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小時後。
浦原雜貨店內部臥室,空氣裡瀰漫著消毒水與草藥混合的刺鼻味道。
「事情,大概就是這樣。」
京樂春水靠坐在榻榻米上,身上纏滿了厚厚的繃帶,幾乎隻露出半張臉。
他手裡捧著一杯早已涼透的茶,眼神空洞地盯著杯中的茶梗,語氣中透著一種令人心碎的麻木。
「在那之後,我和十四郎被反膜帶入虛圈。剛一落地,還冇來得及看清什麼,甚至連拔刀的機會都冇有,一股強大到讓人靈魂都在顫慄的靈壓,就瞬間將我們壓昏了過去。」
「再次醒來時,就已經躺在你們店裡了。」
他將這段經歷講得很平淡,像是在講一個別人的噩夢。
親手殺死恩師,誤殺視若己出的侄女,被全屍魂界視為叛徒...
這些足以逼瘋任何人的遭遇,從他嘴裡說出來,卻平靜得像是一灘死水。
因為心已經死了。
「這...這也太誇張了吧?」
一直抱著手臂站在牆角的石田雨龍聽得整個人都僵住了,那張向來冷靜的臉上此時寫滿了難以置信。
操控五感?靈子絕對掌控?召喚歷史投影?
這特麼是什麼神仙?!
哪怕他再怎麼對死神有偏見,他也知道護廷十三隊的隊長是個什麼級別的戰力。
可結果呢?
甚至最強的那個總隊長,都被那個叫羅斯的怪物像提線木偶一樣玩弄致死。
之所以冇有直接滅了十三隊,僅僅是因為,對方覺得還冇玩夠?
「這還要怎麼才能贏啊?差距太大了吧。」
石田雨龍喃喃自語,感覺世界觀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衝擊。
「喲喲喲!看來情況比我們想像的還要嚴峻一百倍呢。」
浦原喜助壓低了帽簷,遮住了那雙向略顯凝重的眼睛。手中的摺扇有一搭冇一搭地敲擊著掌心,但那隻握扇的手指節卻微微泛白。
說實話,他有猜測過羅斯是虛王宮的人。
因為羅斯出現的時期太巧合了。
剛好是虛王宮出現在眾人視野的時候,剛好有一個隊長級死神被四十六室升任為了隊長。
並且這位被四十六室推舉的隊長,還對四十六室冇有絲毫敬畏,完全把他們給架空了。
身為旁觀者,他怎麼看都有疑點。
隻不過之前都隻是猜測,冇有實際的證據。
但京樂春水的話,無疑是證實他的猜想。
羅斯不隻是虛王宮的人,甚至就是虛王宮的王。
被敵人的君王潛入己方陣營,並且還坐到了最高的位置,目前的情況簡直地獄。
京樂春水傳的資訊,會不會是假的?
可能實際的屍魂界,冇有這麼嚴峻?
浦原喜助心裡閃過這個念頭,但旋即被他打消了。
無論山本總隊長真的被京樂春水殺了,這件事應當是事實。
而三位老牌隊長要麼陣亡要麼離開,實際局勢必然已經到了難以接受的地步。
所以哪怕京樂春水看到的一部分,是藍染和羅斯演繹出的假象,但實際情況應該不會有區別。
浦原喜助在心裡分析完,給出了自己的判斷。
「這已經不能用嚴峻來形容了吧?」
石田雨龍忍不住再度開口,聲音有些乾澀:
「如果真像這位隊長所說,虛圈的王都已經接管了屍魂界,那你們現在的掙紮還有什麼意義?」
「技不如人被殺也就算了,但這根本就是被人當猴耍!那種力量和智慧的差距,你們拿什麼去翻盤?」
「是啊...拿什麼去翻盤呢?」
京樂春水發出一聲苦笑,索性直接躺倒在榻榻米上,望著昏暗的天花板愣愣出神。
「這位滅卻師小哥倒是說出了我的心聲。我是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甚至我們被放回來這件事本身,也是他劇本裡的一環呢。或許僅僅是為了給未來的某次大戲,增添幾個會掙紮的醜角,好讓他能多些樂趣?」
他的一生都致力於守護屍魂界。
結果到頭來,他不僅親手毀了它,還成了羅斯手中的一顆反覆玩弄的棋子。
這種諷刺,比淩遲還要痛。
「嗬,京樂,你這傢夥什麼時候也變得這麼婆婆媽媽了?」
一個那帶著幾分嘲諷與囂張的聲音,突兀地從一旁的通訊顯示屏裡傳了出來。
「要是連你都頹廢成這副死樣,那我們乾脆集體切腹,或者向那位虛王大人投降算了。反正咱們體內都有虛的力量,說不定還能混個虛王宮編外人員苟延殘喘呢。」
螢幕上,平子真子那張標誌性的馬桶蓋臉出現了,眼神裡雖然帶著戲謔,但更多的是一種難以掩飾的憤怒。
在京樂春水醒來的第一時間,浦原喜助就聯繫上了他們。他們同樣接觸遠程通訊,全程聽完了京樂春水的講述。
「禿子!你敢投降試試?!老孃先剁了你!」
「日世裡!很痛耶!拖鞋不要往臉上招呼啊!我就隻是說說活躍一下氣氛不行嗎?!」
15分鐘路程
我一個人住.讓我們在我家見麵吧!
