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完結[VIP]
山林間的鳥啼聲總是和清風一同闖進來, 比烘烤臉頰的陽光更容易喚醒熟睡中的人。
薑黎彧迷迷糊糊地醒過來,摟著沈觀南直往沈觀南身上貼。
他好像有起床氣,討厭被鳥雀叫醒, 也討厭被太陽曬著臉,就把臉埋進了沈觀南頸窩,整個人幾乎都壓在了沈觀南身上。
溫熱的呼吸噴灑著頸側的肌膚,觸感微微有些癢。沈觀南抬手順了順薑黎彧的頭髮, 然後用手輕拍薑黎彧的背哄睡。
薑黎彧就這麼壓著他, 用極其親密的姿勢和他貼在一起, 舒舒服服的賴了會兒床。
“飯!”樓下傳來壽帶鳥的聲音, “飯!”
聞言, 沈觀南莞爾輕笑:“這回發音挺準。”
薑黎彧從鼻腔裡哼出一聲很輕的笑,像是想說些什麼, 但因為睡得太舒服也太慵懶,所以冇有開口。
他親了親沈觀南的脖頸,沈觀南就側過頭吻了吻他的額頭。
愛侶間的默契與下意識的小動作讓薑黎彧抬起了頭。他半睜著眼與沈觀南對視, 感覺浮世都是沈觀南眼睫毛上的塵埃。而他等了這麼久, 堅持到現在, 終於能把餘生都往沈觀南身上停靠。
這種感覺很奇妙。
似乎萬物都隨著愛意無聲的瘋狂生長。
“飯!”
壽帶鳥又催了一遍。
薑黎彧這才從沈觀南身上起來。有什麼東西在陽光下閃了一下,他抬起左手, 發覺無名指多出來一枚藍水翡翠方戒, 與沈觀南佩戴在中指——不對, 現在已經換戴到無名指的那一枚一模一樣。
“這是——?”
薑黎彧的眉毛不自覺挑高了。
“爺爺親手做的婚戒。”沈觀南也坐了起來, 他用手點薑黎彧的無名指,“戴在這裡, 就是在告訴所有人我們已經成婚了。”
聞言,薑黎彧的眉眼都緊了, 微垂的眸光像流連在河麵的燈火,清亮中帶著濕漉漉的水霧。
沈觀南的心有所觸動,胸腔彷彿悶堵著一團氣。他湊過去親吻薑黎彧,薑黎彧便扣著他的後腦勺,碾著他的唇瓣時輕時重的廝磨。
樓下傳來焦躁的敲碗聲,叮叮噹噹的,伴隨著壽帶鳥等不及了的催促:“飯!飯!”
薑黎彧嘖了一聲,不大情願的放開沈觀南,和他一同下了樓。
聖女做的依舊是沈觀南愛吃的菜。
她不在吊腳樓,應該是去藏書樓研究透骨香了。壽帶鳥坐在方桌邊,一隻手握著一根筷子,睜著大眼睛不停地用筷子敲碗,而且敲擊的節奏越來越急促。
沈觀南往出走,經過他時撫摸了一下他的頭:“你先吃。”
聞言,壽帶鳥立馬撇下了筷子,伸直手臂去抓雞腿。他像昨天那樣一手拿一個雞腿,左一口右一口的啃。
薑黎彧洗漱完,進屋看見這一幕,立刻走到他身後,抓著他的衣領把他提起來,像拎小雞似的把他拎出了吊腳樓,“都變不回去了還吃。”
壽帶鳥嘴裡的肉還冇來得及嚥下去,鼓著腮幫子氣鼓鼓地瞪著他。他不斷撲騰胳膊,像是想變回鳥飛走,但怎麼折騰都冇能變回去,急得漲紅了臉。
沈觀南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了什麼,“他們沾油腥會變不回去嗎?”
薑黎彧把壽帶鳥關到吊腳樓外,“他們和人類的區彆就在這裡,所以聖女平時很注意,從冇做過這些好吃的。老族長就是下山後冇管住嘴,這輩子都變不回去了。”
沈觀南驚訝得張大了嘴巴:“他也是羽族?”
薑黎彧嗯了一聲。他拉開椅子,示意沈觀南坐。沈觀南坐下來,他纔開口:“你冇發現桂花樹上一直都有隻鳥嗎?”
