竊國之詭 第4章 暗室藏梟，語驚心魄．

見證李璟如何將一枚危險的棋子，納入自己的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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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暗室藏梟，語驚心魄

永巷深處的混亂並未持續太久。

那場由李璟一手促成的小小火勢，很快便被撲滅，隻留下一地狼藉和空氣中瀰漫的焦糊味。禁軍搜尋無果，最終罵罵咧咧地退去，隻當那刺客狡詐異常，早已趁亂遠遁。

老宦官受了驚嚇，又冇撈到功勞，臉色更加陰沉，對著永巷裡的囚犯們又發作了一通，這才悻悻離去。

永巷重新陷入死寂，彷彿剛纔的喧囂隻是一場幻夢。

唯有空氣中殘留的緊張感，以及李璟微微急促的心跳，證明著方纔的真實。

李璟靠在冰冷的牆壁上，閉目調息，默默恢複著幾乎耗儘的氣流。方纔那看似簡單的一擊，實則耗儘了他多日積蓄的大半力量，更是對心神極大的損耗。但他知道，此刻絕不能露出疲態。

他的意念如同蛛網般散開，藉助剛剛恢複的微弱氣感，仔細感知著永巷的每一個角落。

在哪裡？

那個身負赤紅煞氣、命懸一線的年輕刺客，藏在了何處？

永巷雖大，但能藏人的地方並不多。禁軍方纔搜尋雖不算徹底，但也絕非敷衍。此人能在那般情況下脫身，並避開搜尋，定是找到了一個極其隱蔽的所在。

李璟的感知緩緩掃過堆積的雜物、坍塌的宮牆夾角、甚至那幾個汙水橫流的角落……

都冇有。

那團桀驁的赤紅氣運，如同憑空消失了一般。

忽然，李璟的目光定格在永巷最深處，那間早已廢棄、連囚犯都嫌晦氣不願靠近的——焚化間。

那裡是處理宮中病死或橫死宮人屍首的地方，常年陰氣森森，散發著若有若無的腐臭。禁軍搜尋時，也隻是在門口草草看了一眼便退開。

“最危險的地方，往往最安全麼……”李璟心中瞭然。

他深吸一口氣，撐著牆壁站起身，步履看似蹣跚，實則每一步都落在陰影裡，悄無聲息地向著焚化間挪去。

推開那扇幾乎要朽爛的木門，一股混合著灰塵、黴味和某種難以言喻的焦糊氣味撲麵而來。光線昏暗，隻有幾縷月光從破敗的屋頂漏洞中投射下來，照亮空氣中飛舞的塵埃。

在角落一堆廢棄的、沾著可疑汙漬的草蓆旁，李璟“看”到了。

那團赤紅氣運並未消失，隻是極力地收斂、壓抑著，如同即將熄滅的炭火，但內裡的熾熱與危險並未減少分毫。

“出來吧。”李璟的聲音在空曠的廢屋中響起，平靜得不帶一絲波瀾，“禁軍已退，此地暫安。”

冇有迴應。

隻有一道冰冷、銳利如實質的目光，從草蓆堆的陰影中射出，死死釘在李璟身上。那目光中充滿了警惕、審視，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驚疑。

李璟能感覺到，一股冰冷的殺意鎖定了自己。隻要自己稍有異動，陰影中的毒蛇便會發出致命一擊。

他毫不懷疑，即便此人受傷不輕，要殺死眼下虛弱的自己，也並非難事。

但他冇有退縮，反而向前緩緩走了兩步，讓自己稍微脫離門口的背景，能被對方更清楚地看到。

“若非我擲石引火，分散注意，你此刻已成階下之囚，或是刀下之鬼。”李璟語氣依舊平淡，彷彿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這便是你對待救命恩人的態度？”

陰影中傳來一聲極輕微的悶哼，似乎牽動了傷口。

隨即，一個沙啞、乾澀，如同砂石摩擦的聲音響起：

“你是何人？為何助我？”

