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極之丘,死神處刑之地。
這裡是瀞靈庭這一絕對秩序的至高點,也是最為冷酷的終焉之所。
淩冽的罡風如刀割般在荒蕪的山頂呼嘯而過,捲起乾澀的塵土,為這片死寂的區域披上了一層蒼涼的薄紗。
那宛如巨獸脊骨般聳立的巨大斷頭台雙極,正靜默地橫亙在蒼穹之下,投下令人窒息的陰影。
「這就是雙極嗎?說起來我在瀞靈庭待了這麼久,還是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看它呢。」
鬆本亂菊打破了沉默,她嘖嘖稱奇,那原本就在寒風中顯得單薄的死霸裝,被吹得獵獵作響。
她摟著露琪亞,腳步輕快地走到那宛如天柱般的刑架旁,伸出白皙的手掌,在那滿是歲月駁雜痕跡的木架上比劃著名。
「這麼巨大的處刑刀,要是斬下來,一定會很痛吧。」
「喂喂,亂菊!這種體量的刀砍下來,我的腦袋早就冇感覺了吧,哪裡還會覺得痛!」
露琪亞黑著臉喊道,儘管是在吐槽,但經過這一路上的被動調解,她緊繃的心絃確實鬆弛了不少。
她微微仰頭,看著那長矛般刺破天際的矛尖。
無論接下來是什麼樣的結果,她覺得自己都能坦然接受了。
雖然對於那些仍在為她奔波的人們感到深深的愧疚,但事已至此,與其說是命運不公,不如說是自己咎由自取。
這大概,就是名為朽木露琪亞的她,應該有的結局吧。
「哈哈哈,別那麼悲觀嘛!雖然號稱擁有百萬把斬魄刀集合的破壞力,但據我所知,這玩意兒幾乎是作為擺設。」
鬆本亂菊冇心冇肺地嘻嘻笑著,順勢用手肘輕輕捅了捅身旁一直負手而立的男人:
「吶,隊長,我說的冇錯吧?」
「這種歷史問題你不該問我,畢竟我入瀞靈庭的時間可比你短多了。」
羅斯嘴角噙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目光淡然地掃過那巨大的刑具,語氣輕鬆得彷彿在評價一件普通的玩具:
「不過,就我的感知而言,哪怕這雙極徹底解放,化作毀鷇王,其威力充其量也就隻能把你這個副隊長給砍了。」
「什麼嘛!真過分!」鬆本亂菊不滿地嘟囔起嘴,風情萬種地白了一眼,「那萬一真要砍我,隊長難道不會保護我嗎?」
羅斯側過頭,看著自家副隊長,嘴角微微翹起:
「如果是那樣,在你被判雙極處刑的瞬間,我會先把這裡拆成廢墟。」
「嘿嘿,我就知道!」
鬆本亂菊瞬間笑靨如花,一把摟過還在發愣的露琪亞,像是炫耀寶物的小女孩:
「看吧,看吧!我們隊長連雙極都敢拆,保你肯定也冇有問題啦!」
「這...真的很感謝羅斯隊長,但我...我真的不值得。」
露琪亞低下了頭,神色尷尬且侷促。
不管眼前這兩人是在調侃還是認真,但鬆本亂菊畢竟是羅斯的副官,甚至還有傳言兩人有更親密的關係,兩人之間那種渾然天成的默契與親密,是無需言說的。
但他和羅斯隊長,甚至連朋友都算不上。
讓一位不太熟悉的隊長,為了自己這種微不足道的罪人,去對抗屍魂界的律法。
這太荒謬了。
「不要多想,露琪亞。」
似乎是洞穿了露琪亞那卑微的念頭,羅斯收回了目光,視線越過雙極的陰影,投向了遠處那蜿蜒而上的石階。
數百米開外,幾道身影正破風而來。
為首者,銀白風花紗在風中狂舞,那張平日裡如冰山般冷峻的麵容,此刻更添了幾分凝重與決絕。
「露琪亞,你要明白一件事。」
羅斯的聲音平靜而醇厚,在寒風中清晰地傳入露琪亞的耳中:
「我今日站在這裡,並非僅僅因為與你的私交。而是我看到了兩個男人為了同一個信念,能夠拋棄所有的尊嚴跪地懇求。當然,順便也是為了貫徹我心中的正義。」
「唉?!兩個男人...下跪?!」
露琪亞猛地抬起頭,不可思議地看向羅斯,隨後順著他的視線望去。
視線的儘頭,朽木白哉與阿散井戀次正一前一後走來。
那一瞬間,彷彿有一道驚雷在腦海中炸響。
難道說...
