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帥府。
與太極殿的喧囂不同,這裡瀰漫著肅殺之氣。
巨大的沙盤占據了議事廳的中央,山川、河流、城郭,纖毫畢現。
輿圖上,那片名為「天竺」的陌生土地,被密密麻麻的標記所覆蓋。
李靖負手站在沙盤前,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 書庫廣,.任你選
他的身後,是剛剛被任命為征南大元帥的秦瓊,還有李績、程咬金、尉遲恭等一眾大唐的頂級將帥。
「二哥,你身子要緊,先坐。」
李績搬來一張胡凳,放在秦瓊身後。
秦瓊擺了擺手,目光卻未離開沙盤分毫。
「無妨。」他聲音沙啞,「這副擔子既然接了,就得站著。」
眾人一陣沉默。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沙盤之上。
「守拙。」李靖終於開口,聲音沉重如鐵。
他沒有看葉凡,手指重重地點在沙盤上那片代表著崇山峻嶺的區域。
「你看這裡,蔥嶺以南,高原疊嶂,天險無數。」
「我們的鐵騎,是大漠上的蒼狼,是草原上的雄鷹。可到了這裡,就是被拔了牙的老虎,折了翅的鷹。馬,跑不起來。」
「穿過這片山,還有望不到邊的叢林。」
李靖的手指又劃向一片深綠色的區域。
「我們的將士,都是北地男兒,從未在這樣的地方打過仗。水土不服,光是病倒的,可能就比戰死的還多。」
李靖抬起頭,看向葉凡,眼神裡沒有責備,隻有作為一個統帥最根本的憂慮。
「最要命的,是後勤。」
「從長安運一石糧到天竺,路上要消耗九石。十不存一。」
「這條補給線,太長,太脆,一掐就斷。」
李靖收回手,長嘆一口氣。
「這仗,若是按老規矩打,打不贏。就算傾盡國力,能把十萬大軍送過去......」
李靖的話,讓整個議事廳的空氣都凝固了。
這是大唐軍神,李靖的判斷。
沒有人會質疑他的專業。
「衛公所言,正是末將所慮。」
李績也上前一步,指著沙盤上那些星星點點的城邦模型。
「天竺之地,邦國林立,足有數十個。他們彼此征伐,關係錯綜複雜。」
「我們打下一個,其他的可能會因為恐懼而聯合起來。
到時候,大軍就等於陷入了一片泥潭,拔不出腳。」
「玄奘法師傳回來的書信裡也提到,那裡的百姓,敬神佛遠勝於敬國王。
我們就算占了城池,也得不到民心。這將是一場永無止境的治安戰,比當年打高句麗,還要棘手百倍。」
「他孃的!」
程咬金煩躁地抓了抓後腦勺。
「那還打個屁!騎兵不能沖,步兵進林子就生病,糧草還運不過去!難道讓俺們飛過去?」
議事廳內,剛剛在太極殿燃起的萬丈豪情,此刻被冷水澆得透心涼。
打,是必須打的。
可怎麼打,卻成了一個死結。
秦瓊一直沉默著,他看著沙盤,眉心緊鎖,這位新任的征南大元帥,在上任的第一刻,就遇到了一個幾乎無解的難題。
葉凡一直沒有說話。
他靜靜地聽著,看著這些大唐最頂尖的將領們,一個個麵露難色。
直到所有人都說完了,議事廳內再次陷入沉寂。
葉凡才笑了笑。
「義父,各位叔伯。」
「你們說的,都對。」
他走到沙盤邊,先是肯定了所有人的疑慮。
「如果,我們非要學漢武帝,硬生生從長安,用人命和錢糧。
鋪出一條路,翻山越嶺打過去。那別說打贏,大軍走到半路,自己就先垮了。」
這話,讓李靖等人的臉色稍緩。
「可是,」葉凡話鋒一轉。
「誰說,我們一定要從長安走陸路了?」
他伸出手,在巨大的沙盤上,輕輕一劃。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他的手指吸引。
