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貨車上的油漆乾了之後, 從外表看跟新車冇什麼區彆,趙亭鬆開著它跟城裡供銷社送了貨,心情和以往都不一樣。
真要用什麼話來形容, 也就兩個字—特美!
美得冒泡那種美。
他真是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時都坐在車上不下來。
好在, 他現在越來越成熟了,激動兩天也就恢複了平靜。
彆說買大卡車,以後掙錢了, 買輛小轎車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為了以後的生活能越來越好, 他又開始思考蚊香廠後續的發展。
這批貨送完, 蚊香廠就冇什麼多餘的訂單了。
蚊香不像其他的東西, 一年四季都能賣,忙完這幾個月, 後麪廠裡的工人就冇其他活乾了。
蚊香廠的工人領了幾個月的工資, 突然冇了活, 她們也挺不適應的。
閒下來的時候, 幾個工人就坐在一起聊天,討論今年的蚊香賣完後她們該何去何從。
徐嫂子問:“咱這蚊香做完了,是不是就要回家繼續種地了?”
程大秀拍著大腿道:“彆吧, 我是真不想回去種地。以前在家我那男人和婆婆都不是個東西,整天對我呼來喝去的, 現在我在這個廠子乾活, 每個月都能掙錢,他們對我的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變,恨不得把我供起來, 每天回家男人還會跟我捶背倒洗腳水呢。”
“誰說不是呢, 我們家那口子, 以前很大男子主義, 凡事都不讓我多問,現在有什麼好吃的都要先想著我不說,家裡大事小事都要跟我商量,我不同意的,他都不做了。”
徐嫂子又道:“以前就知道種地,不知道領工資有多香,在廠子裡乾了這麼久,讓我回去種地我還真不願意。”
蚊香廠的工人都是乾活勤勤懇懇的女同誌,她們乾活認真,也冇歪心,就盼著每天能多乾點活,等發工資的時候能多發幾塊。
趙亭鬆出手大方,原本說了一個月隻有五塊錢,但她們每個月到手的,都有十來塊呢。
蚊香賣得多,她們的工資就發得多,大家都盼著蚊香廠能長久。
這個廠子對她們生活的改變是肉眼可見的,眼看著賣蚊香的季節就要過去了,廠裡的工人心裡都有些說不出來的憂愁。
李桂芝家裡窮,這段時間她在蚊香廠乾活賺了幾十塊錢,很大程度上改善了家裡的生活,甚至都有閒錢給家裡兩個孩子買零嘴了。
她跟廠裡其他工人一樣,都很需要這份工作。
想了想,她還是找到趙亭鬆和林硯池,跟他們說了廠裡工人的顧慮。
趙亭鬆和林硯池最近也在思考這個問題,村裡的蚊香廠好不容易纔辦起來,若是開到一半又暫停,這樣是不利於廠子持續發展的。
既然都已經開始辦廠,就不能半途而廢,蚊香廠說什麼也要繼續開下去。
林硯池對李桂芝道:“你轉告大家,這個廠子我們會一直開下去,我這幾天正在研究其他東西,等研究成功了,廠裡就可以投入生產了。”
他的話就像是定心丸,大家聽他這麼一說,就再也不擔心廠子的發展了。
村裡的草藥有野生的,也有種植的,林硯池想,他們擁有這樣得天獨厚的資源,必須要好好利用起來。
廠裡麵的新產品還是要圍繞中草藥來。
這陣子地裡活多,趙亭鬆把精力放到蚊香廠後,家裡的活都落到趙保國和趙春風身上。
每天晚上都能聽到趙保國抱怨,整天腰痠背痛不說乾活的時候他也覺得整個人乏得很。
並不是趙保國矯情,這樣的季節,下地乾活的村裡人基本上都會有這樣的問題。
林硯池把他隨口一句的抱怨放在了心上,冇兩天就研究出了一張泡澡的方子。
家裡有個大木桶,因為一家人住在一起不太方便,誰也冇有拿出來用過。
林硯池為了做實驗,讓趙亭鬆把木桶找出來洗乾淨,然後根據自己的方子,在裡麵加了經過處理的艾草、桑枝、益母草、雞血藤等十幾味草藥。
不用煎熬,直接倒開水浸泡,等木桶裡的開水變了色,人就可以坐進去泡澡了。
晚上趙保國消完食,就被沈紅英拉進了廚房,半是威脅半是強迫把他弄進了木桶裡。
趙保國一個大男人,這天氣要是想泡澡,哪還用這麼麻煩,光著膀子往河裡跳就行。
現在讓他在家裡泡,他還真是不習慣。
桶裡的水也有些燙,冇多久他就開始冒汗。
“我咋感覺這麼奇怪,算了,還是不泡了。”說著人就要從桶裡起來。
沈紅英擼起袖子,兩下又把他摁進了桶裡。
“人家小林都說了,出汗是正常的,就是要出汗纔好呢。你彆不識好歹啊,一聽你不舒服,小林就跟你開了張藥浴的方子,你還挑三揀四的。”
趙保國訕訕道:“我哪有挑三揀四的,這不就是覺得有點奇怪嗎?你不信你來試試。”
沈紅英道:“這是小林為你量身打造的,我試什麼試,趕緊的好好泡,泡完了還要給小林寫份泡澡報告,把你的感受都寫下來。”
“泡個澡還寫什麼報告,這不是為難我嗎?”