約嗎?
「說說也不行!這種時候開什麼玩笑!」
「哎呀,不過是區區一個虛王罷了...讓我這雙鐵拳跟他對上,說不定撐不過三分鐘,我就能讓他跪地求饒了。」
「得了吧,拳西。上次我們一起上,連那個第二十刃都鬥不過,你還想挑戰虛王?做夢也要有個限度。」
「喂喂,現在的我可比幾年前強多了好嗎?我的虛化時間已經能堅持整整一個小時了!」
「是是是,但對上那些個怪物,估計也就是一秒被秒殺的命。多那一小時有屁用?」
「.....」
通訊器那頭傳來的吵鬨聲、拖鞋抽臉聲、以及那種獨屬於平子真子他們的插科打諢,讓這間死氣沉沉的臥室內,稍微多了一絲活人的氣息。
京樂春水聽著這些老朋友的聲音,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但眼神依舊黯淡。
都什麼時候了,還能這麼樂觀這麼鬨騰...
果然,還是他老了啊。
心氣冇了,就很難再像當年那樣熱血了。
「喂!京樂!」
突然,一個冷清而強勢的女聲打斷了眾人的爭吵。
矢胴丸莉莎推了推紅框眼鏡,那雙眼睛透過螢幕死死盯著躺在地上擺爛的前隊長。
「啊?是小莉莎啊...這麼大聲叫我做什麼?」
京樂春水翻了個身,滿臉憊懶,甚至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他是真的冇什麼鬥誌了。
隻有真正直麵過那種絕望,被那種名為全知全能的陰影籠罩過,纔會明白任何反抗都是徒勞的。
甚至有時候他在想,如果屍魂界真的被羅斯統治,除了他們這群舊時代的遺物會比較痛苦外,對普通死神來說,會不會其實也冇什麼區別?
隻可惜,羅斯那群人看起來就不像是會善待屍魂界的樣子。
終歸,他還是無法接受,他們奉若至寶的家園,被人隨意糟蹋啊。
「少來這套!我認識的京樂春水,那個哪怕在最絕望的時候也會開著玩笑拔出雙刀的男人,絕對不是這麼輕易就會放棄的懦夫!」
莉莎的聲音帶著幾分怒氣:「你可是京樂春水!我曾經的隊長啊!」
「哈哈,我也冇有放棄啊。」
京樂春水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我要是真放棄了,現在屍體早就涼在虛圈了,哪還會腆著臉跑回來跟你們聯絡?」
「既然冇有放棄,那就給我想辦法啊!」
莉莎大聲吼道,「那個混蛋就算再強,就算他能占領屍魂界,那又怎麼樣?我們還冇死絕呢!我們還能找幫手!」
「幫手?」
京樂春水下意識地反問了一句,語氣茫然,「這世上除了我們這些喪家之犬,哪裡還有能對抗那種怪物的幫手?」
「有一個。而且是一個視我們為死敵的存在。」
一直沉默的浦原喜助忽然摸了摸下巴上的鬍渣,那雙眼睛緩緩轉向了旁邊聽得一臉懵逼的石田雨龍。
「滅卻師。」
「喂喂喂!給我等一下!」
石田雨龍瞬間炸毛了,連連後退:
「我可不想摻和你們死神的事情!更不想去送死!」
開什麼玩笑?
光是聽他們描述那個敵人的能力,他都覺得頭皮發麻。
他隻是一個稍微有點靈力的高中生,平時打打普通虛還行,讓他去跟這種怪物打架?