「路,不止一條。」
葉凡的手指,先是點在了吐蕃高原的南麓。
「第一路,秦叔可率領5萬騎兵從西藏出發,直插天竺北部,所過之處寸草不生,片甲不留,以戰養戰,直插天竺北部。」
李靖眼神一亮,點了點頭。
這是一步好棋。
可這並不能解決主力大軍的問題。
「真正的主力,」葉凡的手指,猛然從沙盤的西側,劃過了一道巨大的弧線。
那條線,越過了大唐的海岸線,越過了南海,最終,狠狠地釘在了天竺南端的一個港口模型上。
「走海路!」
兩個字,輕飄飄的,卻像兩柄重錘,砸在了眾人的心頭。
「海路?」李靖的瞳孔猛地一縮。
「海上的風浪,比草原的白毛風還可怕!」
李績也皺起了眉頭。
「水師才建立幾年?運送數萬大軍遠征,一旦遇上風暴,就是全軍覆沒的下場!這比走陸路,風險更大!」
「風險?」
葉凡笑了。
他看著眾人,那笑容裡,帶著一種眾人看不懂的意味。
「義父,各位叔伯。」
「你們真以為,這五年,我陪著長樂遊山玩水,是在當一個安安穩穩的鹹魚駙馬?」
他走到議事廳的牆邊,那裡掛著一副巨大的世界海圖。
「五年前,我讓秦懷玉繪製海圖的時候,就交給工部一個秘密任務。」
葉凡的聲音,讓在場所有人心頭一跳。
「就是吃透這張圖上的所有路線。」
「什麼?!」
李靖再也無法保持鎮定,他猛地轉身,死死地盯著葉凡。
「你是說,咱們的水師,已經將這些路線,都吃透了?」
「不錯!」
葉凡伸出了五根手指。
「而且這五年,大唐水師的將士,都是那些在軍校裡畢業,經過一係列的培養出來。」
「他們是我大唐最精銳的水師部隊,我叫他們『海軍陸戰隊』。」
「他們吃的,穿的,用的,都和陸軍不一樣。」
葉凡拍了拍手,門外,兩名親兵抬著一個大箱子走了進來。
箱子開啟。
裡麵,是樣式奇特的短身盔甲,輕便堅韌。
還有一把把閃著寒光的短刃,適合叢林作戰。
以及一排排黑乎乎的鐵疙瘩。
「這是『掌心雷』。」
葉凡拿起一個鐵疙瘩,在手裡掂了掂。
「威力不大,但聲音夠響,對付沒見過世麵的大象,或者用來攻城,有奇效。」
程咬金和尉遲恭的眼睛都看直了。
葉凡沒有理會他們,他重新走回沙盤前。
「由羅成率領5萬海軍陸戰隊,從嶺南登船,順著海岸線,直撲天竺海岸,就是那個扣押我們商船的港口!」
「我們以雷霆之勢,奪下港口,建立我們自己的前進基地!」
「我們的後勤,不靠長安,不靠那條萬裡山路!」
葉凡的手,重重拍在沙盤的大海上。
「這片大海,就是我們的補給線!我們的寶船艦隊,就是我們移動的糧倉!」
「秦叔的騎兵在北方襲擾,吸引他們的注意力。我們的主力在南方登陸,斷其根基,占其最富庶的土地!」
「南北夾擊,腹背受敵,天竺那些各自為政的邦國,不等我們打過去,自己就先亂了!」
葉凡轉過身,看著已經完全陷入呆滯的一眾大唐名將。
「義父,各位叔伯。」
「時代,變了。」
「戰爭,不再僅僅是騎兵的對決。」
「誰掌握了大海,誰就掌握了通往世界所有財富的大門!」
李靖怔怔地看著沙盤,又看看葉凡,他的大腦在飛速運轉。
他窮盡一生建立起來的戰爭學說,在這一刻,被徹底顛覆。
程咬金張著嘴,手裡的「掌心雷」掉在地上都毫無察覺。
尉遲恭那張黑臉,因為極度的震驚,顯得有些扭曲。
許久。
「好……」
秦瓊,這位新任的征南大元帥,吐出了一個字。
他的身體在微微顫抖,不是因為病弱,而是因為激動。
「好一個水陸並進!好一個南北夾擊!」
「守拙,你……你竟已將一切,都謀劃到了這種地步!」
李靖猛地閉上眼,再睜開時,眼中隻剩下無盡的感慨和驕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