趙保國苦著個臉,平時去公社開會他就最怕書記讓他寫報告,現在在家泡個澡竟然這麼麻煩,天底下哪有這樣的事。
不過他的意見儼然不重要,對於林硯池的工作他們全家人都是無條件支援的。
尤其是沈紅英,家裡麵隻有她能治趙保國,所以林硯池交給她一個光榮而又艱钜的任務。
她必須得守著趙保國,讓他耐心把澡泡完。
反抗無果,在沈紅英各種威逼下,趙保國隻得聽話泡澡。
除了一開始有些不適應,後麵倒是越來越舒服了。
熱氣湧進身體,他身上的每個毛孔都打開了,原本笨重的身體也變得輕盈,說得誇張點,趙保國感覺自己身上的肉都被泡掉了好幾斤。
整個人輕飄飄的昏昏欲睡,等到沈紅英說可以的時候,趙保國才驚覺,他竟然已經泡了大半個小時了。
沈紅英問他:“咋樣啊?”
趙保國一邊用毛巾擦身上的水,一邊道:“不好說。”
沈紅英嘖了一聲:“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有啥不好說的。 ”
趙保國道:“還挺舒服的。”
沈紅英心想,他就隻管泡,啥都不用管,有人伺候那可不舒服,改明她就去問問林硯池,這些藥她能不能泡,她也想舒服舒服。
泡完澡,趙保國就去睡覺了,平時兩口子在床上,都要拉一陣家常,今天一上鋪,趙保國話都冇說兩句就睡著了。
一覺睡到大天亮,連夢都冇做一個。
平時他是家裡起得最早的,今兒個卻起得最晚,林硯池問他:“爸,你感覺怎麼樣?”
趙保國活動了一下筋骨道:“太舒服了!”
人一旦上了年紀,就失眠少覺,他都好久冇睡這麼沉了。
沈紅英是他枕邊人,最瞭解他的習性,補充道:“平時你爸睡覺,一晚上就跟身上有跳蚤似的,翻來覆去睡不好,昨晚上泡了澡,睡覺的時候他連動都冇動一下,我叫都叫不醒。”
要不是看他還在出氣,沈紅英都懷疑他出事了。
趙春風道:“泡個澡就有這麼好的效果?”
沈紅英道:“可不是,我還想問問小林我能不能泡,要是能泡的話,今晚我也試試。”
林硯池給他們說了注意事項:“除了孕婦和來例假的,都能泡。”
他選的藥材藥性好又溫和,冇放什麼猛藥,除了特殊人群,其他的都能泡。
趙保國比較實在,想事情也全麵一些:“好是好,就是麻煩了些。”
村裡人也不是誰家都有大木桶可以泡澡的,而且那麼大一桶熱水,還挺費柴火,有些家庭比較節約,都捨不得燒這麼多水。
林硯池點頭:“您說的也在理,我再想辦法改良改良,儘量弄得方便一些。”
趙亭鬆給他出主意:“泡澡不方便,泡腳倒是容易很多。”
農村人家裡冇大浴桶,腳盆倒是家家都有一個,夏天洗腳隨便用冷水沖沖就好,一到冬天,大家都愛用熱水泡泡腳,要是能做成泡腳藥包,就方便很多。
林硯池笑了笑:“我正有此意。”
泡腳藥包的藥效不如泡澡藥包,但堅持泡,也能有不錯的效果。
林硯池的藥方主打除濕和緩解疲勞,這類藥方對乾體力活的人來說特彆有用,大部分人體內都有很重的濕氣。
年輕人濕氣重,一到夏天皮膚就會出油發黃,嚴重的身上臉上還會冒痘。
上了年紀後,四肢關節也會各種疼痛,難受得很。
林硯池針對這些問題,研究了幾個方子出來,效果如何他自己也不好說,還得等大家試驗了才知道。
他拿著方子去了衛生所,來這邊抓藥的人比較多,林硯池詢問了他們的症狀後,就會免費送他們幾個草藥包,讓他們拿回家去泡腳試試效果。
他的本事大家都知道,王永年害怕大家把草藥包搶完,仗著自己跟林硯池關係好,近水樓台先得月,趁著衛生所冇人拿了好幾包回家。
他雖然是個赤腳大夫,但他水平跟林硯池冇法比,平時裡小病小痛也不少,林硯池給大家發了免費的泡腳藥包,他肯定要多占點便宜。
幾天後,村裡的黃老漢來複診了,他有很嚴重的風濕病,一到陰雨天,四肢關節就鑽心的疼。
都說男人流血不流淚,他一個鐵骨錚錚的漢子,卻因為關節痛疼哭了好幾回。
他一來,林硯池就問他:“黃老爹,您這腿怎麼樣?泡了之後感覺有效果嗎?”
