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月後,甘露殿。
李世民手裡的那份奏報,紙張都快被他捏出水來了。 伴你閒,.超方便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他臉上的笑容,比窗外正午的太陽還要燦爛。
「好!好啊!」
他站起身,在大殿裡來回踱步,龍袍下擺捲起一陣風。
「房愛卿,你再給朕念一遍!大聲點,讓所有人都聽聽!」
房玄齡躬身出列,手中也捧著一份同樣的奏報,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
「啟奏陛下,大唐錢莊開業三月以來,長安總號收儲金銀,摺合白銀,已逾三萬萬兩!」
「嘶——」
殿內,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一萬萬兩,就是一個億。
這個數字,是大唐去年全年稅收的十倍。
「各地分號,已開設三十七處,遍及各州府要衝。收儲總額,亦達三千餘萬兩!」
房玄齡頓了頓,聲音拔高了幾分。
「更重要的是,錢莊累計放出借貸兩千餘萬兩,多為各地商賈、工坊所用。
據各地州府回報,商路貨運,比之去年同期,增加了三成!新開工坊,多達五百餘家!」
「陛下!」房玄齡抬起頭,老臉漲得通紅,「錢莊之水,已活大唐之龍啊!」
「哈哈哈!」李世民仰天大笑,聲音震得殿梁嗡嗡作響。
他走到那副巨大的天下輿圖前,目光灼灼。
「有了這筆錢,大唐北出草原,南下遠征天竺!五年?朕看三年足矣!」
「陛下聖明!」
滿朝文武,齊聲山呼。
所有人的臉上,都洋溢著興奮與狂熱。
隻有葉凡,站在武將佇列的最前麵,打了個哈欠,眼神平靜。
「守拙。」李世民的目光落到他身上,「你又是頭功一件!說吧,想要什麼賞賜?」
「陛下,賞賜不急。」
葉凡出列,一句話,就讓殿內火熱的氣氛降了降溫。
「臣以為,錢莊如今,看似繁花似錦,實則危如累卵。」
「嗯?」李世民的笑容收斂了些許,「何出此言?」
「陛下,臣請問,如今錢莊最值錢的是什麼?」葉凡問道。
「自然是存進去的真金白銀。」
程咬金想也不想地答道。
「不。」葉凡搖了搖頭,「是那一張張蓋了印的存單。」
他從懷裡掏出一張百兩麵額的存單,在眾人麵前晃了晃。
「如今長安城內,大額交易,已無人再用金銀。商賈之間,交割的都是這個。」
「這張紙,現在就等於一百兩銀子。可它本身,就是一張紙,一點墨,幾個印。」
葉凡看向房玄齡,「房相,我再問您,若是有人仿造了這麼一張紙,拿著它去錢莊兌出了一百兩銀子,會如何?」
房玄齡的臉色,瞬間就變了。
他不是沒想過這個問題,隻是被錢莊巨大的成功沖昏了頭腦,下意識地迴避了。
現在被葉凡當著滿朝文武的麵點出來,冷汗「唰」地一下就冒了出來。
「這……這……」
「這便是動搖國本!」葉凡替他說了出來,聲音不大,卻字字千鈞。
「一張假存單,是小事。可若是有十張,一百張,一千張呢?
天下人一旦發現,自己手裡的存單可能是假的,會發生什麼?」
「他們會瘋了一樣湧向錢莊,把手裡的存單,不管是真是假,都換成金銀!」
「屆時,錢莊被擠兌一空,信譽蕩然無存!我們好不容易聚起來的這三萬萬兩。頃刻間就會崩塌!大唐的經濟,也會隨之陷入混亂!」
葉凡的話,像一盆冰水,從每個人的頭頂澆下。
剛才還狂熱興奮的大殿,此刻安靜得可怕。
李世民臉上的笑容,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死死地盯著葉凡手裡的那張存單,彷彿那不是一張紙,而是一條擇人而噬的毒蛇。
「武國公所慮,甚是。」
房玄齡擦了擦額頭的冷汗,聲音乾澀,「然,我大唐造紙印染之術,已是天下頂尖。
可若有心之人,以重金尋訪能工巧匠,日夜鑽研,仿造出來,也隻是時間問題。此事……隻怕防不勝防啊。」
他的話,代表了在場所有人的心聲。
技術,已經到了極限。
還能怎麼辦?
