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後,太極殿。
殿內的空氣,聞起來都像是浸透了蜜糖。
李世民斜靠在龍椅上,一手撚著鬍鬚,一手輕輕敲打著一份奏摺。
他的臉上,掛著一種心滿意足的、幾乎要溢位來的笑容。
「房玄齡。」
李世民的聲音帶著一絲慵懶的威嚴。
「臣在。」
房玄齡出列,他比五年前老了一些,但腰桿卻挺得更直,精神頭也更足。 【記住本站域名 看書就來,.超給力 】
「再給朕念一遍,給諸位愛卿,都好好念一遍。」李世民用奏摺點了點他,「聲音大點,讓最後頭的,都聽得清清楚楚!」
房玄齡躬身接過奏摺,清了清嗓子,那張老臉上,也泛著紅光。
「啟奏陛下!貞觀十四年,國庫歲末盤點。」
他頓了頓,深吸一口氣,聲音陡然拔高。
「截至昨日,戶部在冊,國庫餘銀,共計九萬萬三千四百五十萬兩!存糧,共計八千七百萬石!」
「轟!」
這個數字,像一柄無形的巨錘,砸在了大殿中每一個人的心口上。
九億多兩白銀!
這是什麼概念?
二十年前,李世民剛登基時,國庫裡跑老鼠都得含著眼淚。
十三年前,大唐一年的稅收,也不過一千萬兩。
現在,這個數字,是大唐鼎盛時期稅收的九十倍!
「俺的乖乖……」
程咬金的嘴巴張成了個圓,他掰著手指頭,數了半天,最後煩躁地抓了抓後腦勺。
「這他孃的得是多少錢?能給俺手底下那幫小子,一人發一個金甲不?」
尉遲恭黑著臉,悶悶地哼了一聲。
「發金甲有什麼用?能吃還是能喝?不如都換成酒肉,讓兄弟們天天過年!」
滿朝文武,嗡嗡的議論聲,像是殿外飛進了一窩蜜蜂。
大部分人的臉上,都是一種混雜著震撼、狂喜與茫然的表情。
他們知道錢莊賺錢,可誰也沒想到,會賺到這種地步。
「哈哈……哈哈哈哈!」
李世民再也忍不住,發出了暢快淋漓的大笑。
他從龍椅上站起,大步流星地走到那副巨大的天下輿圖前。
他伸出手,從東北的白山黑水,劃過漠北的瀚海,再到西域的蔥嶺,最後停留在西南的吐蕃高原。
這片廣袤的土地,如今,都插上了大唐的龍旗。
「九萬萬兩!」
李世民的手,重重地拍在輿圖上,發出「啪」的一聲悶響。
「將士們兵甲鋒銳,糧草堆積如山!」
他的目光,如同燃燒的火焰,掃過殿內的每一個人。
「諸位愛卿,你們告訴朕!」
「我大唐的刀,夠利!我大唐的馬,夠快!」
「那麼,下一步,這把刀,該指向何方?」
殿內的喧囂,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隨著李世民的手指,落在了那副巨大的輿圖上。
「陛下!」
一名文官出列,是蕭瑀。
「臣以為,我大唐連年征戰,疆域已達前所未有之廣。應是休養生息,穩固內政,教化萬民。」
「將新得之地,徹底化為我大唐之血肉。這纔是萬世之基業。」
他話音剛落,李績便搖了搖頭。
「蕭大人所言,隻對了一半。」
「休養生息是必然,但兵戈不可止。草原雖定,漠北苦寒之地,仍有零星部落遊弋,如狼群環伺,不得不防。」
「臣以為,當以鞏固北方防線為主。步步為營,將那些蠻夷,徹底趕進冰天雪地之中,永絕後患!」
「李公所言極是!」
「北疆不定,國無寧日!」
立刻有數名將領出聲附和。
李世民聽著,不置可否,隻是微微點頭。
他的目光,卻越過了爭論的眾人,落在了武將佇列最前方。
那個上朝永遠事不關己,閉著眼睛,好像已經睡著了的年輕人身上。
這五年,葉凡幾乎不上早朝。
整日不是在後院侍弄花草,就是陪著長樂公主遊山玩水,活成了長安城裡最名副其實的「鹹魚」。
可李世民清楚,大唐這台戰爭機器的引擎,始終需要這個年輕人。
沒有他的謀劃,這把刀,誰也揮不出去。
「守拙。」
