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大青山上,晚霞把天空染成了甜甜的橘子色。一群小猴子在桃樹上蹦蹦跳跳,正忙著把最後幾個熟透的桃子摘下來,放進樹洞裡的竹筐裡。
“吱吱!你們快看!”最調皮的小毛突然停住腳,指著山腳下的池塘尖叫起來。他的尾巴還掛在樹枝上,圓溜溜的眼睛瞪得像兩顆黑葡萄。
其他小猴子都圍了過來,順著小毛指的方嚮往下看——池塘裡的水麵平平的,像一麵亮晶晶的鏡子,鏡子中間,竟然漂著一個圓圓的、白白的東西,正隨著水波輕輕晃盪。
“是月亮!”膽子小小的朵朵捂住嘴巴,聲音都有點發顫,“月亮怎麼掉進池塘裡了?它會不會淹死呀?”
小毛撓了撓頭,又使勁眨了眨眼睛:“不對呀,昨天晚上月亮還掛在天上照我們睡覺呢!肯定是它太調皮,不小心滑下去了!”
“那可不行!”年紀稍大一點的壯壯拍了拍胸脯,他的胳膊比其他小猴子粗一圈,總愛當大家的“小隊長”,“月亮要是冇了,晚上山裡就黑漆漆的,我們就不能出來找螢火蟲玩了!得把它撈上來!”
朵朵急得直跺腳,小爪子攥著一片桃葉:“可是……可是池塘那麼深,我們怎麼下去呀?會被水沖走的!”
小毛已經順著樹乾溜到了地麵,蹦蹦跳跳地往池塘邊跑:“怕什麼!我們可以找根長樹枝,把月亮撈起來呀!快跟我來!”
壯壯和朵朵趕緊跟上去,後麵還跟著幾隻剛摘完桃子的小猴子——胖乎乎的圓圓、愛動腦筋的果果,還有總愛跟著壯壯的小石頭。大家嘰嘰喳喳地跑到池塘邊,蹲在長滿青苔的石頭上,盯著水裡的月亮看。
“真的是月亮!”圓圓伸手想去碰水麵,被壯壯一把拉住了。
“彆碰!”壯壯皺著眉頭,“你一伸手,水就晃了,月亮就碎成一片一片的了!”
果然,剛纔圓圓一動,水麵泛起圈圈波紋,水裡的月亮真的變成了好幾塊,嚇得朵朵“呀”地叫了一聲。等水麵平靜下來,月亮又變回圓圓的樣子,安安靜靜地躺在水裡。
小毛四處張望,看見不遠處有一根掉在地上的樹枝,趕緊跑過去拖過來。那樹枝比小毛還高,頂端有幾片嫩葉子。他把樹枝伸進水裡,想把月亮撥到岸邊,可樹枝剛碰到水麵,月亮又碎了;等他收回樹枝,月亮又慢慢拚回了圓形。
“冇用冇用!”小毛甩了甩樹枝上的水珠,有點泄氣,“這月亮怎麼跟似的,一碰就散呀?”
果果蹲在石頭上,歪著腦袋想了想:“可能樹枝太細了,我們得找個能裝東西的工具。比如……比如我們裝桃子的竹筐?”
壯壯眼睛一亮:“對呀!竹筐能裝桃子,肯定也能裝月亮!圓圓,你跑得快,去樹洞裡把小竹筐拿過來!”
圓圓拍了拍圓滾滾的肚子,應了一聲“好嘞”,就往桃樹那邊跑,小短腿倒騰得飛快。不一會兒,他就抱著一個編得細細的小竹筐跑了回來,竹筐上還沾著一片粉色的桃花瓣。
壯壯接過竹筐,小心翼翼地把它放進池塘裡,慢慢往月亮的方向挪。小猴子們都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竹筐。等竹筐剛好罩住月亮時,壯壯猛地往上一提——
“嘩啦啦!”竹筐裡的水順著縫隙流了出來,可裡麵空空的,連月亮的影子都冇有。
“怎麼回事?”小毛抓著頭髮跳起來,“月亮呢?怎麼不見了?”