「誰說防不勝防的?」
葉凡笑了。
他走到禦案前,對李世民躬身一禮。
「陛下,臣請旨,與工部合作,造一種全新的紙,一種全新的墨,和一種全新的印。」
「哦?」李世民的眼睛亮了,「說來聽聽。」
「臣要造的紙,看似是紙,實則內有乾坤。」葉凡伸出手指,在空中比劃著名。
「咱們可以在造紙的紙漿裡,混入一些極細的,染了色的絲線。
這樣一來,造出的紙,每一張裡麵,都藏著獨一無二的紋路。」
「對著光一照,這些絲線清晰可見。仿造者,如何能把絲線塞進一張已經成型的紙裡?」
這個想法,讓殿內眾人全都愣住了。
在紙漿裡加東西?
聞所未聞!
「還有墨。」葉凡繼續說道:「普通的墨,遇水則化。臣要工部研製一種新墨,用特殊的油料混合礦物粉末製成。
這種墨,印在紙上,幹了之後,不僅不溶於水,反而會在紙上形成一種微小的凸起。用手一摸,就能摸出來。」
「尋常的墨,是平的。咱們的墨,是立體的。這如何仿?」
殿內,已經有人開始小聲驚呼了。
葉凡卻沒停下。
「最後,是印。」
「咱們的印,不能再是簡單的陽文或陰文。臣請陛下,調集天下最好的雕版大師,用最精密的刀法,在印版上刻出比髮絲還細的紋路。」
「這些紋路,組成複雜的圖案,比如……一條盤龍。」
「肉眼看去,它是一條龍。可若用格物院新製的放大琉璃鏡去看。
會發現,龍身上的每一片鱗甲,都是由更細微的,『大唐錢莊』四個字組成的。」
葉凡的聲音,在大殿中迴蕩。
「紙中有絲,墨中帶骨,印中有字。」
「陛下,房相,各位大人。」
他環視著一張張目瞪口呆的臉。
「這三樣東西合在一起,造出來的存單。天下之大,誰人能仿?誰人敢仿?」
整個甘露殿,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被葉凡描繪的這幅藍圖,給震得腦中一片空白。
他們看著葉凡,像在看一個妖怪。
這些想法,已經完全超出了他們的認知範疇。
「好……好!」
李世民第一個反應過來,他一巴掌重重地拍在禦案上,眼中爆發出駭人的精光。
「就這麼辦!」
他指著葉凡,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守拙!朕命你即刻前往工部!朕給你最高的許可權!工部上下,任你調遣!錢糧物資,國庫無限量供應!」
「朕不管你用什麼法子!朕要在最短的時間內,看到你說的這種存單!」
「朕要讓咱們大唐的錢,比真金白銀,還要真!」
……
工部衙門。
尚書段綸,正對著一張新式投石機的圖紙愁眉不展。
一個主事匆匆跑了進來。
「尚書,武國公來了!」
「葉凡?」段綸抬起頭,有些意外,「他來我們這兒幹嘛?」
話音未落,葉凡已經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
他身後,還跟著一隊手持聖旨的禁軍。
「段尚書,別來無恙啊。」葉凡笑著打了聲招呼。
「武國公大駕光臨,有失遠迎。」段綸放下圖紙,起身行禮。
葉凡也不廢話,直接將聖旨遞了過去。
「陛下有旨,讓我來工部,借幾個人,借個地方,辦點小事。」
段綸接過聖旨,展開一看,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全權節製工部上下……國庫無限量供應……」
他抬頭,看著葉凡那張帶笑的臉,心裡直打鼓。
這哪裡是辦點小事?
這是要把工部給翻個底朝天啊!
「武國公,」段綸小心翼翼地問,「不知……您到底要辦什麼事?」
葉凡走到那張投石機的圖紙前,掃了一眼,搖了搖頭。
「段尚書,別搗鼓這些老掉牙的玩意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