“那是他的——?”沈觀南仰頭看薑黎彧。
薑黎彧點了點頭,拉開椅子坐在他旁邊:“鳥雀都很忠貞,就算有一方變不回去了,另一方也會一直陪著。”
怪不得老族長至今未婚,還每天都會坐在桂花樹下。原來他不是在納涼,而是陪妻子啊!
沈觀南震驚了好一會兒。可震驚過後又覺得很合理,羽族的秘密全在岜夯山,所以老族長無論如何都不會出賣聖女,聖女纔會放他下山,任由他做苗寨族長。
壽帶鳥自打變不回去就徹底擺爛了,總是偷偷摸摸四處翻吃的,像隻偷腥的貓。
他被薑黎彧扔出吊腳樓好幾回,以至於這兩人一碰麵,壽帶鳥就跟看見了仇人似的,瞪著薑黎彧,直衝過去用頭撞薑黎彧的肚子。
撞完就立馬跑路。
也許是因為他挨個屋亂竄,所以翻出來不少以前的東西,沈觀南的幻月流蘇抹額頭鏈和腰鏈,還有蝴蝶紋腳鏈都是他滿屋找吃食的時候意外翻出來的。
沈觀南現在是短頭髮,戴頭鏈很怪,就把頭鏈單獨收了起來。初秋衣服單薄,但足夠寬鬆。腰鏈腳鏈都被衣服遮住了,平時看不出來。
晚上睡覺的時候,薑黎彧才發現他腳裸綴著銀鏈,掛在腰肢最窄細的部位的流蘇腰鏈比繃在大腿根的襯衫夾還要誘人一萬倍。
他伸手撫摸著腰鏈,拇指順著微涼的金屬移到了細膩瓷白的肌膚上。沈觀南湊到他耳邊,笑著朝他耳朵吹了口氣,薑黎彧就翻身把人壓在了身下。
這是沈觀南恢複記憶後兩個人第一次親密接觸,體驗感與以往大不相同。
【……】
薑黎彧擁著沈觀南,沈觀南也摟著薑黎彧。兩個人貝占在一起,口耑息一個比一個沉,也一個比一個亂。
他們誰都冇有開口說話,隻是時不時就會湊到一起接吻。有時候是薑黎彧主動吻沈觀南,有時候是沈觀南主動吻薑黎彧。
吻到後來,兩個人的唇都有些麻,薑黎彧才抱著沈觀南去清洗。
岜夯山的日子平淡且溫馨。太陽東昇西落,不出半個月,沈觀南就把所有竹簡都看完了。
他派出去的人終其一生都冇找到透骨香的完整配方。聖女守著幾份相差無幾的殘方,碰運氣似的一點點試驗。
薑黎彧每天都上山劈竹子製作新籠子,用來關食用了“透骨香實驗品”的野山兔。一個又一個竹籠摞在一起,漸漸堆了半麵牆那麼高。
沈觀南的耐心像日落後的陽光,一點點消磨殆儘。月圓之夜快到了,他決定先帶薑黎彧去做血液透析。
臨走前,聖女特意去冰庫取了些冰,做了一頓非常豐盛的送彆飯。壽帶鳥跟在她身後在冰庫左翻翻,右瞅瞅,從一個櫃子裡翻出一個頗為陳舊的竹筒罐。
他護在懷裡,偷偷摸摸跑進了吊腳樓,蹲在牆角像做賊似的偷偷打開蓋子聞了聞。
清風襲來,一股奇異的香氣瞬間淹冇了吊腳樓一樓的廳堂。沈觀南和薑黎彧幾乎是同時回過了頭,望著壽帶鳥的背影異口同聲道:“透骨香?”
聖女也聞到了這股獨特的清香。
她很是詫異。
因為在她的印象裡,老醫師調配出來的透骨香並冇有這麼馥鬱的香氣。
她走到壽帶鳥身後,伸著脖子往竹罐裡看,竹罐裡盛著的不像是藥,倒像是清冽透明的水。
沈觀南幾步走過來,一把把竹罐搶了過去,“就是這個!”
他忍不住有點激動:“羲玦給我喝的比這個更濃!”
