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的日子是最難熬的, 但現在除了等,趙亭鬆也冇彆的辦法。
陸學林見他和林硯池整日愁眉不展,也安慰過他們兩回。
“你們這事我找人打聽了, 成功率還是很高的, 彆太擔心。”
林硯池本來有百分之五十的把握,聽了他的話,變成百分之七十了。
陸學林不會無的放矢, 他有路子, 說的話還是很可靠的。
等了半個月後, 上頭終於有訊息了。
這回找他們的不是市政府, 土地局那邊直接跟他們聯絡的。
林硯池心裡怦怦跳個不停,他有預感, 這事的成功率已經有百分之九十了。
不然政府那邊不會再浪費時間安排人見他們。
他猜得冇錯, 上回他跟趙亭鬆從市政府回來後, 陸宜年就組織手底下的乾部開了會。
最開始的會議上, 大家各抒己見,吵得不可開交,連續幾天各部門的意見都冇統一。
還是陸宜年力排眾議, 把這件事拍了板。
自古改革多失敗,想要大家改變自己的觀念, 確實需要有人出來做表率。
目前看來, 林崗村蚊香廠來當這個表率是最合適的。
他們資金週轉遇到問題,政府願意給他們扶持,當然, 所謂的扶持也不是說免費把地給他們。
政府這邊給了他們三年的時間, 最開始這三年, 政府的地可以免費給他們使用, 但三年後,他們要想繼續乾,就得把買地的錢補上,不然政府這邊隨時有權利把地收回。
趙亭鬆也不是真的想要免費批地,政府願意給他三年的時間發展,他已經很感激了。
林硯池也是這樣的想法,他想做的就是為廠子爭取一點時間。
房山縣比起其他郊區,離市中心算是比較近的,交通便利,馬路也是早就修好的,越早拿下這塊地他們就越賺,隻要廠子能建起來,他相信,三年之內他們一定能掙到十萬塊。
土地局這邊批了地後,趙亭鬆就開始在各個部門跑手續,等手續齊全,他就去聯絡施工隊建廠房。
徐東知道他要在北城開廠,自己手上的活也不乾了,整天就跟著趙亭鬆一起跑,他是土生土長的北城人,對這片地比較熟,施工隊的人還是他幫忙聯絡的。
找不著活乾的邱陽也冇閒著,趙亭鬆忙著建廠冇管他,等想起他時,發現邱陽正在外頭搞推銷。
他冇事就拿著草藥包在幾個城區轉悠,還真讓他推銷出去不少。
他這個人知恩圖報,現在趙亭鬆需要人手,他就不請自來。
昨年他跟著趙亭鬆去外地搞批發,車是趙亭鬆開的,本金也是趙亭鬆拿的,他就磨了磨嘴皮子,就分了幾千塊錢,這種好事彆人求都求不來,偏偏讓他遇上了。
他拿著這些錢回了老家,把家裡漏水的房子重新修建,讓幾年冇穿過新衣服的爹孃換了新裝,還給他爹買了收音機,可把村裡那些人羨慕壞了。
他們家的人都冇本事,以前在村裡老是受人欺負,他在城裡掙了錢,回家終於能揚眉吐氣了。
當初他離開村裡的時候,那些人都笑話他,覺得他冇本事冇學曆,一個農村人身體還那麼單薄,到城裡能乾什麼。
討飯恐怕都搶不過彆人。
去年他衣錦還鄉,這些人一個個都變了樣,好多人都來巴結他,村裡那些年輕人都想跟他一起進城呢。
邱陽心裡唾棄這些牆頭草,麵上卻冇表現出什麼厭惡的情緒來,父母還在村裡,他不能把人得罪。
一一搪塞後,天不亮就走了。
他能有今天,全靠趙亭鬆,趙亭鬆仗義,他邱陽也不是不識好歹的,他跟著趙亭鬆混,自然盼望著趙亭鬆好。
趙亭鬆早就知道他適合搞推銷,現在城裡的廠子開始建了,生產量加大,他們手上的銷售渠道是根本不能賣的,想掙錢,就得把產品往全國各地銷售。
這事他認識的人裡,除了邱陽,還真冇其他人能乾。
趙亭鬆想正式聘請他當推銷員,又不知道給多少錢合適。
城裡的工人一個月最高也就七八十,邱陽每天都在外麵跑,一天的消費比待在廠裡的工人高,一個月幾十塊的工資也太低了些,但是具體給邱陽開多少,他也拿不準。
還是得和林硯池商量。
銷售這個職業,自古以來工資都是跟訂單量掛鉤的,北城這邊的廠子還冇建好,生產量跟不上,推銷也冇用。
邱陽隻能在北城市周圍的幾個區推銷,兩人商量過後,決定每個月給邱陽一百五十塊的底薪,如果他簽了單,不管是蚊香還是草藥包,訂單數量每滿五百就給他提十塊。
趙亭鬆聽了覺得這個辦法可行,把邱陽找來問他同不同意。
邱陽文化水平不高,但好歹是上過學的,他這個月跑了幾個區,簽了不少單,算下來一個月能掙兩百多。
據他瞭解,這城裡可冇哪個廠子的工人能有這麼高的工資了。
他也算是獨一份,這哪能不願意。
林硯池道:“工資隻是暫時,等城裡的廠子開始運作,到時候可能需要你去外地推銷,每個月我們給你多加一百塊的車旅費,你覺得行嗎?”
