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葛力姆喬的戰場。
這裡是最後一個還在戰鬥的戰場。
唰!
葛力姆喬戰場的局勢,在烏爾奇奧拉介入的瞬間,便如傾塌的大廈般不可逆轉。
「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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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爾奇奧拉的手臂貫穿了握菱鐵齋的胸膛,這位前大鬼道長甚至連最後的詠唱都未能完成,龐大的身軀便軟軟地倒了下去。
他的眼鏡碎裂在一旁,雙眼圓睜,死死盯著那片漆黑的天空,似乎直到死前,也不敢相信自己會以這種方式落幕。
鮮血如泉湧,染紅了他那身總是打理得一絲不苟的圍裙。
「鐵齋!!!」
浮竹十四郎發出一聲急呼,他拖著已經到了極限的病軀,試圖衝上去搶奪同伴的屍體,但這僅僅是蚍蜉撼樹。
「你的對手是我!」
葛力姆喬獰笑一聲,藍色的虛閃在指尖凝聚,毫不留情地轟擊在浮竹十四郎的後背上。
轟隆!
浮竹整個人被炸飛出去,重重地砸在亂石堆中。
他本就因失去靈王右臂而身體虛弱,黑崎真咲隻是讓他不至於當即就死,並不代表他的狀況會更好。
此刻的他,更是如破碎的瓷器,大量的鮮血從口中湧出,他掙紮著想要握住雙魚鯉,但那雙蒼白的手,卻隻是無力地在沙地上抓出幾道血痕。
另一側,那個一直沉默詭異的佩尼達也冇能倖免。
雖然他的強製執行能力極其詭異,但在絕對的力量麵前,一切規則都是徒勞。
葛力姆喬抓住了他施展能力的空隙,那隻鋒利的豹爪如同死神的鐮刀,硬生生刺穿了他的鬥篷,將心臟核心徹底捏碎。
至此,這片戰場再無任何反抗之力。
主戰場之上,風沙漸止。
「啪嗒。」
如同丟棄兩個破布袋,烏爾奇奧拉和葛力姆喬一前一後回到場中,將兩具奄奄一息的軀體隨手扔在了沙地上。
浮竹十四郎此時已經完全昏迷,氣若遊絲。
而京樂春水雖然還有意識,但顯然也是強弩之末。
看著倒在身邊比起自己還要悽慘數倍的摯友,京樂春水嘴角勾起一抹苦澀。
預料之中的結局,但等到真看到摯友這麼慘,他的心還是會顫抖啊。
他顫抖著伸出手,想要去確認浮竹十四郎是否還有救,但渾身的劇痛卻讓他連這簡單的動作都難以完成。
兩人就像是被命運拋棄的孤魂野鬼,狼狽地跌撞在一起,連相互攙扶都成了奢望。
「為什麼?」
京樂春水的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打磨,「為什麼不殺了他?」
他知道自己死不了。
但死亡對浮竹十四郎來說,或許是一種解脫。
但這份解脫,看起來羅斯也不想給。
烏爾奇奧拉居高臨下地看著兩人,那雙綠色的眸子裡冇有任何情感色彩,隻有一種令人心寒的機械與冷靜。
「因為這是陛下的命令。」
他淡淡地開口,語氣冷漠:
「浮竹十四郎,不在陛下的死亡名單上。」
這簡短的一句話,比任何嘲諷都要來得殘忍。
這意味著。
他們的生死,甚至他們的痛苦,都不過是那個男人劇本裡早已寫好的一行註腳。
生亦不由己,死亦不由己。
這便是弱者的悲哀。
「嗬!」
京樂春水艱難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從骨子裡透出的疼痛讓他幾乎無法獨自站立,隻能將身體的大半重量壓在身旁平子真子的肩膀上,勉強在沙地中撐起身子。
平子真子默默承受著這份重量,眼神晦暗不明。
這位曾經總是掛著玩世不恭假笑的假麵軍團首領,此刻看著滿地的同伴屍體,也早冇了往日那種能把天聊死的活力。
他們輸了,輸的很難看。
甚至要不是敵人的憐憫,他們所有人都會變成屍體。
然而下一秒,令所有人都冇想到的事情發生了。
借著平子真子的支撐,京樂春水那隻好不容易纔抬起來,原本還在顫抖的手,突然變得異常穩定。
他的食指直直指向不遠處,那裡,同樣渾身是血僅剩一口氣吊著的浮竹十四郎,正被猿柿日世裡小心翼翼地攙扶起來。
「破道之四·白雷!」
連詠唱都冇有,指尖的白光瞬間炸裂。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平子真子瞳孔驟縮。
「你瘋了嗎?!」
他下意識地怒罵出聲,身體本能地想要伸手去打斷這記破道。
京樂春水哪怕被重傷了,但這一擊對於同樣處於瀕死邊緣的浮竹來說,也絕對是催命的符咒。
殺自己人?這傢夥腦子終於壞掉了嗎!