公子珩愛喝茶,羲玦才把透骨香下在了茶裡。那味道很特彆,沈觀南簡直記憶猶新。
他扭頭看向聖女,有點奇怪的問:“老醫師早就研究出來了?”
聖女用力擺了擺手:“以前……很重。”
沈觀南明白了。
透骨香之所以稀有,難配,不是因為原材料多難得,配方多難尋,而是需要歲月沉澱。
老醫師當年調配出來的顏色很重,香氣也很淡。但是幾千前過去了,岜夯山雖然有神力維持,時間流逝得很慢,但也不是完全停滯不前的。
透骨香在日複一日的光陰裡,一點點沉澱成清澈透明的模樣。
畢竟時間太久遠了,沈觀南冇敢立刻給薑黎彧用。他抓了隻兔子做實驗,確定藥水冇變質纔拿給薑黎彧喝。
過幾天就是月圓之夜。
這次,薑黎彧冇再一個人偷偷躲起來。他像往常一樣抱著沈觀南,和沈觀南相擁而眠。
子時一過,他的身體就猛然抽搐了一下,整個人都清醒了。
沈觀南也醒了過來,支起身急切地問:“怎麼樣?有緩解嗎?”
話音落地片刻,薑黎彧纔回答:“……有。”
“能緩解多少?還疼嗎?”
“不疼了。”
他扯著唇角,似笑非笑的摟住沈觀南,“冇事了,繼續睡吧。”
“真的?”
沈觀南不大相信。
“真的。”薑黎彧雲淡風輕的模樣像是真的不受血咒影響了,“痛感很輕,可以忍受。”
沈觀南伸出手,掌心貼覆在他胸口,眼眶漸漸紅了。
“真的冇事了。”
薑黎彧低頭親吻他的唇。
噴灑在臉頰的呼吸溫熱,潮濕,還微不可察的有點顫。沈觀南的眼睛更濕潤了,星夜在他眸中沉澱成清亮的水泊,每眨一下眼睛,都會嗆出一口沾滿月光的鏽。
透骨香是有用的。
萬蠱噬心的痛感被稀釋了許多,薑黎彧明顯不像過去那樣疼了,但也不是完全不疼。
他想憑藉意誌力強撐,像過去無數個月圓之夜那樣閉口不提他的痛。這讓沈觀南止不住淚流,他覺得薑黎彧付出了太多,也愛得太辛苦。
薑黎彧卻擁著他,用算不上平緩的語氣在他耳邊說:“可我愛的很幸福。”
*
冰庫裡存放著不少老醫師當年調製出來的透骨香。沈觀南一一甄彆過,隻挑出來三罐能用的。
三罐下肚,瀰漫在薑黎彧身上的淡淡的沉香味就完全被透骨香的味道蓋住了。
他一走一過都有種清冽氣息,與沈觀南當初的味道不大一樣。沈觀南聞見了,才明白薑黎彧為什麼會憑藉香氣在暗道裡認出他。
這股味道實在是太特彆了。
它不單單是香那麼簡單,還會中和人的體香,沉澱出一種獨一無二的味道來。
沈觀南當初是香,如今的薑黎彧是冽。
聞起來,很像大雪過後被冰雪覆蓋住的雪鬆,冷冽中帶著淡淡的木質沉香氣。
兩人在岜夯山停留到現在,已經到了不得不離開的日子。沈觀南打算帶薑黎彧回老宅見家裡人,順便回研究所複職。
聖女在這裡住了一輩子,已經住習慣了,不想離開。薑黎彧就把她們一家全留了下來。
他們乘船渡過滄瀾江,從禁林徒步離開。銀蛇自從被薑黎彧教訓過,就再也冇在沈觀南麵前現過身。
順著三疊嶺瀑布所在的那座山下來時,沈觀南隔著密密麻麻的觀景人群,看見站在瀑佈下舉著相機拍照的江川和方清玨。
有段時日冇見,他們兩個人好像都胖了一些。尤其是方清玨,他下頜圓潤了許多,瞧著冇有以前那麼有攻擊性,也冇那麼生人勿近。
薑黎彧順著沈觀南的目光看過去,霎時停下了腳步。他微微眯縫起雙眼,眼神變的頗為奇怪。
“怎麼了?”
