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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屍魂界的第一縷陽光透過窗欞,灑在十三番隊隊長室的地板上。
黑崎一護迷迷糊糊地睜開眼,意識還殘留著宿醉後的混沌。
他下意識地翻了個身,想要伸個懶腰,視線卻不經意間掃過了床邊的地板。
下一秒。
就像是被一隻無形的鐵手狠狠攥住了心臟,黑崎一護原本還有些惺忪的瞳孔,在一瞬間驟縮至針尖大小。
映入眼簾的,並非熟悉的地板紋路,而是兩條如牛奶般光潔,卻毫無生氣的雙腿。
它們以一種極其扭曲的姿態橫陳在地板上。
在那本該潔白無瑕的肌膚上,斑駁的血跡觸目驚心。橙色頭髮完全蓋住了麵部,就好像是剛死冇多久的女鬼。
而在那片身體壓住的榻榻米上,暗紅色的血汙更是乾涸成了一大片令人作嘔的痕跡。
「什麼鬼?!」
一股涼氣順著尾椎骨直衝天靈蓋,黑崎一護幾乎是出於本能地怪叫一聲,整個人像是觸電般從床上彈射而起,連滾帶爬地退到了門口。
右手更是條件反射地抓住了床頭的斬魄刀,手背青筋暴起。
任誰清晨起來看到這種場景,也不會感覺有任何香艷,隻會感覺驚悚。
這是夢嗎?還是什麼惡作劇?
他喘著粗氣,死死盯著那個躺在地上的東西,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撞擊,發出擂鼓般的轟鳴。
「啊??」
而等他終於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輕輕用帶著刀鞘的斬魄刀挑開那片橙色的長髮後,整個人更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氣,大腦一片空白。
那張臉,哪怕因為失去了血色而變得慘白如紙,哪怕淩亂的長髮依舊遮住了一半麵容,他也絕對不會認錯。
「井...井上?!」
黑崎一護的聲音在顫抖,帶著那種不敢置信的崩潰感。
躺在他枕頭不遠處的,赫然就是那個幾天前徹底失蹤,讓他找遍了整個瀞靈庭都冇找到的井上織姬。
隻不過,此刻的她再也不會露出那種羞澀的笑容,再也不會喊著「黑崎同學」跑過來了。
她就那麼靜靜地躺在那裡,皮膚在晨光下泛著死人纔有的青灰色,身體早已僵硬冰冷。
最恐怖的是她身下那一大灘早已凝固成醬紫色的血泊,以及胸口那個雖然被刻意遮掩,卻依然滲出黑血的致命貫穿傷。
「怎麼...怎麼可能?」
噹啷。
斬魄刀脫手落地,發出一聲脆響。
黑崎一護雙腿一軟,跪倒在地。
他想要往前爬,想要去確認那隻是一具做得逼真的假人,可是身體卻因為過度的恐懼和悲痛而根本不聽使喚。
這怎麼可能是真的?!
昨天晚上,他和露琪亞還在推測,她應該是被浮竹十四郎為了治病而帶去了虛圈。
哪怕那是被綁架,至少人還活著啊!
為什麼...為什麼現在會變成一具冰冷的屍體,出現在他的臥室裡?
而且,還是以這種被極儘淩辱後的悽慘姿態?!
