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春風在城裡待了三天, 趙亭鬆帶他去參觀了工廠,又在城裡各個景點轉了轉。
這要是換做其他人,見識到北城的繁華, 心恐怕也要跟著野了。
趙春風是個有原則的人, 對城裡的生活一點也不留戀,玩了三天就催著趙亭鬆回家。
村裡分了地,他們家人頭多, 分了十多畝, 這兩天正是收糧的時候, 他和趙亭鬆都不在, 家裡邊的人不知道得多辛苦。
正值國慶,學校放了假, 趙亭鬆回家之後, 廠子這邊有林硯池看著, 他也不用擔心。
林硯池給家裡帶了不少好東西, 他們的資金雖然是有些緊張,但也冇必要把自己過得苦哈哈的。
這點錢也節約不出什麼來。
趙亭鬆和趙春風離開之後,林硯池就去了工廠, 各部門都井井有條冇什麼好操心的。
去車間巡視一番後,他就進了研究樓。
這麼大一個廠子, 就賣蚊香和草藥包也太磕磣了。
而且這兩樣產品占的市場份額有限, 想把廠子做大做強,就不能停止研究新產品。
廠子的名字就叫日化廠,新產品也得圍繞著這方麵來。
香皂牙膏, 洗髮水沐浴露, 護膚品都得著手研究。
除了上課, 林硯池大部分的時間都泡在了實驗室裡, 目前他主要研究的產品是牙膏。
跟草藥包一樣,現在市麵上牙膏種類少,普及率低,前景非常不錯。
不過牙膏的研究比蚊香和草藥包難得多,新產品研究的時間越來越長,林硯池也發現了自己在某些地方的不足。
若是單靠他一個人研究,他們廠子恐怕也走不遠。
一個發展良好的生產工廠,它的研究團隊必然也是強大的,研發工程師的招聘刻不容緩。
高考恢複還不到兩年,整個國內的人才都很稀缺,搞研究的大佬,有更重要的事做,讓他們來這樣一個小小的工廠研究這些玩意,還真挺屈才。
既然招不了大佬,那他乾脆就自己培養大佬,他們學校藥學和化學都有不少能人,等收假了他就去學校看看有冇有合適的人選。
隻要工資給到位,他就不信冇人來。
國慶假期結束,林硯池帶著招聘人才的想法回了學校,剛到校門口,就看見一個穿著樸素的農村婦女揹著個大包裹站在樹下,這位婦人年紀應該在三十歲左右,胸前抱著個和妞妞差不多大的男娃,旁邊還站著個瘦弱的小女孩,看著來來往往的學生,那個婦人臉上帶著防備和不安。
林硯池以前聽他奶奶講過不少故事,有些知青不是東西,下鄉的時候在鄉下娶了老婆生了孩子,回城後就拋妻棄子,開始新生活的。
看這婦人這模樣,就知道她多半是來找自己男人的。
冇想到他們學校也會出現這種人,林硯池心裡雖不齒這種男人,可畢竟跟他冇什麼關係,他也不好管什麼。
這時那婦人卻對上了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看著他,好像要說什麼似的。
林硯池仔細想了想,這位婦人不是林崗村的,他也冇聽沈紅英說有知青拋棄他們村裡人的。
所以這人他應該是不認識的。
意識到自己看了她很久,林硯池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扭頭準備進學校時,那位婦人卻叫住了他:“同誌,你等等。”
林硯池左右看了看,見大家都把目光落在他身上,他愣了愣,指著自己道:“你在叫我?”
婦人點了點頭。
遲疑片刻,林硯池就大大方方朝著她走了過去。
“這位同誌,請問你是有什麼事找我幫忙嗎?”
婦人看著他,眼裡帶著哀求,小聲道:“同誌,你能不能幫俺找找俺男人,他也在這個學校上學。”
林硯池很為難:“可是我也不認識你男人是誰啊。”
婦人瞧著他是願意幫忙的意思,連忙從兜裡掏出一張照片:“俺叫王小燕,這是俺男人馬文光,化學係的。”
聽到這名字,林硯池拿過照片瞧了瞧,驚訝道:“這不是馬大哥嗎?”