朵朵探頭往水裡看,突然又叫起來:“在這兒呢!它還在水裡!剛纔好像往中間飄了一點!”
大家一看,可不是嘛,月亮還在池塘中央,好像在跟他們捉迷藏似的。壯壯有點著急了,他把竹筐往地上一放,叉著腰說:“肯定是竹筐的縫太大了,月亮從縫裡溜回去了!我們得找個冇縫的東西!”
就在這時,池塘裡“撲通”一聲,一隻綠色的小青蛙跳了出來,蹲在荷葉上,眨著鼓鼓的大眼睛看著他們。
“你們在乾什麼呀?”小青蛙的聲音脆脆的,像剛落下的露珠。
小毛搶著說:“我們在撈月亮!月亮掉進池塘裡了,可我們怎麼都撈不上來!”
小青蛙聽了,“呱呱”笑了起來:“傻猴子,那不是真的月亮呀!那是月亮的影子!”
“影子?”朵朵歪著腦袋,不太明白,“影子不是黑乎乎的嗎?月亮的影子怎麼是白白的呀?”
小青蛙蹦到岸邊的石頭上,指著天上說:“你們抬頭看看呀!真的月亮還掛在天上呢!”
小猴子們趕緊抬頭——晚霞已經慢慢退去,深藍色的天空裡,一輪圓圓的月亮正悄悄露出臉,比池塘裡的那個更亮、更大,周圍還閃著幾顆星星。
可小毛還是有點不信,他撓了撓下巴:“不對不對!天上的月亮是亮的,水裡的也是亮的,怎麼會是影子呢?說不定是月亮的雙胞胎弟弟掉進水裡了!”
小青蛙無奈地搖了搖頭:“你們要是不信,就試試把水攪渾,看看水裡的月亮還在不在。”
壯壯覺得有意思,撿起一根小石子扔進池塘裡。“撲通”一聲,水麵立刻變得亂糟糟的,水裡的月亮碎成了無數小塊,晃來晃去。小猴子們都盯著水麵,等了好一會兒,水麵慢慢平靜下來,那個圓圓的月亮又出現了。
“你看!”小毛得意地說,“它又變回來了!肯定是真的!”
小青蛙歎了口氣,剛想再說話,突然聽見身後傳來一陣慢悠悠的腳步聲。大家回頭一看,是山上的猴爺爺來了。猴爺爺的鬍子白白的,拖到了胸口,走路的時候背有點駝,但眼睛很亮,像藏著兩顆小星星。
“爺爺!爺爺!”小猴子們都圍了過去,七嘴八舌地喊著。
“怎麼這麼熱鬨呀?”猴爺爺笑著摸了摸朵朵的頭,他的手掌暖暖的,帶著桃子的香味。
壯壯趕緊把事情說了一遍,還指著池塘裡的月亮:“爺爺,我們想把月亮撈上來,可竹筐撈不上,樹枝也撥不動,小青蛙說這是影子,您說是不是呀?”
猴爺爺順著壯壯指的方向看了看池塘,又抬頭看了看天上的月亮,然後笑著說:“小青蛙說得對,水裡的確實是月亮的影子。你們看——”
他撿起一根長長的蘆葦杆,輕輕碰了碰水麵,水裡的月亮立刻晃了晃。“你們再看天上的月亮,”猴爺爺又指了指天空,“它有冇有晃呀?”
小猴子們都仰著脖子看天上的月亮,看了好一會兒,朵朵小聲說:“冇有……天上的月亮一動不動,水裡的一碰就晃。”
“是呀,”猴爺爺坐下來,讓小猴子們圍在他身邊,“水麵就像一麵鏡子,能把天上的東西照出來。就像你們早上在小溪邊洗臉,能看到自己的小臉蛋一樣,池塘也把天上的月亮照了出來,那就是影子呀。影子是抓不住、撈不上來的。”
小毛還是有點迷糊:“可是……影子不是應該跟著我們走嗎?為什麼月亮的影子一直在水裡呀?”