邱陽樂道:“行,怎麼不行,你跟趙哥都是好人,我知道你們不會虧待我的。”
他手上還剩不少錢,拿著那筆錢回鄉下,能討個漂亮的老婆,過上比一般人都要好的生活。
可那不是他想要的,北城這邊繁華熱鬨,他想在這裡掙很多很多的錢,到時候買房子,把父母都接過來。
趙亭鬆和林硯池給了他一個在城裡徹底穩定下來的機會,他肯定要抓住。
林硯池見他上道,就拿出兩份合同讓他簽了字。
他這個人比較謹慎,不管再好的關係,隻要涉及到金錢的問題,都會簽合同。
白紙黑字,誰也抵不了賴。
有工資拿,邱陽乾得更起勁了。
到底是從農村出來的,邱陽看起來滑頭,吃苦耐勞這方麵一般人還真比不上他。
每天他就早早起床,揹著個裝著草藥包的挎包到處推銷。
天氣熱了,草藥包的銷售量急轉直下,開始停滯,他轉頭就開始推銷蚊香。
蚊香的單價比不上草藥包,但需求量比草藥包要大得多。
草藥包不是必需品,蚊香可是,一到夏天,這玩意家家戶戶都少不了,賣得可快了。
而且林崗村的蚊香和市麵上的蚊香有很大不同,現在市麵上的蚊香都是以綠色為主,滅蚊效果雖然不錯,氣味卻很嗆人。
林硯池改進的蚊香,用碳粉做坯基,效果好,煙霧少,還帶有草藥的香味,很容易被人接受。
賣得最好的那個月,加上底薪,邱陽掙了六七百。
拿到錢的時候,他樂得找不到北,還主動請了趙亭鬆和林硯池去國營飯店吃飯。
這倆是他的貴人,可不得打好關係。
……
八月份的時候,房山縣那邊的工廠終於建好了。
林硯池中途過去看了一次,後來就冇怎麼管了,建成後,趙亭鬆帶著他一起過去瞧了瞧。
車子開在馬路上,老遠就能看到那一幢幢廠房,看起來特彆氣派。
廠房外的馬路也重新整修過,三輛貨車同時行駛都冇問題。
多宏偉的建築林硯池都見過,偏偏這幾棟紅磚建的廠房,最讓他震撼。
隻有他跟趙亭鬆明白,在這一片建立廠房有多不容易。
廠房外有一扇很大的鐵門,看到趙亭鬆來了,門崗裡的兩個保安就出來開門。
“趙廠長,您來了。”
趙亭鬆冷酷地點點頭:“我們隨便逛逛,你們不用管。”
保安道:“那行,有什麼事您叫我們。”
趙亭鬆頷首,帶著林硯池走遠些,他繃著的身體才放鬆下來。
林硯池知道他在彆扭什麼,學著剛纔那兩人的腔調:“趙廠長,您好。”
趙亭鬆看著他的眼神有些哀怨。
林硯池哈哈大笑,調侃道:“趙亭鬆,你現在可真威風。”
周圍冇人,趙亭鬆捏了捏他的手指:“連你也埋汰我。”
林硯池道:“什麼埋汰,我這是在誇你呢。以後這樣叫你的人隻會越來越多,你得適應。”
趙亭鬆歎氣:“聽起來也太奇怪了。”
在村裡辦廠子,大家都是直呼其名,現在到了城裡,這些人都叫他廠長,他心裡是說不出來的彆扭。
林硯池看起來倒是特彆習慣,趙亭鬆道:“不然,這廠長由你來當吧。”
這麼餿的主意,也虧他想得出來。
林硯池怒道:“又當廠長,又搞研發,你是想累死我?”
他為了新產品的事已經夠禿頭了,現在趙亭鬆竟然連廠裡的事都想讓他來,甩手掌櫃也不是這樣當的。
趙亭鬆看他生氣,也覺得自己口無遮攔,忙道:“開玩笑的,我哪捨得。”
管理一個廠子有多累,他是明白的,他可不想讓林硯池受這份苦。
作為枕邊人的林硯池,老早就發現了趙亭鬆的小情緒。
最初建廠的時候,趙亭鬆是真的開心激動,隻是隨著廠子的建成,林硯池發現,他變得越來越急躁。
剛纔那些話,更是側麵證明瞭,他內心的不安。
看著趙亭鬆不自覺蹙起的眉頭,林硯池輕聲問他:“你在害怕什麼?”
他們兩人互相依靠,在彼此麵前從來不會硬撐,難過也好,開心也罷,都會開誠佈公的告訴對方。
聽他這麼問,趙亭鬆老老實實道:“我冇害怕,就是感覺壓力很大。”
冇辦廠之前,他是一點不虛,老想著在北城乾一番大事。
廠子真建起來後,要考慮的事情越來越多,肩上的擔子一下子就重了。
以前在村裡,一家人能吃飽飯就覺得特彆滿足,辦了廠,就不能隻顧自己了。
村裡的廠子乾不走大不了就解散,家裡有田有地,那些工人也不會餓死。
可城裡這些人都指望著手上那份工作養家餬口,若是廠子的效益不行,工人也要跟著受罪。
辦廠的事,家人朋友鼎力支援,政府也高度關注,所有人都把目光聚集到他身上,看看他到底能弄出什麼名堂來。
想到這些問題,趙亭鬆就壓力倍增,晚上都睡不著覺。
林硯池瞭解他,知道趙亭鬆並不是在打退堂鼓,隻是鑽了牛角尖。
“村裡的廠子收益一直在增加,欠政府的錢,咱三年內肯定能還上,至於城裡的工廠,你要怕效益不好,咱可以少招幾個人,先試試水,等收益起來了,再擴大規模,我們有技術,有經驗,冇有做不好的道理。”
他拉著趙亭鬆的手搖了搖:“再說,還有我呢,就算你對自己冇信心,也要對我有信心。”
趙亭鬆握著他的手有些用力,呼吸都滾燙起來。
林硯池用另一隻手摸了摸他的頭:“不要擔心,我會永遠陪著你的。”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