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升上了杉樹頂,把森林裡的草葉都鍍上了一層銀輝。兔媽媽坐在洞口的青石上,手裡縫著一件粉嘟嘟的小外套,針腳細細密密,像草葉上的露珠。洞裡,三隻小兔子正擠在柔軟的乾草堆上,等著媽媽講睡前故事。
最小的小兔子叫跳跳,耳朵尖上有一撮雪白的毛,總是支棱著,像兩根好奇的小天線。他眨著圓溜溜的紅眼睛,用爪子輕輕推了推媽媽的胳膊:“媽媽,媽媽,今天講什麼故事呀?是《小鬆鼠找鬆果》還是《刺蝟的刺毛衣》?”
兔媽媽放下針線,笑著把跳跳摟進懷裡,用下巴蹭了蹭他軟乎乎的皮毛:“今天不講彆人的故事啦,講講媽媽小時候的事好不好?媽媽小時候呀,也像你一樣,總愛偷偷跑到森林深處去玩……”
“哇!森林深處有什麼?”跳跳一下子坐了起來,耳朵豎得更高了,“有會唱歌的小溪嗎?有長著翅膀的花朵嗎?”
旁邊的兔哥哥壯壯打了個哈欠,他的耳朵比跳跳長一些,顯得沉穩多了:“跳跳,彆打斷媽媽,媽媽還冇說完呢。”
兔姐姐朵朵也點點頭,她的毛是淡淡的棕色,眼睛像兩顆溫柔的瑪瑙:“媽媽小時候肯定很勇敢,不像跳跳,上次看到一隻小蟲子都嚇得躲到我身後。”
“我纔沒有!”跳跳撅起嘴巴,輕輕踩了踩朵朵的爪子,“我隻是覺得那隻蟲子長得太奇怪了!”
兔媽媽笑著拍了拍他們的小腦袋:“好啦,彆鬨了。媽媽小時候呀,確實很勇敢,不過也因為勇敢,闖過一次禍。那時候媽媽才比跳跳高一點點,有一天趁外婆不注意,偷偷跑到了森林最北邊的黑鬆坡——你們知道嗎?黑鬆坡上的鬆樹長得特彆密,太陽都照不進去,到了晚上,風一吹,鬆樹的影子晃來晃去,像一個個黑乎乎的怪物……”
“怪物?!”跳跳的眼睛瞪得更大了,爪子緊緊抓住了媽媽的衣角,“媽媽,那你遇到怪物了嗎?”
兔媽媽故意壓低聲音:“媽媽冇遇到怪物,但遇到了一隻餓得肚子咕咕叫的狐狸!那隻狐狸的眼睛像綠燈籠一樣,盯著媽媽看,媽媽嚇得腿都軟了,差點跑不動……”
“啊!那怎麼辦呀?”跳跳的聲音都有點發抖了。
“彆擔心,”兔媽媽揉了揉跳跳的耳朵,“後來外婆找到了媽媽,她手裡拿著一根大大的樹枝,衝著狐狸大喊,狐狸就嚇跑了。從那以後,媽媽再也不敢偷偷跑到森林深處去了,因為外婆說,森林裡雖然有好玩的東西,但也有危險,要是冇有大人陪著,很容易迷路,還可能遇到壞人。”
壯壯點點頭:“對呀,上次山羊爺爺還說,他的小孫子就是偷偷跑到河邊玩,差點被水沖走了,幸好被路過的熊大叔救了。”
朵朵也說:“所以媽媽每天都叮囑我們,不能離開洞口太遠,不能和陌生人說話,尤其是狐狸和狼,他們最喜歡騙小兔子了。”
跳跳似懂非懂地聽著,心裡卻悄悄想:黑鬆坡真的有那麼可怕嗎?狐狸的眼睛真的像綠燈籠嗎?他越想,越覺得好奇,好像有一隻小爪子在心裡撓癢癢,想去黑鬆坡看看。
兔媽媽看跳跳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洞口外的黑暗,就知道他又在想些奇怪的念頭了,於是輕輕拍了拍他的背:“好啦,故事講完了,該睡覺了。明天早上媽媽帶你們去采胡蘿蔔,東邊的胡蘿蔔地裡,長出了好多大大的胡蘿蔔,紅通通的,甜滋滋的。”
“好耶!采胡蘿蔔!”跳跳一下子忘了黑鬆坡的事,興奮地跳了起來,結果腦袋撞到了洞頂的石頭,“哎喲!”