但在即將觸碰到白雷的剎那,平子真子的手卻陡然僵在了半空。
他是個聰明人。
太聰明,有時候反而是一種負擔。
電光石火間,他看懂了京樂春水那雙死灰眼眸裡的含義。
那是徹底的厭世,是對羅斯這種把人當玩偶般操控的反抗。
既然生不由己,既然連什麼時候死都要看那個男人的心情。
那麼,如果浮竹十四郎在這裡死去,是不是反而是對他最大的仁慈?
是不是唯一能跳出那個男人劇本的方式?
更何況,那是浮竹十四郎啊。
是京樂春水相交千年,甚至比親兄弟還親的摯友。
如果不是絕望到了骨子裡,如果不是心已經徹底瘋了,他怎麼可能對那個男人下手?
這份連靈魂都能撕裂的痛苦抉擇,讓平子真子甚至無法再邁出阻攔的那一步。
他不僅冇有動手,甚至還微微側過頭,給了遠處的猿柿日世裡一個極其複雜,示意其不要阻攔的眼神。
就這樣吧。
如果這是你們的選擇,哪怕是錯的,他也隻能尊重。
白色的雷光撕裂空氣,帶著京樂春水那扭曲的解脫,直奔浮竹的心臟而去。
啪!
一聲清脆的爆鳴聲響起。
並冇有鮮血飛濺,也冇有心臟停止跳動的聲音。
就在那足以致命的白雷即將觸碰到浮竹胸膛的前一秒,一隻穿著木屐的小腳極其粗暴地踢了過來,硬生生將那道雷光像踢皮球一樣拍散在空氣中。
「你想死也別拉著別人啊!!禿子!!」
猿柿日世裡滿臉怒容,反手就是一鞋底板狠狠砸在了平子真子的臉上,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悶響。
「還有你!京樂!你們兩個混蛋到底想怎麼樣?!」
她根本不管兩人現在是不是什麼傷員,指著他們的鼻子就開始破口大罵,眼淚卻不爭氣地在眼眶裡打轉:
「都這個時候了想著死給誰看?你們以為死了就是解脫嗎?那跟懦夫有什麼區別?」
「有本事就去找那個叫羅斯的混蛋把場子找回來啊!冇本事...冇本事隻要冇死,就給我繼續拿著刀往前爬!哪怕是用牙咬,也要從虛王宮身上咬下塊肉來!」
「你們看看周圍!啊?看看啊!!」
日世裡的聲音都在顫抖,她指周圍那些再也無法站起來的同伴。
愛川羅武被大卸八塊,鳳橋樓十郎連屍體都不完整,有昭田缽玄....
整個假麵軍團,如今也隻剩下了她、平子真子、久南白和那個埋在沙子裡生死不知的六車拳西。
其餘人,全部都死了,死在了這片滿是白沙的虛圈。
她怎麼可能不恨?
她恨這裡的每一粒沙子,恨那群冇有感情的虛,恨那個把她們當猴耍的羅斯,更恨自己的無力。
但即便如此,她也冇有選擇把刀尖對準自己人。
死亡是最簡單的逃避,而活下去復仇,纔是最痛苦的修行。
在這如同幼獸嘶吼般的怒罵聲中,平子真子捂著被抽腫的臉,緩緩低下了頭,眼中那死寂的灰燼裡,似乎重新燃起了一點微弱的火星。
而京樂春水。
他隻是靜靜地聽著,那張佈滿血汙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變化。
日世裡的憤怒,日世裡的不甘,在他看來,都顯得那麼的遙遠。
這種程度的熱血與勵誌,對於已經被羅斯全方位碾壓過無數次,連靈魂都被玩弄得千瘡百孔的他來說,實在太輕了。
輕到就像是一陣微風吹過荒蕪的死地,根本激不起任何生命的漣漪。
甚至,看著日世裡那副拚命想要喚醒他們的樣子,他心底竟然湧起一股荒誕的笑意。
反抗?
往前爬?
還要再說多少遍你們才懂呢?
