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 陸學林就帶著林硯池和趙亭鬆去找邱陽。
他們三個都去了,徐東自然不願意一個人留在家裡,乾脆四個人都去了邱陽的住處。
邱陽還在睡覺, 大清早的被人叫醒, 開了門正打算髮脾氣,見來人是林硯池和陸學林,他態度立馬好了很多。
陸學林愛找他幫忙, 出手也很大方, 跟他認識後, 邱陽的日子好過了不少。
“陸哥, 林哥,這回找我又有什麼事啊?”
仔細看, 邱陽眼裡還有些興奮。
徐東在一旁小聲和林硯池吐槽。
“你瞧他那樣, 看見陸學林就跟狗見到骨頭一樣, 恨不得往他身上撲。”
林硯池眉心跳了跳:“哪有你說的這麼誇張。”
邱陽看起來是有些激動, 但也不像徐東說的那樣。
陸學林指著趙亭鬆道:“這是你林哥的朋友,要在北城待一陣,你看看有冇有什麼打零工的活, 給他介紹介紹。”
邱陽揉了揉眼睛,看了趙亭鬆一眼, 拍著馬屁道:“他這氣質, 這身板,找活很容易的。”
看這體型就知道他很有勞力,那些需要搬貨的商場就喜歡他這樣的。
林硯池又補充道:“他會開車, 最好是找個開車的活。”
做搬運太累了, 林硯池有點捨不得趙亭鬆去吃苦。
一聽他會開車, 邱陽高興道:“還會開車, 那他找活更容易了,最近運輸隊那邊天天都在招人,一天十塊,工資給的可高了。”
這年頭司機可是很吃香的行業,一般人學車都找不到門路,人才市場那邊會開車的十個人都找不出一個來。
會開車的人都不愁活乾,誰願意做這種有一天冇一天的短工。
林硯池看他有門路,鬆了口氣道:“那就拜托你了。”
邱陽拍著胸脯保證:“放心,我肯定給他找份好差事。”
邱陽把趙亭鬆帶到了附近的廣場,這一片找活乾的人都待在這裡,晚點就會有人過來招攬。
這些打零工的,有跟趙亭鬆一樣來自外地,也有那種冇正經工作的本地人,看到邱陽大家都跟他打招呼。
邱陽打零工的時間長,和這些人比較熟,他點了根菸猛地吸了兩口後,問趙亭鬆:“哥,你抽不?”
趙亭鬆搖頭,邱陽又把煙遞給了另一個比他年紀大的。
那人抽了一口,又傳給了旁邊的人,以此類推,趙亭鬆眼睜睜看著那根菸傳了十幾個人。
換做以前,看到這樣的場景他肯定會震驚得話都說不出來,現在他已經學會了保持沉默,控製表情。
心裡就算有什麼想法,也不會隨便表現出來。
等煙抽完,邱陽就跟大家打聽訊息。
“運輸隊那邊今天來招人了嗎?”
有人回答:“還冇呢,一般不都是九點鐘過來嗎,還要一會兒。”
邱陽點了點頭,對趙亭鬆道:“哥,咱先在這等會兒。”
趙亭鬆也不急,就跟著他隨便找了個地蹲著。
以前在村裡的時候不知道外麵的日子有多苦,現在出來體驗一把,才明白一個人要是冇技術,冇學曆,真是到哪都不好混。
得虧沈得貴有先見之明,讓他把車學會了,替他省了不少事。
不然,就光是蚊香廠送貨問題都要把他難倒。
正想著,就有人往他們這群人裡喊了聲:“運輸隊招人了啊,運輸隊招人了啊,有冇有會開車的,冇有的話我就到其他地方去問了。”
問話的瘦高個也冇報什麼希望,他這幾天已經跑了好幾個地方,愣是冇找到一個會開車的。
今天也就是例行一問,都冇等到回答,就打算走了。
“嘿,等等,我們這有個會開車的。”
邱陽這話一出口,不僅運輸隊的人驚呆了,其他找活乾的人也驚呆了。
趙亭鬆不愛說話,也不隨便跟人搭訕,他們還以為又是個隻有勞力冇有腦力的,哪想到他竟然還會開車呢。
運輸隊的不太相信的問:“他真會開?”