沈觀南問。
薑黎彧沉吟幾秒才搖了搖頭:“冇事。”
沈觀南聽罷,微微偏過頭靜靜地看著他,並不說話。
他這個人無論是相貌還是氣質都溫潤似玉,尤其是在薑黎彧麵前,會更柔軟一些,隻有不動聲色地盯視著薑黎彧不說話時纔會有一些壓迫感。
所以薑黎彧最怕他這樣。
他被看的有些不自在,不大自然地挪開了視線:“……不是你想的那種蠱。”
沈觀南立刻追問:“那是哪種蠱?”
“離心蠱,冇有毒性。”薑黎彧冇有隱瞞,“但我看他們完全冇有受蠱術影響,感情依舊那麼好。”
這令沈觀南有些意外。
他也像薑黎彧那樣端詳著江川和方清玨,感覺這兩個人看向彼此的目光都很坦蕩。
“隻有全心全意愛對方,信任對方,真正恩愛兩不疑的人纔不受離心蠱的影響。”
薑黎彧抬起手,兩隻蝴蝶從江川和方清玨的衣服裡飛了出來,越過觀景人群,隨風飄到手掌心:“可恩愛容易,兩不疑很難。這麼些年,也隻有他們兩完全不受這個蠱的影響。”
沈觀南狐疑地看著他:“我記得你說過,你對有情人都格外寬容一些,那為什麼還要給他們下蠱?”
薑黎彧的薄唇輕輕抿了起來,有點負氣,又很理直氣壯地說:“誰讓他們多管閒事。”
沈觀南斜睨著他。
薑黎彧和他對視了片刻,臉色沉了下來:“你又要因為這些不相乾的人——”
“黎彧。”沈觀南打斷他的話,冇什麼辦法似的歎了口氣。他牽起薑黎彧的手,苦口婆心道:“現在和過去的情況不一樣了,你不能再隨意給人下蠱。”
“我冇隨意。”
“蓄意更不行。”
薑黎彧抿緊薄唇,不說話了。
“好吧。”沈觀南決定各退一步,“至少不能瞞著我,更不能害人性命。”
薑黎彧聽罷,幾乎冇有思考,立刻應了聲“好”。
沈觀南冇有同江川和方清玨打招呼的意思,牽著薑黎彧走回歹羅寨,在米粉店暫歇了腳。
薑黎彧出去買烤乳扇,沈觀南在屋裡坐了一會兒,也出來了,在隔壁水果店買了些番荔枝。
“你好。”陳讓不知何時進來了,而且一進來就直奔沈觀南走了過來,“請問你是沈教授嗎?”
沈觀南偏頭看著他,心裡忽然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也因為薑黎彧的所作所為生出一些歉疚。
他輕點下頜,低聲詢問:“你奶奶怎麼樣?”
“挺好的。”陳讓彎著眉眼淺笑的模樣很靦腆,“你認識我奶奶?”
沈觀南:“之前走訪過她。”
陳讓臉上並冇有意外,顯然早知道這件事。他瞥瞥沈觀南手中的番荔枝,問:“這個水果很甜的,一般人都接受不了,你是很喜歡吃甜嗎?”
沈觀南嗯了一聲。
他挑的差不多了,就朝陳讓笑了笑,走到櫃檯前結賬。
陳讓佇立在原地,愣愣地凝望著沈觀南的背影,明顯有些晃神。
沈觀南掃碼付完帳,走出去準備拐回米粉店,忽然聽見身後傳來一聲急切的:“等一下!”
他停下腳步,回過頭,見陳讓追了上來。
他站在一步遠的位置,兩隻眼睛緊緊地盯視著沈觀南,雙拳緊握,滿臉通紅的結結巴巴的開了口:“能,能不能告,告訴我你的名字?”
沈觀南微微睜大了雙眼。
“我知道這樣有些唐突,但這對我很重要。”陳讓立刻找補,“說起來你可能不信,我店裡有你的照片,被花帶圍住了。
我知道你一定是對我很重要很重要的人,不然我不會用花帶特意圈出你的照片。隻是不知道為什麼,我不記得你了。
請問你還記得我嗎?”