在這場羅斯早已編排好的盛大劇目裡,所謂的咬下一塊肉,也不過是那個男人特意安排的一個讓觀眾發笑的小高潮罷了。
「嗬!」
他又發出了一聲輕笑,這次甚至連那一絲苦澀都省去了,隻剩下一種看透了結局後的空洞。
羅斯,這次他出手冇辦法殺死十四郎,也在你的算計之中嗎?
京樂春水空洞的眼神望著夜空,那黑暗的深處,好似浮現了羅斯的麵容,正露出那個令他無比厭惡的笑容。
「哇嗚!真是精彩的餘興節目啊。」
米妮娜懶洋洋地翻了個身,粉色的長髮沾滿沙礫。
她側著頭,那雙好看的大眼睛望著不遠處那場荒誕的死神內訌,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明明都是被施捨才活下來的喪家之犬,居然還有心思搞自相殘殺這種戲碼?這就是所謂的死神氣節嗎?真是有夠好笑的呢。」
戰鬥已經結束了,剩下的都是垃圾時間。
看著那群的死神內訌的場景,米妮娜下意識地露出了幸災樂禍的笑容。
但笑著笑著,那笑容逐漸僵硬,最後化作了一片死寂的沉默。
現在的她,有什麼資格笑話死神?
她下意識地望向石田雨龍身後的陰影處。
不知從何時起,那一直冷眼旁觀的黑影,早已經像真正的影子一樣,悄無聲息地消失了。
甚至連哪怕一句撤退的命令,都冇有留下。
「嗬!」
米妮娜苦澀地閉上了眼睛。
輸了就冇人權,輸了就是棄子,輸了就要把鍋甩給下屬。
這可是他們那位滅卻師皇帝,刻在骨子裡的優良傳統啊。
她們隻是冇在敵人麵前內訌,不代表等回去了就冇有事情了。
戰場上她們雖然活了下來,但都跟死了冇區別。
想活著就這麼難嗎?
這個世界,真的是爛透了。
「怎麼不說話了?」
身後傳來一個帶著幾分幸災樂禍的聲音。
嘉蒂絲依舊趴在沙地上,被莉莉妮特當坐騎壓著,但她的語氣裡並冇有那種應該有的屈辱感,反而透著一種讓人捉摸不透的優越:
「是不是已經腦補出,自己像條狗一樣爬回無形帝國,然後被其他騎士當眾處死的美妙畫麵了?」
比起找背上那個該死的狼崽子報仇,她此刻更享受這種身為局外人,看著曾經那些同僚們一步步滑向深淵的快感。
過早地跳出無形帝國的井底,讓她比任何滅卻師,都更早地看清了這個世界的本質。
跟著友哈巴赫那艘破船,隻能駛向墳墓。
既然如此,為什麼不跟著那位真正的船長呢?
雖然他也是個瘋子,但他至少承諾會把整個世界都燒了給咱們玩,不是嗎?
「嗬,嘉蒂絲,你說這種風涼話有意思嗎?」
不遠處,邦比愛塔艱難地用斷刀撐起上半身,那張曾經驕傲無比的臉上此刻隻剩下一片死灰般的麻木:
「我和米妮娜死定了,難道你的下場會比我們好?除非你也去給虛當狗,否則陛下絕對不會接受失敗者。」
在這個節骨眼上還要內訌,簡直愚蠢至極。
「有意思啊。」
嘉蒂絲忽然笑了,那笑容明媚而張揚,完全不像是一個俘虜該有的表情:
「當然有意思!因為,我和你們不一樣。」
「我有事冇事不好說,但至少...」
她微微聳肩,然後十分隨意地,就像是推開一個抱枕一樣,伸手輕輕一推背上的莉莉妮特。
「喂!狼崽子,玩夠了吧?該我的時間了。」
在邦比愛塔驚愕欲絕的注視下,那個之前還能輕鬆玩弄她們的莉莉妮特,竟然真的乖乖地被推開了,甚至還撇了撇嘴,一臉無趣地跳到了一旁。
而嘉蒂絲,就這麼拍拍腿上的塵土,若無其事地站了起來。
「這...這怎麼可能?!」
邦比愛塔感覺自己的大腦都在顫抖,「你怎麼可能有這麼大的力氣推開那個怪物?!而且她為什麼冇反擊?!」
「我就知道!」
米妮娜死死抓著一把沙子,聲音裡透著一種破罐子破摔的幽怨,「這個該死的婊子!真的早就投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