伴隨著話音，一個身影緩緩從陰影中挪了出來。

正是那年輕刺客。

藉著微光，李璟看清了他的模樣。比遠觀時更顯年輕，恐怕二十出頭，眉骨很高，鼻梁挺直，嘴唇因失血和緊張而顯得有些蒼白乾裂。但那雙眼睛，卻亮得嚇人，如同雪原上的孤狼，帶著不屈的野性與瀕臨絕境的瘋狂。

他捂著左肩，指縫間仍有暗紅色的血跡滲出，氣息粗重，顯然傷勢不輕。

“我是何人？”李璟輕輕重複了一句，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一個和你一樣，被困於此地，不甘心引頸就戮的……囚徒罷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對方緊捂的傷口，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誘導：

“至於為何助你？或許是因為，你頭頂那縷將熄未熄的‘將星’，值得我下注一搏。”

“將星？”年輕刺客瞳孔猛地一縮，臉上首次露出了難以置信的神色。他死死盯著李璟，彷彿想從這張年輕卻過分沉靜的臉上看出花來。“你……你胡言亂語什麼！”

“陳國公孫，陳梟。”李璟緩緩吐出幾個字，如同驚雷炸響在年輕刺客耳邊，“三年前，陳國公府被誣通敵，滿門抄斬，唯嫡孫陳梟時年十八，於邊軍效力，聞訊潛逃，不知所蹤。朝廷海捕文書，畫像猶在。”

陳梟（此刻終於確認其名）身體劇震，下意識地握緊了藏在身後的短刃，眼中爆發出駭人的凶光，彷彿下一刻就要撲上來與李璟同歸於儘。

“你究竟是誰？！”他的聲音因為極致的震驚和殺意而微微顫抖。這個秘密，這個身份，是他揹負的最大枷鎖，也是他存活至今的唯一動力！

“我說了，一個囚徒。”李璟麵對那幾乎凝成實質的殺意，麵色不變，隻是淡淡地指了指頭頂，意有所指，“我能看到一些……常人看不到的東西。比如你的將星命格，比如你滿門的冤屈之氣，比如你此刻強弩之末的生機。”

他向前又邁了一步，逼近陳梟，那雙幽深的眼眸彷彿能洞穿人心：

“陳梟，你想複仇嗎？”

“你想洗刷陳國公府的汙名嗎？”

“你想讓那些構陷忠良、蠅營狗苟之輩，付出代價嗎？”

每一個問題，都像一柄重錘，狠狠砸在陳梟的心口。他呼吸愈發急促，眼中的凶光被巨大的悲憤和痛苦取代，握著短刃的手，指節因過度用力而泛白。

“就憑你？”陳梟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帶著濃濃的不屑與懷疑，“一個自身難保的永巷囚徒？”

“不錯，就憑我。”李璟站定，與陳梟不過三步之遙。他攤開雙手，展示著自己破舊的囚衣和瘦弱的身軀，但眼神卻銳利如刀，彷彿能斬斷一切枷鎖。

“正因我身處這絕望深淵，才更明白，要爬出去，需要何等不擇手段的力量！”

“而我，能給你這份力量。也能給你……一個顛覆這腐朽王朝的機會！”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異的、蠱惑人心的力量，在這陰暗的焚化間內迴盪。

“選擇權在你。”

“是帶著滿腹冤屈和不甘，悄無聲息地死在這肮臟角落，如同這些被焚化的屍骸一般，化作飛灰……”

“還是，抓住我這根或許同樣脆弱的稻草，賭一個血流成河、亦能青史留名的未來！”

李璟說完，便不再言語，隻是靜靜地看著陳梟。

他在賭。

賭陳梟心中的仇恨是否足夠強烈，賭他那桀驁的將星命格是否甘於就此隕落，賭自己這孤注一擲的招攬，能否撬動命運的第一塊基石。

焚化間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隻有陳梟粗重的喘息聲，和他內心天人交戰的無聲轟鳴。

月光移動，恰好照亮李璟半邊臉龐，那平靜之下蘊藏著無儘深淵的眼神，與陳梟掙紮、痛苦、卻又逐漸燃起一絲瘋狂火焰的目光，在昏暗中轟然相撞！

（第一卷，第4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