她並非愚鈍之人,此刻哪裡還不明白,為了挽回她的性命,自己那位將家族榮耀視作生命的大哥,究竟付出了怎樣慘痛的代價。
讓一個把規矩刻進骨子裡的貴族家主跪地懇求...
僅僅是想像那個畫麵,露琪亞就覺得心臟一陣抽痛。
她本以為,朽木白哉早就已經放棄她了。
之前鬆本亂菊和羅斯的那些話,都隻是對她的安慰罷了。
「羅斯隊長...」
露琪亞緊緊咬著下唇,試圖止住眼眶中打轉的淚水,聲音顫抖得如風中的落葉:
「能否告訴我,除了兄長大人,另一個人是誰?」
她這樣一個不祥之人,居然會有兩個人為了讓她活下去,不惜向羅斯隊長下跪?
可是,她那貧瘠的自我認知裡,隻能拚湊出兄長的身影。
這種隻能意識到一人的無力感,讓她覺得自己作為一個人,實在是太失敗了。
「當一隻在泥濘中掙紮的野狗,心中有了想要守護的鮮花之時。那一刻起,它就不再是一條為了生存而狂吠的野狗,而是一匹向著目標孤傲前行的獨狼了。」
羅斯冇有直接回答,而是輕聲念出了一句意味深長的話語。他看著遠處那個紅色頭髮的身影,眼神中帶著幾分欣賞。
這句話剛剛落地,露琪亞渾身劇烈一顫。
記憶深處的畫麵如同潮水般湧來。
流魂街的黃沙,搶奪清水的日子,還有那個總是滿嘴臟話、卻始終擋在她身前的身影。
除了他,還能有誰?
阿散井戀次!
那個整天對她冷嘲熱諷,彷彿看她不順眼的青梅竹馬,那個已經高升副隊長,似乎與作為死囚的她漸行漸遠的男人。
居然為了她...
「阿散井副隊長是個很不坦率的傢夥。」
一道冷清的少年音適時插了進來。
日番穀冬獅郎剛剛趕到,他雙手抱胸,微微撇了撇嘴,那雙翠綠的眼眸中卻透著瞭然。
當初羅斯特訓時,他曾與阿散井戀次有過多次交手。
刀劍相交之時,靈壓的碰撞往往比言語更能直抵內心。
日番穀能感覺到,那個紅毛在某些方麵和他是一類人。
對在意的人總是擺出一副不耐煩的臭臉,哪怕心裡比誰都要焦灼在乎。
這種彆扭的性格,按照羅斯隊長的說法,似乎叫做傲嬌?
儘管日番穀自己是絕對不會承認這個標籤的。
「這一點,我倒是認可。」
露琪亞終於控製不住,大顆大顆的淚珠滾落臉頰,滴落在乾燥的岩石地麵上。
但在那淚光閃爍的臉上,卻綻放出了前所未有的燦爛笑容。
哪怕她的人生如此狼狽,哪怕她身負罪孽。
但在這個世界上,依然有人願意為了她,拋棄一切。
這種被珍視的感覺,真好啊。
就在這時,朽木白哉等人也抵達了雙極之下。
狛村左陣和射場鐵左衛門對這種情感氛圍不甚感冒,很是乾脆地走到一旁警戒。
朽木白哉冇有說話,他隻是用那雙深邃寒冷的眸子,淡淡地瞥了一眼露琪亞,確認她安然無恙後,便徑直走到雙極正下方。修長的手指輕輕摩挲著千本櫻的刀柄,背影如蒼鬆般挺拔。
雖無一言,但那份以此身為盾的態度,已然勝過千言萬語。
「喂!哭得稀裡嘩啦的醜樣,可一點都不適合你啊,露琪亞!」
倒是那個有著醒目紅髮和囂張刺青的男人,特意大步流星地走了過來。
阿散井戀次咧著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得張揚而又有些刻意。
他很清楚幾位隊長的努力意味著什麼,所以那是發自內心的狂喜。
同樣,在今天。
無論如何,他都不會放過那個操縱這一切的罪魁禍首!
他要用手中的蛇尾丸,親手將那個混蛋撕碎!
「誰哭了啊!是風太大了!」
露琪亞有些羞惱地胡亂擦去淚水,通紅著眼睛狠狠瞪了阿散井戀次一眼。
明明感謝的話都已經湧到嘴邊了,但每次聽到這傢夥那欠揍的語氣,她就恨不得跳起來給他一拳。
但最終...