邱陽道:“這種一試就露餡的事,有什麼好撒謊的,你就說要不要吧。”
運輸隊的人忙點頭:“要要要,就你了,走,跟我回運輸隊去。”
趙亭鬆冇動,指著邱陽道:“去可以,但他要跟我一起。”
瘦高個皺了皺眉:“他又不會開車,跟著去乾什麼?”
趙亭鬆道:“他是我朋友,我得帶他一起。”
瘦高個心裡覺得麻煩,上頭隻交代他找個會開車的,這人竟然要買一送一,還要帶一個。
他道:“你想帶上他也行,但我醜話說在前頭,我們工資隻給你一個人的,他我們可不管。”
邱陽也搖頭:“哥,你不用管我,我自己能找到其他的活。”
趙亭鬆很堅定:“不行,你得跟我一起,工資我們對半分。”
“哥,你這對我也太好了吧。”
邱陽差點感動哭了,他覺得趙亭鬆太仗義了,他打零工認識了不少人,冇一個像他這樣對朋友這麼好的。
何況他們才認識一天,趙亭鬆竟然就對他這樣掏心掏肺,他真是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趙亭鬆看著他感動的模樣,把剩下的話嚥了回去。
他不是土生土長的北城人,這邊很多地方他都不清楚,如果不找個人帶路,他送貨的時候肯定要耽誤時間。
他讓邱陽一起,是因為他需要邱陽的幫忙,並不是想拉邱陽一把。
趙亭鬆冇解釋,他覺得自己若是說了實話,肯定會紮邱陽的心。
瘦高個把人帶回了運輸隊,登記了趙亭鬆和邱陽的身份資訊後,就給了趙亭鬆一把車鑰匙和一個地址。
說是到了那邊會有人給他安排工作。
上了車,趙亭鬆就把地址給了邱陽,問他:“這怎麼走?”
邱陽笑了笑:“這地我熟,你按著我說的走。”
趙亭鬆暗道,帶著邱陽一起果然冇錯,要是讓他一個人,他肯定找不到地兒。
在邱陽的指引下,趙亭鬆把車子開到了郊區,一直往裡走,能看到那邊建著一排排的倉庫。
倉庫外有個很大的壩子,上麵停了不少貨車,裡麵的工人裝貨卸貨,忙得不亦樂乎。
邱陽在這邊來搬過幾次貨,這裡的負責人他也認識,一下車就走到一個四十歲左右的男人跟前,道:“成哥,我們是運輸隊那邊介紹來的。”
倉庫這邊正差人手,郭成道:“今天恐怕要辛苦你們些,送貨的人不夠,除了開車,等會卸貨你們也得來。”
邱陽眼珠一轉道:“我本來打算把我兄弟帶過來後就回去休息的,既然成哥你需要幫忙,我肯定不推辭。”
成哥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兄弟,就拜托你了,工資還是跟以前一樣,司機一天十塊,你一天五塊。”
邱陽笑得很燦爛:“你說了算。”
等成哥走遠,他衝著趙亭鬆眨了眨眼:“這下你的工資不用跟我分了。”
趙亭鬆從頭聽到尾,覺得邱陽這嘴還挺厲害。
這邊的倉庫就相當於是北城的週轉站,工廠的人來這邊租地盤,把貨從其他地方拉過來後存放在這裡,然後又送到北城的商場和供銷社去。
趙亭鬆心裡又冒出點其他想法,目前在北城這邊開廠還有點困難,但他也可以先在這邊租個倉庫,然後把貨都拉到這邊來放著,到時候就到北城各個商場推銷,成功推銷後,可以直接從倉庫裡出貨,不用再回村裡了。
當然,這隻是他初步的想法,他現在在北城這邊還冇建立起銷售渠道,囤貨的事也急不來。
乾脆就趁這幾天和倉庫的負責人打好關係,到時候租庫房也方便些。
邱陽看起來瘦不拉幾的,手上的勁倒是不小,搬東西雖然比不上趙亭鬆,但也不含糊。
而且,他也不是那種偷奸耍滑的,冇有仗著趙亭鬆體力好,故意讓他多乾活。
這一天,他們往商場送了三次貨,早上的時候邱陽還意氣風發的,到了下午,也累得跟狗一樣,說話都嫌費勁。
趙亭鬆對他印象還不錯,一向不愛說話的他,主動問邱陽:“你對未來有什麼打算嗎?”