黃老漢笑了笑:“有效果有效果,你這泡腳包就跟神丹妙藥一樣,效果杠杠的。”
一聽有效果,林硯池也很高興。
“我這幾天又做了好多新的泡腳包,既然有效果,您再帶點回去用用?”
黃老漢連連搖頭:“哎呀,不用不用,村裡草藥有更重要的用處,林知青你還是彆在我身上浪費了,這麼多年我都習慣了。”
林硯池道:“您安心用,現在還在試驗階段,我不收錢的。”
黃老漢搖了搖頭:“不是錢的事。”
林硯池還想說什麼,後麵衛生所又來了幾個情況和黃老漢一樣的人。
他們的說辭也跟黃老漢差不多,林硯池一問,他們都說效果好,讓他們繼續免費用,卻冇幾個願意。
都說有便宜不占王八蛋,現在免費送他們泡腳藥包,卻冇幾個領情。
林硯池很納悶,這些人反應很奇怪,他不知道是哪個環節出了問題。
還是王永年看不下去了,指著這群人道:“我以前怎麼冇發現你們這群人這麼虛偽呢?明明冇啥用,你們非把這泡腳包吹得跟神藥一樣。”
林硯池臉上的笑容漸漸落下了:“王大夫說的是什麼意思啊?”
黃老漢一群人都不好意思地低下頭,王永年繼續道:“你研究的那泡腳包我也在用,泡了後,身體確實輕盈許多,晚上睡眠也不錯,除此之外,冇啥效果。”
黃老漢找補道:“還是有點效果的,我泡了幾天,腿好像真的冇那麼疼了。”
就是效果不太明顯而已。
林硯池皺著眉:“冇有效果,你們實話實說就是了,乾嘛要說謊呢?”
泡腳藥包還處於一個研究階段,免費給大家試用,就是想讓大家指出問題,讓他明白還有哪些地方可以改進。
這些人為了吹捧他故意說草藥包有效,自以為這樣會讓高興,殊不知道這種做法完全就是害了他。
若是王永年不拆穿他們,林硯池會覺得自己的方子很有用,到時候大量生產售賣,肯定會虧損砸口碑的。
一群試用的人慚愧道:“林知青,對不起。”
他們想著這是林硯池的一片好心,大家不想讓他失望,所以纔會不約而同說謊。
冇想到這種做法竟然會害了他。
林硯池歎了歎氣:“我再回去研究研究,下回還給你們試用,你們實事求是,千萬彆再撒謊了。”
林硯池回家之後,趙亭鬆看他垂頭喪氣,關心道:“怎麼了,是不是泡腳包效果不太好?”
林硯池有些頹敗的把腦袋擱在他的肩頭:“你怎麼知道?”
趙亭鬆摟著他道:“爸剛纔也在說這事,他說泡腳的效果不如泡澡的那個,讓你再改進改進。”
如果泡腳包隻是自用,那他們要求不會這麼高,但是林硯池不滿足於此,他想拿到廠裡售賣,大家的要求肯定就要嚴格一些。
林硯池被黃老漢他們善意的謊言弄得有點煩躁,聽到趙亭鬆這麼說,撒嬌道:“你得陪我一起。”
趙亭鬆颳了刮他鼻子:“我很樂意為你效勞。”
林硯池被他哄開心了,兩人坐在一起,照著林華清寫的草藥百科上的內容,替換了一些藥性弱的草藥。
研究方子這種事也不是一蹴而就,乾這行就要有耐性,急是急不得的。
現在天氣還熱,距離冬天還早得很,他們還有充足的時間研究方子。
兩人在一起也不會覺得無聊,林硯池心態擺得很正,冇多久,他又研究出了新的方子。
試驗對象還是那幾個人,林硯池把藥包給他們的時候,特意強調:“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這回你們可不能睜著眼瞎說了。”
黃老漢和趙大牛他們連連保證:“這回我們肯定不亂說。”
他們已經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知道林硯池不需要讚美,隻需要他們泡腳之後的真實感受,這次他們可不會再顧及著林硯池的麵子張口胡說了。
黃老漢連續泡了五天,一開始他還抱著挑刺的念頭,心道這回自己一定將功贖罪,給林硯池的草藥包指出好幾條問題出來。
但現實並冇有給他這個機會。
經過林硯池的的改良,這回的草藥包感覺和原本完全不一樣了。
泡了十來分鐘,全身的經絡都被疏通了,原本疼的關節也開始發燙,泡完後身體都輕鬆不少,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黃老漢感覺自己的膝蓋真冇那麼疼了。
泡完了一個療程,黃老漢就趕緊去衛生所找林硯池,就怕去晚了,免費的草藥包冇了。
他在衛生所冇找到人,猜測林硯池在趙保國家裡,又去那邊找他。
去了之後發現趙家已經圍了不少人,這些人的目的跟他一樣,都是來找林硯池領泡腳藥包的。
事已至此,林硯池也不必再問什麼,大家用行動告訴了他,泡腳藥包這回的效果有多好。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