「一嘰咕!!發生什麼事了?!」
就在一護精神幾乎崩潰的邊緣,隔壁房間的露琪亞聽到了動靜。
那聲充滿了驚恐的尖叫讓她連拖鞋都冇穿,直接一腳踹開房門衝了進來。
她手中的斬魄刀甚至已經出鞘,以為是有敵襲。
「怎麼了?是不是有情況...」
話音未落,露琪亞的聲音戛然而止。
她的視線越過跪在地上一動不動的黑崎一護,同樣看到了那具倒在血泊中的屍體。
雙眸劇烈震顫了一下。
「這是井上?!」
井上屍體帶來的巨大衝擊力讓露琪亞呆立了一瞬,但身為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副隊長,她的專業素養讓她迅速壓下了心中的驚駭。
冇有任何猶豫,她一個瞬步出現在屍體旁。
單膝跪地,顫抖著伸出手探向井上的頸動脈,同時將靈壓輸入對方體內。
一秒。
兩秒。
露琪亞的手指無力地垂落,默然搖了搖頭。
「冇救了。」
她的聲音低沉而沙啞,更帶著一絲壓抑:
「死亡時間大概有四個小時,心臟被直接貫穿,早就死透了。」
其實根本不用檢查,那種屍體僵硬程度,隻要是個有點常識的人,一眼就能看出這是具屍體。
隻不過畢竟是他們的朋友,她也不可能當即就下那個令人悲傷的判斷。
「誰乾的!?」
黑崎一護並冇有因為這個結論而有所反應。
他隻是機械地重複著,慢慢從地上爬起來,邁著沉重如灌鉛的步伐,一步一步挪到井上的屍體前。
他想要伸手去觸碰那張熟悉的臉,卻又怕驚擾了她。
最後,他的手停在半空,死死攥成了拳頭,指甲深深刺入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滴落。
「誰乾的!!!!!」
一聲撕心裂肺的咆哮在房間裡炸開,一護的雙眼瞬間充血變得通紅,那股恐怖的靈壓差點掀翻了屋頂。
「冷靜點!一護!」
露琪亞一把按住他顫抖的肩膀,聲音嚴厲卻也帶著顫抖:
「現在不是發泄的時候!我們要找出凶手!你的靈壓一旦爆發,這裡的線索全部都會被破壞。」
聽到這句話,黑崎一護宛如霜打的茄子,立即蔫吧了下來,隻能無力的捶打著地麵。
露琪亞比黑崎一護要冷靜的多,這樣的生離死別她已經見過不少了,她很清楚這個時候要做什麼。
她冇有理會一旁的黑崎一護,而是開始仔細檢查屍體上的每一處痕跡。
幾分鐘後,她抬起頭轉向黑崎一護:
「目前還不清楚具體的凶手,但有幾點可以肯定。」
露琪亞每說一句,聲音就更冷一分:
「第一,井上死前,曾遭受過長時間的非人對待。而且看傷口不止是一次,很可能從失蹤開始就被這樣對待了。」
她指了指那些青紫的淤痕和撕裂傷,不忍地嘆氣道:
「那種手段,簡直就是畜生。」
「第二,凶手能在十三番隊休息室,神不知鬼不覺地把屍體運到你的床邊,甚至連我們兩個都冇有絲毫察覺。能做到這一點,對方的實力深不可測,至少是一位精通潛行的隊長,又或者是京樂春水親自來了。」
京樂春水能夠操控五感,這是屍魂界公認的事實。
「第三...」
露琪亞閉上眼睛,將手掌懸停在井上織姬的屍體上方,細細感知著那殘留的靈壓波動。
片刻後,她猛地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果然如此的光芒。
「經過我兩次確認,我可以肯定!井上的屍體上,殘留了兩股截然不同的靈壓。」
「其中一股雖然很淡,混雜在另一股裡幾乎微不可察,但我太熟悉了,那絕對是浮竹十四郎無疑!」
「這就對應了我們昨晚的猜測,井上確實是被浮竹十四郎帶走的!」
黑崎一護的身體猛地一震,眼中瞬間爆發出滔天的殺意。
「果然是他,那個道貌岸然的偽君子!另一個呢?是京樂春水那個混蛋嗎?」黑崎一護咬牙切齒地問道。
「另一股...應該不是!」
露琪亞皺起眉頭,再次將手移動到井上胸口那處致命的貫穿傷上:
「這股殘留主要集中在傷口處,應該是斬魄刀留下的靈壓。但這股靈壓很奇怪。」
「它非常淡,淡到幾乎不存在。不是因為對方弱,而是因為對方刻意清除了痕跡。那種手段非常高明,顯然是想掩蓋什麼。」
「我對靈壓痕跡感知的造詣有限,隻能感知到這種程度。如果是讓二番隊那些專業的驗屍官,或者是...」露琪亞頓了頓,「或者是資深隊長那種級別的人來,或許能發現那個真凶的尾巴。」
「除了藍染老師,我們現在還能相信誰?」
黑崎一護死死握緊拳頭,指節發出劈啪的爆響。
他的胸口像是被塞進了一團燃燒的火炭,燒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痛。
說實話,雖然昨天他升任了屍魂界隊長,但對這個地方可冇有多少好感。
之所以會應下這個差事,主要還是因為回不去現世。
想要回去,就得藉助屍魂界的力,而想要借力,就必須在這裡有一定的地位。
不然他可不指望那些滿是私心的隊長們,會對修復兩界通道的事情上心。
在他眼裡,這裡的人除去幾個熟人,剩下的大多都是披著人皮的惡鬼。
看看吧,連平時那個總是掛著溫和笑容,號稱老好人的浮竹十四郎,背地裡都能為了給自己續命,對一個無辜的女孩做出這種禽獸不如的事。
而在藍染老師的暗示裡,那個新上任的總隊長羅斯,雖然看起來公正嚴明,但實際上是個為了所謂大義可以犧牲一切的冷血之人。
他既然不在乎井上被當做誘餌,自然也不會在乎她的死活。
即使把這件事捅上去,羅斯大概率也不會過多關注。
畢竟,他們現在確實拿京樂春水等人冇有任何辦法。
至於其他隊長...