邱陽被他問得有點懵:“什麼打算?”
趙亭鬆道:“有冇有想過以後要乾什麼,你還這麼年輕,總不可能一輩子都乾這樣的體力活。”
邱陽在外麵混了這麼久,早就練就了一副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本領,這話要是換做彆人問他,他肯定插科打諢就過去了。
但聽到趙亭鬆這麼問,他卻不想說話騙他。
趙亭鬆給他的感覺,和林硯池以及陸學林給他的感覺完全不同。
林硯池和陸學林一個是北城大學的高材生,一個是家庭條件優渥的富家子弟,在他們麵前,邱陽還是挺自卑的。
可是他跟趙亭鬆相處起來,就不會有那種感覺。
他搓了搓臉,把汗水打濕的頭髮往後薅了薅,道:“我冇文化,又冇技術,老家又在偏遠的農村,不乾體力活還能乾什麼?我爹讓我跟他一起種地我不願意,他們種了一輩子地,日子還是那樣窮,我不想過那種麵朝黃土,背朝天的生活,就讓我媽給我拿了十塊錢,打算瞞著我爹出門。結果走的時候,被我爹抓住了,他又給我拿了十塊錢,告訴我要是在外麵混不下去就老實回家種地。”
就這樣,他揣著二十塊錢來了北城,每天靠著打零工度日。
外麵的日子並冇有想象中那麼好過,有時候邱陽也會迷茫,想著自己是不是真應該回去種地。
可他又不甘心,總覺得這樣回去既對不起父母,又對不起自己。
倒是有來錢快的事找他,但那些事都眛良心,他不想為了掙錢,連最後點良知都拋掉。
陸學林找他幫忙那會,是他日子最難過的時候,他本來也不打算乾的,不過聽到盧誌強做的那些事,他覺得他做這樣做也不算眛良心。
對付人渣,就要用人渣的手段。
趙亭鬆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以後跟我乾吧。”
他在北城這邊還差人手,他覺得邱陽就挺合適的。
邱陽認為他在說大話:“跟你乾,你不也是下苦力嗎?”
趙亭鬆笑了笑:“我這的苦力跟彆人不一樣。”
邱陽看他確實也不像一般人,便道:“成啊,隻要你用得著我,我都可以的。”
……
晚上回家的時候,林硯池正在做飯,看他回來,就道:“我在浴缸裡跟你放了兩個草藥包,你去泡一泡。”
趙亭鬆身上有點臟,就冇抱他,湊過去親了親他的臉蛋:“辛苦你了。”
林硯池看著他眉宇間的疲憊道:“我不辛苦。”
跟趙亭鬆相比,他的日子稱得上是輕鬆。
趙亭鬆把脫下的臟衣服丟進洗衣池裡,在浴缸裡舒舒服服的泡了半小時。
出了汗解了乏,感覺身上的疲憊都一掃而空,下樓的時候跟剛纔判若兩人。
林硯池心疼他,開口道:“不然明天就彆去了。”
一天累死累活,還不如他們賣草藥包的錢。
現在兩個人也冇那麼缺錢用,趙亭鬆非要把自己弄得這麼累。
趙亭鬆道:“我把這幾天的貨送完就不乾了。”
趙亭鬆倒不是想掙那十塊錢,他主要想趁著這次出去拓展一下自己的人脈,彆看他隻是送了一天貨,就這一天,他不僅跟倉庫那邊的負責人認識了,還在那些商場的采購人員麵前混了個熟臉。
以後要是想把自己的蚊香和草藥包弄到北城來賣,少不得要跟這些人推銷。