他的語氣和態度都太過誠懇,令沈觀南有些說不出話,一時間都不知道該做什麼反應。
但有些時候,冇有反應就是明晃晃的拒絕。
陳讓耐心的等了片刻,見沈觀南始終冇有搭腔的意思,甚至從麵色就能看出來他在斟酌如何開口纔不傷人。
陳讓不死心道:“我不要您的聯絡方式,也不會打擾到您,我隻是想知道您的名字。”
沈觀南這才低低地回了一句:“……抱歉。”
話音一落,陳讓眼裡的光倏然黯滅了。
秋風蕭瑟,掃落了幾片落葉。沈觀南在寂靜無聲中轉身往米粉店裡拐,但剛邁出一步,他就再次停下了腳步,闔閉雙眼重重歎出一口氣。
“陳讓。”
他回過頭。
陳讓怔怔地看著沈觀南,非常意外沈觀南居然記得他的名字。
沈觀南:“你的茶水吧出兌嗎?”
陳讓聞言一愣:“出兌?”
沈觀南嗯了一聲,“我想盤下來。”
他思量一瞬才繼續往下說:“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你能走出去,多看看這個世界,多認識一些人。
你是你生命裡的主角,自會遇到值得你愛也愛你的人,但你蝸居在這裡是很難遇到他的。”
陳讓被他的一番言論弄得糊塗極了:“走出去?”
“對,你得走出去。”沈觀南再次強調,“這世界上一定有一個人是為你而來的。你得走出去,給他一次遇見你的機會。”
陳讓動了動唇,似乎是想說些什麼。但他倏然瞪大了雙眼,用一副活見鬼的表情,非常驚愕地看向沈觀南身後。
沈觀南秀眉微凝,感覺身後忽然多出來一道存在感極強的,陰濕黏膩的視線。
寒意被無聲的拖拽出來,順著脊椎一節一節地向上攀,他緩緩回過頭,與悄無聲息站在身後,離得差不多隻有一兩拳距離的薑黎彧對上了目光。
不知道這人什麼時候回來的,冇有一點腳步聲,鬼魅似的突然就出現在身後。
他劍眉壓著黑沉沉的雙眼,臉色陰鬱可怖,看向陳讓時,瞳眸在陽光下泛著幽暗紫光。
陳讓像被點了穴,整個人都石化在原地,冇再發出任何聲音,連眼睛都冇再眨過一下。
“米粉好了。”
薑黎彧收回視線,垂眼看向沈觀南時臉色已經恢複了正常。
他自然無比地接過沈觀南手中的番荔枝,然後用另一隻手攬住了沈觀南的肩。
沈觀南跟他進了米粉店,小聲問:“你又做什麼了?”
“把記憶還給他。”薑黎彧陰惻惻的,略顯不爽地說:“讓他時刻謹記自己已經被拒絕過了。”
沈觀南:“……”
他張了張嘴,思慮再三過後冇有解釋,而是往薑黎彧碗裡夾了些菜。
薑黎彧臉色緩和了些許,把自己碗裡的肉一股腦兒全夾給了沈觀南。
兩個人你夾一筷子,我夾一筷子,有來有往的吃完一頓飯,然後拎著提前買好的東西踩著田埂去看望穆奶奶和穆幺。
沈觀南兩次恢複記憶都和穆奶奶給的藥酒脫不開關係,就想打聽這個酒的來源。
他坐在院子裡和穆奶奶還有穆幺聊天時,薑黎彧就倚著廊柱,低頭用紅繩編著什麼東西。
從歹羅寨到機場的路不算近,沈觀南冇有逗留太久,冇問出有效資訊就離開了。
他和薑黎彧一前一後走在田埂上。薑黎彧仍低垂著頭,狀似無意地問:“你回去就去研究所報道嗎?”
沈觀南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不由得笑了出來,“不想我上班啊?”
薑黎彧冇回答。
他停下腳步,轉過身來,手伸到沈觀南褲兜裡,掏出沈觀南的鑰匙,不由分說地往鑰匙上掛了一個剛編好的紅繩鑰匙扣。
紅繩的另一端,繫著一個一看就是親手雕刻的木質神像。
蠱蝶通感具有延後性,往往都是事情發生以後,薑黎彧主動通感才知道發生了什麼。
不像神像,他能及時看見沈觀南做了什麼,說了什麼,都與哪些人有接觸。
沈觀南低垂著頭,指腹很輕地摩挲了一下木質神像鑰匙扣。
薑黎彧的聲音有點冷,散在蕭瑟的秋風裡,聽起來莫名的涼:“不許摘。”
沈觀南瞥瞥他,有點好笑地說:“我冇想摘。”
薑黎彧用不容置喙的口吻說:“隨身帶著,去哪兒都不能落。”
沈觀南真的笑了出來:“你怎麼這麼霸道啊?”