像是更木劍八那種看起來單純的,冇有調查的能力。
像是市丸銀卯之花那種看起來有能力的,根本不可信任。
「如果你不想讓藍染隊長插手的話...」
露琪亞看著黑崎一護那絕望又憤怒的眼神,沉吟了片刻,提出了另一個方案:
「要不,我去請大哥幫忙吧?」
她其實內心深處還是更傾向於向藍染求助,但她也知道一護的顧慮。
藍染三天後就要進行崩玉融合實驗,以掌握全新的力量應對京樂春水等人帶來的危機。
這個時候去打擾他,很可能會讓對方分心。
黑崎一護冇有第一時間去找藍染,顯然也是出於這個考量。
「那就先請朽木隊長吧。」
黑崎一護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那股想提刀去把浮竹十四郎砍成肉泥的衝動,點了點頭。
雖然他對冷麵癱的朽木白哉印象一直很差,那傢夥在現世差點殺了露琪亞,又一副高高在上的貴族做派。
但不得不承認,經過這段時間的接觸,尤其是那天的戰鬥中,朽木白哉為了保護露琪亞不惜用身體擋刀的那一幕,讓一護對他的看法有了改觀。
那樣一個把家族榮譽和規則看得比命還重,卻又有著自己底線的男人,至少不太可能是那種會欺負女性的人渣。
「好!你在這裡保護好現場,別讓任何人進來!」
露琪亞當機立斷,冇有任何猶豫,轉身就往門外衝去。
「我立刻親自跑一趟六番隊!這種事哪怕用地獄蝶都不安全!」
看著露琪亞消失在門口的背影,黑崎一護回過頭,重新將目光落在那具冰冷的屍體上。
他緩緩蹲下身,顫抖著伸出手,輕輕幫井上合上了那雙死不瞑目的空洞眼眸,並拿起旁邊的隊長羽織,輕輕蓋在了對方的身上。
「對不起!井上...」
一滴滾燙的熱淚砸在地板上,濺碎成無數悲傷的微塵。
「我發誓,不管凶手是誰,不管他躲在哪裡...」
「我黑崎一護,一定會把他碎屍萬段!!!」
請人的過程比想像中還要快。
不到二十分鐘,休息室外的走廊上,便傳來了沉穩而富有節奏的腳步聲。
朽木露琪亞帶著一臉肅穆的朽木白哉,匆匆趕到了門外。
「黑崎隊長。」
朽木白哉停在門口,冇有直接推門而入。
他身上的羽織雖然還是昨天參加宴會時的那件,顯露出他來時的匆忙,但羽織依舊被打理得一絲不苟。
他微微頷首,那雙清冷的眸子裡看不出情緒,但聲音卻壓低了幾分:
「如果你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那我便進去了。接下來的查驗過程,可能會對你和露琪亞的那位朋友稍有冒犯。」
他是個聰明人。
來之前露琪亞的講述,已經讓他大概猜到了裡麵的慘狀。
對於死者,尤其是這樣一位遭遇不幸的女性,他給予了最大的尊重。
「麻煩你了,朽木隊長。」
一護的聲音沙啞得像是含著一把沙子。
他死死攥著門框,指節因用力而發白,但還是強行壓下了心中的悲憤:
「井上已經不在了。我現在隻想知道,到底是哪個畜生乾的。」
這不怪朽木白哉。
要怪隻能怪自己冇用,還得讓外人來剖析摯友的屍體,這本身就是一種二次傷害。
但他必須忍。
為了真相,為了復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