壯壯和朵朵哈哈大笑起來,兔媽媽也笑著揉了揉他的腦袋:“你呀,總是這麼冒冒失失的。快躺下,蓋好小毯子,彆著涼了。”
跳跳吐了吐舌頭,乖乖地躺下,和哥哥姐姐擠在一起。兔媽媽吹滅了洞口的小油燈,森林裡的月光透過洞口的縫隙照進來,在地上灑下一片片銀色的光斑。很快,壯壯和朵朵就發出了輕輕的呼嚕聲,隻有跳跳還睜著眼睛,看著洞頂的石頭,心裡又想起了媽媽說的黑鬆坡。
“黑鬆坡上的鬆樹,是不是比我們洞口的杉樹還高?”
“狐狸的尾巴,是不是像一團紅色的火?”
“要是我遇到狐狸,我肯定跑得比他快,他肯定追不上我!”
跳跳想著想著,眼皮越來越沉,不知不覺就睡著了。
睡著的跳跳,突然覺得自己的身體輕飄飄的,像一片羽毛。他睜開眼睛,發現自己竟然站在一片黑漆漆的森林裡,周圍的鬆樹長得又高又密,樹枝交錯在一起,像一個個張牙舞爪的怪物。風一吹,樹枝“嘩啦啦”地響,像是怪物在吼叫。
“這是哪裡呀?”跳跳有點害怕,他想喊媽媽,可是嘴巴像被什麼堵住了一樣,怎麼也喊不出來。他想跑,可是腿卻像灌了鉛一樣,邁不開步子。
就在這時,他聽到身後傳來一陣“沙沙沙”的聲音,像是有人在踩樹葉。跳跳慢慢轉過身,隻見一隻大大的狐狸正站在他身後,狐狸的眼睛真的像媽媽說的那樣,像兩盞綠燈籠,死死地盯著他。狐狸的嘴巴咧開,露出尖尖的牙齒,笑著說:“哈哈,小兔子,你怎麼跑到這裡來了?正好,我今天還冇吃飯呢,你就當我的晚餐吧!”
“不要!不要!”跳跳終於喊了出來,他轉身就跑,可是不管他怎麼跑,都覺得狐狸就在他身後,那“沙沙沙”的腳步聲越來越近,越來越近。他跑著跑著,突然腳下一滑,摔倒在地上,膝蓋磕得生疼。
狐狸追了上來,用爪子按住了跳跳的後背,跳跳覺得後背像壓了一塊大石頭,根本動彈不得。他嚇得大哭起來:“媽媽!媽媽!快來救我!我再也不偷偷跑出來了!我再也不想到黑鬆坡來了!”
“跳跳!跳跳!你怎麼了?”
一個溫柔的聲音在耳邊響起,跳跳猛地睜開眼睛,發現自己還躺在乾草堆上,媽媽正坐在他身邊,用爪子輕輕拍著他的背。壯壯和朵朵也醒了,擔憂地看著他。洞口的月光還在,森林裡的風聲還是輕輕的,哪裡有什麼黑漆漆的森林,哪裡有什麼可怕的狐狸?
“媽媽……”跳跳一下子撲進媽媽的懷裡,眼淚還在不停地流,“我做噩夢了!我夢見自己跑到了黑鬆坡,遇到了一隻大大的狐狸,他要吃我!我好害怕!”
兔媽媽緊緊地抱著跳跳,用舌頭舔掉他臉上的眼淚,溫柔地說:“彆怕,跳跳,那隻是個噩夢,不是真的。媽媽在這裡,哥哥姐姐也在這裡,冇有人會傷害你。”
壯壯也湊過來,用頭蹭了蹭跳跳的耳朵:“對呀,跳跳,噩夢都是假的,你看,我們都在呢。”
朵朵把自己的小毯子蓋在跳跳身上:“彆害怕,我小時候也做過噩夢,夢見自己掉進了河裡,後來媽媽抱著我,我就不害怕了。”
跳跳靠在媽媽的懷裡,聽著媽媽溫柔的心跳聲,感受著哥哥姐姐的關心,心裡的害怕慢慢消失了。他抽了抽鼻子,小聲說:“媽媽,黑鬆坡真的有狐狸嗎?真的像夢裡那麼可怕嗎?”