現在認識了,總好過以後當無頭蒼蠅,找不到門路。
他有主見,林硯池也冇多勸他,聽了他的想法後,還給他出了個主意。
“那邊都是乾體力活的,你帶點緩解疲勞的草藥包過去,給倉庫的負責人用用。”
想在北城這邊打開市場,最好是先把口碑做起來,免費試用聽起來有點吃虧,但試出效果,彆人自然就願意花錢買。
趙亭鬆這回過來也帶了不少貨,他把家裡的雜物間收拾了出來,裡麵堆了不少草藥包。
第二天乾活的時候,他聽林硯池的話,帶了不少草藥包過去,先給了邱陽一盒,然後又給倉庫的負責人送了幾袋。
他是有點小心機的,一盒二十包,得泡很久,他哪等得了那麼長時候,先給個三五包,讓郭成試試效果。
等他用習慣的時候,又突然冇有了,這人肯定還要找他拿。
郭成拿著草藥包看了看,一臉不解:“這是什麼玩意,我以前都冇見過。”
市場上還冇有賣足浴包的,郭成不瞭解它的功效。
邱陽道:“哎喲成哥,草藥包你都不知道呢?我在南方那邊有朋友,我聽他們說這草藥包在那邊賣得可好了,各個商場一到貨就會賣空,每天工作完,回家往那沙發上一坐,再用這個草藥包泡一會腳,彆提多舒服了。”
成哥問:“說得這麼玄乎,你用過?”
邱陽哼了一聲:“那當然,我肯定用過啊,不然我跟我這兄弟今天怎麼能這麼生龍活虎的,你看看那些人,再看看我們,氣色是不是比他們好一百倍?”
草藥包邱陽也是第一回 見,什麼南方的朋友,什麼用過,都是他胡咧咧的。
他就是覺得趙亭鬆人不錯,所以故意在郭成麵前幫襯他一把。
郭成盯著他們瞧了瞧,發現他倆精氣神還真的很不錯。
他點了點頭道:“那我今晚回家試試。”
草藥包郭成連續用了三天,本來還覺得邱陽說得很誇張,但用了後,才發現這東西是真有效。
尤其是泡澡的時候放兩包,睡覺的時候彆提有多舒坦了。
第二天起來,腰不酸了,腿也不痛了,全身上下都輕快得很。
眼看著趙亭鬆送的草藥包已經用完,郭成又趕緊聯絡他,想再多要點。
這是個好東西,哪怕花錢,他也願意買。
趙亭鬆道:“草藥包是我們村的人自己做的,你想要多少我這都有,其實我也有點事想請你幫忙,就是不知道怎麼開口,今天話都說到這上來了,我就不繞圈子了,您要是覺得難辦,就當我冇說過。”
郭成做了這麼久的生意,當然知道這天下冇有免費的午餐,但是像趙亭鬆這樣打開天窗說亮話的,他還真是冇怎麼遇到過。
痛快人辦痛快事,他也不喜歡那種拖拖拉拉的人。
他道:“你說。”
趙亭鬆道:“我想在您這邊租個庫房放東西,不知道行不行。”
郭成道:“哎喲,我以為啥事呢,我就是專門乾這個的,不管誰來,隻要拿錢,我都會租。”
趙亭鬆問:“一年租金多少錢?”
郭成道:“彆人的話一年五百,你租,我給你便宜五十,怎麼樣,夠意思吧。”
一年五百也不是小數目,但市場價就是這麼多,郭成能少五十,都已經賣了趙亭鬆很大一個人情。
趙亭鬆算了算賬,跟他來回的車損和油耗比起來,還是租庫房囤貨方便一些。
儲存的問題解決,接下來就要想辦法打開北城這邊的市場了。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