李世民開口,聲音不大,卻讓整個大殿再次安靜下來。
所有爭論,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看向了葉凡。
葉凡像是剛睡醒,慢悠悠地睜開眼,打了個哈欠。
他走出佇列,對著李世民行了一禮。
「陛下。」
「你覺得呢?」
李世民問道。
葉凡沒有立刻回答,他邁步走到那副巨大的輿圖前。
滿朝文武,看著他的背影,都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所有人都知道,當這個男人走向輿圖的時候,就意味著,大唐的疆界,又要變了。
葉凡伸出手指,在輿圖上,輕輕劃過。
他的第一個動作,和李績說的一樣。
手指從幽州出發,一路向北,越過瀚海,一直劃到那片代表著未知與苦寒的白色區域。
「路,有兩條。」
他的聲音,還帶著一絲剛睡醒的沙啞。
「第一條,如李公所言。從草原出發,繼續北出。」
「將那些躲在林子裡,藏在雪原上的零星部落,一個個找出來,徹底掃清。」
「把大唐的界碑,立到所有能立碑的地方。」
殿內不少將領,聽得連連點頭,眼中冒出興奮的光。
這符合他們對戰爭的想像。
然而,葉凡的手指,卻忽然一轉,從輿圖的西側,猛然向下一劃。
他的手指,越過吐蕃高原,劃過一片崎嶇的山脈,最終,點在了一片廣袤而陌生的土地上。
那裡,標註著兩個古老的篆字——天竺。
「第二條路。」
葉凡的手指,在那兩個字上,輕輕敲了敲。
「從鎮西城出發,一路向南。」
「去看看那片自稱佛國,據說黃金遍地,卻不尊王化,不敬陛下的土地。」
殿內,瞬間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
北出,是既定的方略,是所有人都熟悉的延續。
可南下天竺?
那是什麼地方?
聽說那裡的人,又黑又瘦,整天念經,以牛為神。
去打他們?為什麼?
「哈!」程咬金第一個嚷嚷起來,打破了寂靜。
他一拍大腿,嚷道:「葉小子,你沒睡醒吧?南邊那些拜佛的小矮子,有啥好打的?」
「一個個瘦得跟猴似的,搶也搶不到幾兩肉!」
「不如去北邊抓熊瞎子痛快!俺聽說那玩意兒的熊掌,燉起來,可香了!」
「老程說得對!」
尉遲恭甕聲甕氣地附和。
「非也!」
一個文官站了出來。
「陛下,天竺雖遠,卻自古與中原有所往來。高僧玄奘,正奉陛下之命,在那片土地上求取真經。」
「我等若興兵戈,豈不是……有違佛門清淨,也有損我大唐禮儀之邦的形象?」
「放屁!」
程咬金眼睛一瞪。
「他要是真懂禮,就該帶著他們的國王,來長安給陛下磕頭!不來,就是不懂禮!不懂禮,俺們就去教教他!」
「粗鄙武夫!」
「你說誰粗鄙?」
殿內,瞬間又亂成了一鍋粥。
有人支援北上,認為那是穩妥之舉。
有人反對南下,覺得那是勞民傷財。
也有人對那片黃金之地,動了心思。
李世民看著爭吵的眾人,眉頭微皺,卻沒有製止。
他的目光,始終停留在輿圖前,那個淡然站立的年輕人身上。
他知道,葉凡從不做無的放矢之事。
他提出南下,必有深意。
許久,葉凡似乎是看夠了這場熱鬧,他輕輕咳了一聲。
爭吵聲,再次平息。
葉凡轉過身,看著一張張或激動,或疑惑,或反對的臉,淡淡一笑。
「各位叔伯,各位大人,其實不用爭了。」
「選哪條路,陛下說了不算,我也說了不算。」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全場。
「因為其中一條路上,已經有人擋了我們的財路。」
葉凡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