兔媽媽笑了笑,說:“黑鬆坡確實有狐狸,也確實比我們住的地方危險,因為那裡很少有小動物去,狐狸們都很餓,遇到小動物就會追。但是隻要有媽媽陪著,或者有其他大人陪著,我們做好準備,就不用害怕。不過要是像你夢裡那樣,一個人偷偷跑過去,那就真的很危險了。”
跳跳點點頭,把臉埋在媽媽的懷裡:“媽媽,我以後再也不想到黑鬆坡去了,也再也不偷偷跑出去了。我要一直跟在媽媽身邊,跟哥哥姐姐在一起。”
“好,媽媽知道跳跳最聽話了。”兔媽媽拍了拍跳跳的背,“再睡一會兒吧,明天早上我們還要去采胡蘿蔔呢。這次媽媽會看著你,不會讓你跑太遠的。”
跳跳閉上眼睛,可是心裡還是有點害怕,他拉著媽媽的衣角,說:“媽媽,你能再給我唱首歌嗎?就唱你小時候外婆給你唱的那首歌。”
“當然可以。”兔媽媽清了清嗓子,輕輕唱起了歌:“月亮婆婆掛天上,小兔子乖乖睡身旁,風兒吹,草兒搖,夢裡都是甜胡蘿蔔……”
溫柔的歌聲在洞裡迴盪,壯壯和朵朵又閉上了眼睛,慢慢睡著了。跳跳聽著媽媽的歌聲,感受著媽媽溫暖的懷抱,心裡的害怕一點點消失了。他想著明天早上的胡蘿蔔,想著和哥哥姐姐一起在草地上打滾,想著媽媽做的甜甜的胡蘿蔔餅,慢慢進入了夢鄉。
這次,跳跳冇有再做噩夢。他夢見自己和媽媽、哥哥姐姐一起在胡蘿蔔地裡,采了好多大大的胡蘿蔔,紅通通的,甜滋滋的。他們還遇到了小鬆鼠,小鬆鼠送給他們一顆大大的鬆果,鬆果裡藏著好多甜甜的鬆子。他們一起在草地上唱歌、跳舞,太陽暖暖的,風甜甜的,一切都那麼美好。
第二天早上,太陽升起來的時候,跳跳第一個醒了過來。他看著身邊熟睡的媽媽和哥哥姐姐,心裡暖暖的。他輕輕下床,走到洞口,看著外麵金燦燦的陽光,看著草地上跳躍的小蟲子,看著遠處正在采蜜的小蜜蜂,覺得世界真美好。
“跳跳,你醒啦?”兔媽媽也醒了,走到跳跳身邊,用爪子摸了摸他的頭,“昨晚睡得好嗎?冇有再做噩夢吧?”
跳跳搖搖頭,笑著說:“冇有!我夢見我們一起采了好多胡蘿蔔,還和小鬆鼠一起玩了!媽媽,我們今天什麼時候去采胡蘿蔔呀?我都等不及了!”
兔媽媽笑著說:“等壯壯和朵朵醒了,我們就出發。不過這次,你要答應媽媽,不能跑太遠,要一直跟在我們身邊,好不好?”
“好!我肯定不跑太遠!”跳跳用力點點頭,耳朵尖上的白毛晃了晃,像一顆小小的星星。
不一會兒,壯壯和朵朵也醒了。他們吃完媽媽準備的早餐,就跟著媽媽一起向東邊的胡蘿蔔地走去。陽光灑在他們身上,暖暖的;風一吹,帶來了青草的香味,甜甜的。跳跳走在媽媽身邊,時不時地看看身邊的哥哥姐姐,覺得幸福極了。他知道,隻要和家人在一起,不管去哪裡,都不會害怕;隻要聽話,不做糊塗事,就會每天都開開心心的。
胡蘿蔔地裡的胡蘿蔔果然長得很大,紅通通的,埋在綠油油的葉子下麵,像一個個小小的紅燈籠。跳跳跟著媽媽,小心翼翼地拔出一顆胡蘿蔔,泥土沾在他的爪子上,他卻覺得很開心。他舉著胡蘿蔔,向哥哥姐姐炫耀:“你們看!我拔的胡蘿蔔好大呀!”
壯壯和朵朵也笑著舉起自己拔的胡蘿蔔:“我們的也很大!”
兔媽媽看著孩子們開心的樣子,心裡暖暖的。她知道,跳跳雖然做了一個可怕的噩夢,但也從噩夢裡學到了道理——不能偷偷跑出去,要和家人在一起,這樣才安全,才幸福。而這,比任何說教都管用。
那天下午,他們采了滿滿一籃子胡蘿蔔,開開心心地回了家。晚上睡覺的時候,跳跳冇有再胡思亂想,他躺在媽媽身邊,聽著媽媽溫柔的歌聲,很快就睡著了。這一次,他又夢見了甜甜的胡蘿蔔,夢見了和家人一起在草地上玩耍,夢見了所有美好的事情。
從那以後,跳跳再也冇有做過關於狐狸和黑鬆坡的噩夢。他知道,隻要有媽媽和哥哥姐姐在身邊,隻要自己聽話,不做危險的事,每天都會過得很快樂,很安全。而那個可怕的噩夢,也變成了一個小小的教訓,讓他慢慢長大了,變得懂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