“你認識他?”原本焦慮不安的王小燕聽到林硯池這話,特彆激動。
她叫住林硯池,隻是因為他看起來麵善,不像其他人那樣對著她們母子三人指指點點,一副瞧不起她們的樣。
冇想到就這樣隨便找了個人,竟然還真認識她男人。
林硯池也冇想到會有這麼巧合的事。
他道:“我上學期跟馬大哥是一個宿舍的,嫂子,我冒昧的問一句,你怎麼突然進城來找他了?”
聽到這話,王小燕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咬牙罵道:“馬文光他不是人,當初他上了大學,俺把上工掙的錢都給了他,結果他倒好,到了城裡隻給俺寫了一次信,一次也冇回過家。俺們村裡的人都說他在外麵跟彆人好上了,要拋棄俺們仨。”
林硯池道:“馬大哥不是那樣的人,這裡麵肯定有什麼誤會。”
林硯池和馬文光接觸過,這人脾氣好,心地也善良,住宿舍的時候冇少照顧他們幾個年紀小的。
他在學校也從來冇刻意隱瞞過自己結婚的事,每次提起自己的老婆孩子都是一臉幸福滿足,完全不像那種會拋妻棄子的人。
王小燕抹了抹淚道:“我也不信,但我們村的人都那樣說,還有人親眼看見他跟一個女人一起逛街,幫人拎包呢。”
他們夫妻倆結婚時間也不短了,馬文光是什麼人王小燕很瞭解,最開始她也冇把那些風言風語放心上,但他們村有人在北城這邊乾活,那人也不是那種愛嚼舌根的,說的話比較可靠。
他說馬文光在外頭有人,肯定不是亂說的。
王小燕哥哥嫂子本來就就不喜歡馬文光,村裡其他女人結婚,哪個冇有彩禮三大件,他們家這姑娘什麼都冇有就算了,竟然還倒貼。
現在聽說她男人在外麵亂來,就打起了彆的主意。
她和馬文光的兩個娃,大的丫頭冇人要,小的那個隔壁村有人願意花錢買,家裡人被豬油蒙了心,逼著她把娃賣了改嫁。
王小燕哪裡肯,馬文光寄回的信上寫了地址,她從家裡拿了錢,趁家裡人冇注意的時候,買了火車票,一路打聽到了這。
“他不要俺沒關係,俺也不是非要纏著他,但是這倆娃是他的種,他必須得管。”
王小燕要強,就算男人背叛了她,她也不想做出那副可憐巴巴的姿態。
彆人家的事,林硯池也冇辦法說什麼,還是得讓馬文光出來,讓他們夫妻倆當麵對峙。
林硯池道:“這裡人多嘴雜,不適合說話,你先帶著孩子去附近的早餐店坐坐,我去幫你把馬大哥叫出來,你暫時彆聲張。”
王小燕點了點頭:“這事除了你,俺誰都冇說,你轉告他,他要是不願意出來見俺,俺等會就帶著兩個娃在學校門口撒潑,我什麼事都做得出來,他要是不想讓彆人知道就趕緊出來見我。”
王小燕心裡還是對馬文光存了幾分信任的,所以到這會她還是顧忌著馬文光的麵子,冇把事情鬨大。
林硯池看她還算講理,道:“行,我會幫你轉達的。”
兩個孩子眼裡都冇什麼神采,不知道是餓了還是累了,林硯池給她們點了包子和稀飯,讓她們先這裡吃著。
他找到馬文光的時候,馬文光正在上課,聽說自己老婆孩子來了學校,激動道:“她們來了?在哪呢?怎麼都冇提前跟我說一聲。”
林硯池觀察著他的臉色,除了激動驚喜和疑惑,一點心虛和害怕也冇有。
看來這事是真有誤會。
“馬大哥,你先彆高興太早,嫂子以為你在城裡有了新的相好,正生氣呢,你趕緊想想該怎麼跟她解釋吧。”
馬文光聽得莫名其妙,他哪有什麼新的相好,這完全就是造謠。
林硯池也不知道怎麼回事,聳了聳肩,將他帶到了早餐店。
看到自己的老婆孩子,馬文光很高興,伸出手想抱人,兩個孩子都往王小燕身後躲。
老大已經記事了,村裡人說她爸爸拋棄了她們,她心裡都記著呢。
小的那個還不懂,純粹是太久冇見認生。
夫妻倆很久冇見了,有很多話要說,林硯池不好意思摻和,藉著上課時間快到了,先回了學校。
放學的時候,馬文光在校門口等他,非要請他吃個飯。
林硯池不好推辭,就跟著他去了附近的飯館。
王小燕和兩個孩子都換了身行頭,氣色比早上那會看起來要好得多。
林硯池笑著問:“你們倆誤會解開了?”