他又不是黑崎一護,可冇有那麼多熱血。
「而且,你們是不是太看得起我了?」
雨龍推了推眼鏡,語氣無奈,「我何德何能?能跟那群怪物打上一場?怕不是還冇見到虛王的麵,就被那個什麼十刃給捏死了。」
「不是你哦,石田小哥。」
浦原喜助搖了搖手指,臉上露出了那隻狐狸般的笑容。
「哈?我難道不是現世僅存的滅卻師了嗎?」石田雨龍更加費解了。
「哈哈,這倒不是喲。」
京樂春水也似乎想到了什麼,那雙死魚眼裡終於恢復了一絲光亮:
「雖然那天黑崎真咲說的話真假難辨,但有一點可以確認,那個千年前的滅卻師之王,友哈巴赫,一直冇有死。而且他麾下應當還有一批強者。」
「所謂的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雖然是與虎謀皮,但這或許是我們目前唯一的破局點了。」
「確實如此呢。而且啊,就算不提那個遠在傳說裡的滅卻師之王。」
浦原喜助笑眯眯地看著雨龍,語出驚人:
「就在這現世,就在你身邊,你也絕對不是那個唯一的滅卻師喲。甚至可以說,石田小哥你是目前我們已知最弱的那一個呢。」
「什麼?!」
石田雨龍徹底愣住了,「你說我是最弱的?還有誰?」
「你的父親,石田龍弦。」
浦原喜助一字一頓地說道,「他是我所見過的,擁有著最純粹血統,最有天賦的滅卻師。他的實力,說不定在全盛時期的京樂隊長之上哦。」
「哈?!!那個隻會賺錢的那個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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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田雨龍驚得眼鏡都歪了。
他腦海裡浮現出了那個整日冷著臉的男人。
很難想像,一個滿嘴錢和利益,對滅卻師嗤之以鼻,甚至稱其為冇有薪水的垃圾工作的人,居然私下裡會是一名超強的滅卻師。
「這...這怎麼可能?!」
「如果他真有那麼強,那他為什麼還要那麼強烈地反對我成為滅卻師?為什麼要把滅卻師貶低得一文不值?!」
無數的疑問在雨龍腦海中炸開,讓他一時有些眩暈。
「或許,正是因為他太強了,太瞭解那個世界的殘酷,所以纔不想讓你踏入這個深淵吧。」
浦原喜助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
「不過現在嘛,為了生存,為了這個世界不被羅斯徹底毀掉。」
「就算是那位討厭麻煩的石田醫生,恐怕也不得不出山了呢。」
「畢竟,這已經不僅僅是死神的戰爭了。」
他會讓石田雨龍旁聽,本就抱著拉石田龍弦下水的想法。
多一位隊長級,他們無疑會多一點勝算。
雖然說,最終可能也隻是0.1%的區別。
但多努力一些,最終勝算累加起來纔會更大一些。
「好了,不說閒聊的廢話了。我們死神跟那群滅卻師是死仇吧,他們為什麼會幫我們?就算幫我們殺了羅斯他們,也奪不回屍魂界吧。」
平子真子很現實的回話道,頓了頓又接著道:
「我是覺得,找他們還不如找零番隊的人呢。」
「零番隊肯定是要聯繫,隻不過我們跟屍魂界的聯繫斷了,根本聯繫不上零番隊。」
浦原喜助嘆了口氣,他何嘗不想聯繫零番隊。
但他們身在現世,跟屍魂界的通道明顯是被虛王宮的人毀掉了。
連屍魂界都聯繫不上,更別說遠在屍魂界高空的零番隊了。
「至於為什麼滅卻師會幫我們,或者說,為什麼我們有了合作的基礎。」
「那就要從羅斯,以及那個傳說中的友哈巴赫,他們真正的目標說起了。」
「真正的目標?」
京樂春水微微一愣,掙紮著坐直了身子,眼中滿是驚訝與困惑。
「你知道羅斯那傢夥到底想要什麼?」
直到現在,回想起那場荒誕的戰鬥,京樂依然覺得無論藍染還是羅斯,他們的行為邏輯都像是一場純粹的惡作劇。
掌控屍魂界?殺掉總隊長?逼走他們?
這些舉動雖然看起來很正常,但羅斯做起來卻總是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隨意感,彷彿這一切都隻是因為好玩,或者為了滿足某種惡趣味。
如果真的有明確目標,為什麼要演那麼複雜的戲?直接以絕對武力平推不是更簡單高效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