個字。
他的身軀,猛地晃了一下。
「衛公?」
李績察覺到了不對,連忙上前扶住他。
李靖沒有說話,隻是將那張絹布,遞了過去。
李績接過,低頭一看。
下一刻,他整個人如遭雷擊,僵在原地。
「唸啊!你們他孃的倒是唸啊!」
程咬金急得直跺腳,他一把從李績手裡搶過軍報。
他瞪大眼睛,湊得很近,仔細地辨認著。
「……西線兵敗,我軍折損兩萬餘……翼國公秦瓊被圍,為不辱節,力竭……殉國。」
他唸完了最後一個字。
然後,他抬起頭,茫然地看著眾人。
「哈……哈哈……」
他乾笑了兩聲,「這……這上麵寫的啥玩意兒?哪個王八蛋寫的軍報?寫錯了!一定是寫錯了!」
他像是要證明什麼,舉起那張紙條,又看了一遍。
這一次,他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
「噗通」一聲。
程咬金雙膝一軟,跌坐在地。
那張輕飄飄的絹布,從他無力的手中滑落,飄飄蕩蕩,落在冰冷的地麵上。
「秦二哥……」
「吼——!」
一聲不似人聲的咆哮,從尉遲恭的喉嚨深處爆發出來。
他那張黑臉漲成了紫紅色,雙目赤紅,像一頭髮狂的野獸。
他猛地轉身,一拳砸在議事廳那根海碗粗的廊柱上!
「咚!」
沉悶的巨響,震得房樑上的灰塵簌簌落下。
木屑飛濺。
尉遲恭的拳頭上,血肉模糊,指骨清晰可見。
整個議事廳,頓時籠罩著一層陰霾。
一直站在角落,沉默不語的葉凡,緩緩走了過來。
他彎下腰,撿起了那張紙條。
他看著上麵的字。
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沒有悲傷,沒有憤怒。
他的目光,在那「殉國」兩個字上,停留了很久。
……
太極殿。
李世民剛剛批閱完一份來自嶺南的奏摺,臉上帶著滿意的笑容。
羅成的海軍陸戰隊已經準備就緒,隻待一聲令下,便可揚帆出海。
他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漂浮的茶葉,心情舒暢。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一陣急促而雜亂的腳步聲。
「陛下!」
內侍監總管王德連滾帶爬地跑了進來,聲音尖利,帶著哭腔。
「元帥府諸位將軍,求見!」
李世民眉頭一皺。
他放下茶杯,抬眼望去。
隻見李靖、李績、程咬金、尉遲恭,還有葉凡,幾人快步走進殿內。
程咬金雙眼紅腫,失魂落魄。
尉遲恭用一塊布胡亂包著血肉模糊的右手,低著頭,一言不發。
李績和李靖,臉色灰敗,像是瞬間老了十歲。
李世民的心,猛地向下一沉。
他的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了走在最前麵的李靖身上。
「說。」
他的聲音,還算平穩。
「噗通!」
李靖雙膝跪地,重重叩首。
「陛下!」
他的聲音嘶啞,帶著無盡的痛楚與自責。
「臣……有罪!」
「西線……兵敗。」
「翼國公秦瓊……戰死沙場!」
最後四個字,像四柄無形的重錘,狠狠砸在李世民的胸口。
他身子猛地一晃,下意識地伸手扶住了麵前的禦案。
「你說……什麼?」
他的聲音,輕得像是在說夢話。
他的腦海裡,瞬間閃過秦瓊的身影。
是玄武門前,渾身浴血,為他牽馬執蹬的秦瓊。
是淩煙閣裡,憨厚笑著,說願為陛下世代守國門的秦瓊。
是前不久,在大殿之上,抱起三百斤銅鼎,隻為求一戰的秦瓊。
「秦王兄……」
李世民喃喃自語,眼眶瞬間紅了。
帝王的臉上,在這一刻,布滿了無法掩飾的悲慟。
他不是皇帝,隻是一個失去了最好兄弟的男人。
「怎麼會……怎麼會這樣……」
李世民踉蹌著從禦案後走出,他看著跪在地上的眾人,聲音顫抖。
「不是大捷嗎?不是說已經大破敵軍了嗎?!」
李績抬起頭,臉上滿是苦澀。
「是誘敵之計。秦公他……求勝心切,中了埋伏……」
「埋伏?」
李世民的悲傷,迅速被一股滔天的怒火所取代。
他猛地看向葉凡。
那眼神,猶如嗜血的猛獸。
「葉凡!」
「這是你的計劃!」
「你告訴朕,你的計劃,就是讓朕的翼國公,去送死嗎?!」
整個大殿的空氣,都凝固了。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們都知道,秦瓊的死,固然有他自己冒進的原因。
但這個水陸並進、以北線為誘餌的計劃,是葉凡製定的。
現在,計劃出了天大的紕漏,死了大唐的國公,折損了兩萬精銳。
葉凡,難辭其咎。
葉凡迎著李世民那幾乎要殺人的目光,緩緩上前一步。
他沒有跪。
隻是平靜地看著李世民。
「陛下。」
他的聲音,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秦叔的死,是我的錯。」
「我算到了敵人的兵力,算到了地形,算到了後勤。」
「但我沒算到,秦叔他……抱著必死之心出征。」
他頓了頓,環視了一圈朝堂上那些神色各異的文武百官。
「我也沒算到,我大唐的兩萬精銳,竟然連十萬烏合之眾的包圍都沖不破。」
這句話,讓程咬金和尉遲恭猛地抬起了頭。
李靖和李績的眼中,也閃過一絲驚異。
李世民的怒火,微微一滯。
「此戰,臣有三罪。」
葉凡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迴響。
「一罪,識人不明,錯估主帥心性,此為帥之過。」
「二罪,謀劃不周,未曾預料萬一,此為謀之過。」
「三罪,累及君上,失我大唐柱石,此為臣之過。」
他話鋒一轉,目光再次直視李世民,那眼神裡,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絕。
「臣,請罪。」
「臣,也請命!」
葉凡猛地單膝跪地,聲如洪鐘。
「請陛下,讓臣親率大軍,兵發天竺!」
「臣要用天竺所有王公貴族的頭顱,來祭奠秦叔的在天之靈!」
「臣要讓天竺那片土地,寸草不生!」
「臣,去為秦叔……送葬!」
最後四個字,他說得極慢,極重。
李世民知道,他最鋒利的那把刀,那個平日裡總是藏在鞘裡的國之利刃。
在今天,被秦瓊的血,再次喚醒。
李世民深吸一口氣,他走下禦階,親手將葉凡扶起。
「去吧。」
李世民的聲音,帶著雷霆萬鈞的力量。
「朕,不要他們的頭顱。」
「朕要那片土地,寸草不生,片甲不留,不留活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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