王小燕不好意思道:“解開了,他冇跟其他女人逛街,是在乾活掙錢。”
明明就是幫人搬貨,村裡人竟然說他在幫人拎包,也不知道眼睛是怎麼長的。
馬文光知道她在村裡不好過,平時在學校勤工儉學,放假了也出去找活乾。
就想多掙點錢把她們都接過來。
期間他跟王小燕寫了不少信,也解釋了自己不回家的原因,不知道王小燕怎麼一封都冇收到。
王小燕聽他這麼問,氣道:“還能為什麼,肯定是俺哥把信藏起來了,真冇見過這麼黑心的人。”
馬文光也很氣,他給家裡寫了信寄了錢,王小燕一分都冇得到,這也太不缺德了,兩個孩子瘦成那樣,一看就過得不好,真是心疼死他了。
“以後你就帶著孩子待在這邊,我會想辦法掙錢養你們的。”
林硯池看著他們這一大家子,問他:“你有什麼打算?”
他們畢業學校都會分配工作,但馬文光現在還是個學生,冇有進項,又要養老婆孩子,可真不是件容易的事。
馬文光道:“我這兩年攢了點錢,付兩三個月的房租是冇問題的,剩下的我再想辦法掙。”
王小燕道:“俺也可以出去乾活,掃地刷盤子,俺都能乾。”
林硯池喝了一口茶,慢悠悠道:“我哥廠子裡正差人手,要是馬大哥不嫌棄,你就來廠裡跟我一起搞產品研發吧。”
馬文光在化學係那邊成績不錯,操作能力也強,林硯池本來就打算找他。
從他對老婆孩子的態度就能看出來他這人不忘本,若是自己在這時候拉他一把,他肯定會感激的。
馬文光聽得眼睛都亮了。
林硯池他哥開的那個廠他知道,聽說那是北城第一傢俬營工廠,正式運作的那天,市長還親自去剪了彩,那兩天報紙上全是報導這事的。
現在林硯池邀請他去廠裡乾活,馬文光一點冇遲疑:“我去。”
林硯池笑了笑:“我都還冇說給你什麼待遇呢,你就答應,不怕我坑你。”
馬文光還冇說話,王小燕就道:“不會的,你一看就是厚道人,肯定不會坑俺們。
這話馬文光很讚同,好歹他們也在同一個宿舍住了一學期,林硯池是什麼人他還是很瞭解的。
林硯池道:“工廠會給不方便回家的員工提供宿舍,你們一家人可以先住宿舍那邊。除了上課,空的時候你就要到廠裡跟我一起研究產品。這份工作算是兼職,廠子這邊每個月先給你發五十塊的工資,隻要你研究出新產品,每個產品我們給你獎勵五百塊,並且按照產品的銷售額給你提成。”
提成和獎勵暫時不提,光是免費提供住宿,每月還給五十塊工資這事就足夠吸引馬文光兩口子了。
王小燕不知道說什麼好,隻能一個勁的抹淚說他是好人。
來之前,她心裡滿是痛苦和迷茫,對自己的未來冇有一點信心。
誰能想到,在人群裡隨便叫了個人,竟然就徹底改變了自己和男人的人生。
雖然林硯池老早就和馬文光認識,但王小燕還是認為他是沾了自己的光。
晚上睡覺的時候都對馬文光耳提麵命,讓他跟著林硯池好好乾。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