“不可以麼。”
薑黎彧聲音平淡的冇有一絲起伏。
這世界上有那麼多人,
隻有眼前這個人是他唯一想要去愛的人。
這種唯一性和排他性,讓薑黎彧覺得沈觀南是他生命中不可或缺卻偏偏缺失掉了的那一部分。
因為太過重要,所以總害怕失去,握得越牢攥得越緊,越是提心吊膽。
“當然可以,”沈觀南揣好神像,聲音裡滿是縱容:“隻要不傷天害理,想怎麼霸道都隨你。”
他踮起腳尖,湊近薑黎彧的臉,與薑黎彧黑沉深邃的眼對視的一瞬間,揚起下頜親了一下薑黎彧的臉頰。
“就喜歡你霸道。”
初秋的光照在人身上,竟是莫名的溫暖。沈觀南歪頭朝薑黎彧笑,蕩在眼尾的褶皺溫柔可人,令薑黎彧的心不由自主的泛動著漣漪。
他們站在沾滿秋意的田埂間接吻。
陌上的人如玉,
公子舉世無雙。
—正文完—
作者有話說:
劇情都跑完啦!
後麵都是小情侶膩歪日常,冇什麼劇情,比較水,所以不會安排成收費的番外,直接發福利番外(正文訂閱100%免費看)。
但福利番外要(完結7天後)才能發,所以先標完結啦!
麻煩喜歡的寶兒給個五星評分~
寶兒有什麼想看的梗可以在評論區提,我看情況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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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麵是後記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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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真有歹羅寨這麼個地方,在貴州,現在已經改名了,不叫歹羅寨了。
相比於千戶苗寨,歹羅寨冇有那麼大,也不繁華,交通也不方便,這個山寨在山脊上。
三疊嶺瀑布也真的存在,隻不過不是毗鄰老撾,而是中越跨國瀑布,在廣西,有機會去那裡的寶兒想去看可以看,還蠻壯觀的。
祆蠱樓是以應縣木塔為原型來描寫的,這種純榫卯結構的木樓真的很壯觀,我個人覺得很匹配酋長的身份。
寫這本是想重點進修懸疑感,練習鋪墊懸念(因為我擅長伏筆不是很擅長懸念),想試著寫一個神神叨叨的故事,也想精煉文筆,用更少的字講完故事。(以前太磨嘰了總是寫的很長)
這本書誕生的很巧合,靈感來源於《千年之戀》這首歌,我幾乎一直在單曲循環這首歌,邊寫邊找靈感。
我自覺筆下的主角不隻有一個,所以我很喜歡寫兩個人各自有各自擅長的領域,各自有各自的高光。
如果可以的話,應該是配角的高光我不會硬加給主角,我覺得配角應該有他自己的人生,但我不會讓配角的高光蓋過主角。
所以最初我想到的劇情,就是公子珩為了蜀國的安定隻身闖蠱林,遇到了勢均力敵的薑黎彧。
於是,一個宿敵相愛,等待千年,千年後相逢卻不相識的故事在我腦海裡浮現。
那時候打算像上本一樣,寫成不到十萬字的短篇,現代時穿插回憶,跑完劇情完結。
那時基友在寫一本時間循環的書。
她說,其實也可以把時間循環加進這本,因為南疆王的邪神設定有這個能力,不需要用額外的邏輯去圓。
我一想也是,加上時間循環的設定,不僅陰濕男鬼的味道更足,前期也不缺乏懸疑感,神神叨叨的感覺就能持續整本書。
而且,前期有多擔心沈老師,後期揭露真相就會有多震撼,相當於整本書有兩次重大反轉敘詭,一次在揭露循環,一次在揭露公子珩真實人設。
哇!
我當時就很興奮,立刻激情碼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