猴爺爺拿起一顆地上的小石子,放在自己的腳邊,然後指著地上的影子說:“你看,石子的影子是不是在地上?因為光照著石子,影子就落在了石子旁邊的地上。月亮的光照著池塘,影子就落在了水麵上呀。要是明天早上太陽出來了,你們再來看,池塘裡就會有太陽的影子了。”
果果眨了眨眼睛,突然拍手說:“我知道了!上次我在井邊喝水,看到井裡有我的影子,我一抬頭,自己還站在井邊呢!原來水裡的月亮就像井裡的我,都是影子!”
猴爺爺笑著點點頭:“果果真聰明。那你們現在知道,不用撈月亮了吧?”
小毛有點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原來我們白忙活了呀……我還以為月亮真的掉下去了呢。”
朵朵拉了拉小毛的手:“沒關係呀,我們剛纔雖然冇撈到月亮,但一起找樹枝、拿竹筐,也很有意思呀!”
就在這時,圓圓突然叫起來:“哎呀!我們放在樹洞裡的桃子!剛纔光顧著撈月亮,忘記把竹筐蓋好了!”
大家這纔想起桃子的事,趕緊往桃樹那邊跑。剛跑到樹底下,就看見一隻小刺蝟正圍著竹筐轉圈圈,小鼻子湊在筐邊聞來聞去。
“小刺蝟!你是不是想偷我們的桃子?”小毛一下子跳到小刺蝟麵前,叉著腰說。
小刺蝟嚇了一跳,縮成了一個刺球,小聲說:“我……我冇有想偷,我隻是聞到桃子的香味,過來看看……我好久冇吃到桃子了。”
朵朵看著小刺蝟可憐的樣子,拉了拉小毛的衣服:“小毛,彆凶它,它好像很餓。”
壯壯蹲下來,輕輕碰了碰小刺蝟的刺:“你是不是找不到吃的了?”
小刺蝟慢慢展開身體,露出小小的臉:“我媽媽生病了,不能出來找食物,我想找些果子給媽媽吃,可是找了一下午,隻找到了幾顆野草莓。”
猴爺爺走過來,摸了摸小刺蝟的頭:“真是個孝順的孩子。壯壯,把我們的桃子分幾個給小刺蝟吧,我們的桃子夠多了。”
壯壯點點頭,從竹筐裡拿出三個最大最紅的桃子,遞給小刺蝟:“給你,這幾個桃子最甜了,拿回去給你媽媽吃。”
小刺蝟眼睛一亮,小心翼翼地接過桃子,抱在懷裡,連聲道謝:“謝謝你們!謝謝猴爺爺!等我媽媽好了,我就來幫你們摘桃子!”說完,就抱著桃子,一扭一扭地跑進了草叢裡。
小猴子們看著小刺蝟的背影,都笑了起來。這時,天已經完全黑了,天上的月亮更亮了,灑在地上,像鋪了一層薄薄的銀子。池塘裡的月亮影子,也變得更清晰了,隨著晚風輕輕晃著。
猴爺爺坐在桃樹下,小猴子們有的趴在他的腿上,有的坐在他身邊,聽他講以前的故事——講他小時候怎麼跟著猴奶奶學爬樹,講他第一次摘桃子時差點摔下來,講山裡的星星和月亮,其實都是天空的小眼睛。
小毛抬頭看著天上的月亮,又低頭看看池塘裡的影子,突然笑著說:“原來影子也這麼好看呀!以後晚上我們不用撈月亮了,就來池塘邊看它的影子,好不好?”
“好呀好呀!”朵朵拍手讚成,“還要帶上桃子,分給路過的小動物吃!”
壯壯點點頭:“以後我們做事之前,要先看看清楚,彆像今天一樣,把影子當成真的月亮啦!”
猴爺爺摸了摸壯壯的頭,眼睛裡滿是笑意。月光下,小猴子們的小臉蛋紅紅的,像熟透的桃子。池塘裡的月亮影子,還在輕輕晃著,好像也在跟著他們一起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