所有的情緒都化作了一聲輕嘆,露琪亞看著眼前這個熟悉的男人,釋然一笑:
「不過,謝謝你了,戀次!謝謝你為我去求羅斯隊長,謝謝你做的一切。」
「咳咳!咳!什麼跟什麼啊!」
看到露琪亞臉上那抹久違的溫柔,阿散井戀次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慌了神。他臉頰微紅,尷尬地別過頭,不敢直視那雙清澈的眼睛:
「我...我隻是為了提升自己的實力纔去特訓的!少自作多情了!」
說完,他便邁著極其彆扭的步伐,逃也似地走到了朽木白哉的身旁站定。
那種肉麻的話不適合他,他隻想趕緊逃離。
在他的想法裡,想要表達什麼,就用手中的斬魄刀來證明好了。
看著阿散井戀次那副落荒而逃的背影,一旁的日番穀和鬆本亂菊等人,都不禁會心一笑。
「還是跟以前一樣呢...笨拙得可愛。」
露琪亞注視著那個背影,淚水已乾,嘴角那抹溫暖的弧度,在這個淩冽的寒冬裡,顯得格外動人。
「諸位同僚,日安。」
就在這溫情尚存的一瞬,一道溫潤如玉的聲音,突兀地切入了這片寒風之中。
並冇有絲毫隱藏行蹤的意思,藍染惣右介帶著雛森桃,不急不緩地踏上了雙極之丘的石階。
他臉上掛著那一如既往的的溫和笑容,推了推眼鏡,向周圍的隊長和副隊長們一一點頭致意。
其餘幾位隊長也紛紛招呼示意,如今藍染的地位已然不同往日。
老好人的性格隻是會讓他人給予好評,但唯有實力才能贏得他人發自內心的尊重。
而藍染之前表現的實力,已然為他贏得了真正的尊重。
而跟在他身後的雛森桃,還冇來得及說話,就被一道矮小的身影黑著臉拽到了一旁。
「你為什麼會來這裡?」
日番穀冬獅郎眉頭緊鎖,壓低的聲音裡滿是焦急與不悅。
「誒?什麼嘛!小白你能來,我為什麼不能來!」
雛森桃用力甩了一下手,氣鼓鼓地盯著日番穀,眼底滿是倔強:
「那個混蛋竟然敢誣陷我們五番隊,甚至還要陷害藍染隊長!我怎麼可能不來,我一定親眼看著他被大家製裁!」
「笨蛋!這不是你想的那種簡單的戰鬥。」
日番穀看著眼前這個天真的青梅竹馬,有些恨鐵不成鋼地毒舌道:
「以你的實力,來了也是添亂。快回去吧,尿床桃!」
這也是他的心裡話。
接下來的戰鬥將是隊長級別甚至以上的碰撞,副隊長級別的雛森桃置身其中,稍有不慎就會出事。
「什...什麼嘛!你怎麼還在叫這個難聽的外號啊!我要跟你拚了!」
雛森桃瞬間漲紅了臉,原本嚴肅的氣氛蕩然無存,她羞憤地瞪大眼睛,提起斬魄刀的刀鞘就往日番穀那滿是銀髮的腦袋上敲去。
「錯了錯了!別打了...行了!行了!」
日番穀一邊躲閃著青梅竹馬的「攻擊」,一邊無奈地嘆了口氣。說是嫌棄,但眼底那抹擔憂卻怎麼也藏不住。
畢竟現在這種局勢,讓她獨自離開反而可能遭遇未知的危險。
「如果要戰鬥了,絕對不要亂跑,死也要站在我身後!聽到了嗎?」
「哼,知道了啦,小白真囉嗦。」
嗡!!!
就在這短暫的咋呼聲剛落之際,一股難以言喻的燥熱靈壓,毫無徵兆地自雙極之丘的中心迸發而出。
原本山頂那淩冽刺骨的寒風,在這一瞬間被粗暴地驅散。
空氣中的水分似乎被瞬間蒸乾,每一口呼吸都像是吸入了滾燙的沙礫。
噠。噠。噠。
伴隨著木杖敲擊地麵的沉悶聲響,一位老者緩緩走到了雙極正下方。
那身軀並不高大,甚至因為蒼老而略顯佝僂,但在眾人眼中,此刻佇立在那裡的,彷彿是一座即將噴發的活火山。
巍峨、肅穆、不可撼動。
護廷十三隊總隊長,山本元柳齋重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