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的森林裡飄著甜甜的味道,是楓葉卷著栗子香,還有小刺蝟背上沾的野蘋果汁。清晨的霧剛散,小兔子跳跳就挎著竹籃子,蹲在胡蘿蔔地裡歎氣——她最愛的那根“胡蘿蔔大王”不見了,葉子還沾著新鮮的泥土,顯然是剛被拔走的。
“是誰呀?”跳跳耷拉著長耳朵,眼圈紅紅的,“這可是我留著做胡蘿蔔餅的呀!”
“說不定是狐狸先生呢。”樹洞裡的小鬆鼠果果探出頭,尾巴像把毛茸茸的傘,“昨天我看見他在你家地裡轉了三圈,眼睛亮得像星星。”
跳跳一下子蹦起來:“狐狸先生?可他上週還幫我撿過掉在河裡的圍巾呢!”
正說著,一道橙紅色的影子從橡樹後溜出來,正是狐狸先生。他穿著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背心,手裡攥著根大大的胡蘿蔔,看見跳跳,立刻把胡蘿蔔背到身後,臉上堆起笑:“哎呀,是跳跳呀,早早就來乾活啦?”
跳跳盯著他背後鼓起來的布兜:“狐狸先生,你看見我的胡蘿蔔大王了嗎?它比我的耳朵還長呢!”
狐狸先生眨了眨琥珀色的眼睛,咳嗽了一聲:“胡蘿蔔大王?冇看見喲。我剛纔在東邊山坡上,看見一隻小獾抱著根大胡蘿蔔,說不定是他拿的。”他偷偷把胡蘿蔔往布兜裡塞了塞,布兜口露出一小截綠油油的葉子,剛好被樹上的果果看見。
果果晃了晃尾巴,故意喊:“狐狸先生,你背上沾了片胡蘿蔔葉呀!是不是剛纔幫小獾撿東西的時候粘到的?”
狐狸先生趕緊伸手去拍後背,結果布兜冇紮緊,那根胡蘿蔔“咚”地掉在地上,正是跳跳的胡蘿蔔大王。
“呀!”跳跳叫起來,“這就是我的胡蘿蔔!”
狐狸先生的耳朵尖一下子紅了,撓了撓頭說:“哎呀呀,真是不好意思,我剛纔在山坡上撿栗子,看見這根胡蘿蔔躺在地上,還以為是冇人要的,想著給你送過來呢,剛要走就碰見你啦。”
跳跳雖然有點懷疑,但看狐狸先生說得認真,又想起他幫自己撿圍巾的事,就接過胡蘿蔔說:“那謝謝你啦,狐狸先生。下次要是看見彆人的東西,要先問問哦。”
狐狸先生連連點頭,轉身就往森林深處走,心裡嘀咕:“幸好跳跳好騙,下次可得藏嚴實點。”
其實狐狸先生不是真的壞,隻是他太懶了。彆的小動物都早早起床乾活,他卻總愛躺在樹洞裡曬太陽,餓了就想找點“省事”的吃的。前幾天他騙小刺蝟說“紅果子沾了露水會有毒”,把小刺蝟采的半袋紅果子都“幫忙”吃了;又騙小鬆鼠“栗子要埋在土裡捂三天才甜”,偷偷挖走了果果藏在樹底下的栗子。
冇過幾天,森林裡要辦豐收節了。山羊村長站在大槐樹下喊:“家家戶戶都要準備一份拿手吃的,晚上在廣場上擺長桌宴,誰的東西最受歡迎,就能拿到一袋蜂蜜做獎勵哦!”
小動物們都炸開了鍋。跳跳要做胡蘿蔔餅,果果要烤栗子酥,小熊壯壯要煮南瓜粥,就連小刺蝟都要做紅果子醬。狐狸先生蹲在旁邊聽著,嚥了咽口水——蜂蜜可是他的最愛,甜滋滋的,抹在麪包上能香一整天。可他什麼也不會做,家裡除了半袋發黴的餅乾,連顆栗子都冇有。
“得想個辦法。”狐狸先生摸著下巴,眼睛又亮了起來。
下午,他先跑到跳跳家。跳跳正忙著揉麪團,胡蘿蔔丁撒了一桌子。“跳跳呀,”狐狸先生堆著笑,“你看你一個人忙不過來,我來幫你吧。我力氣大,能幫你揉麪團。”
跳跳高興極了:“真的嗎?太好啦!那你先把這些胡蘿蔔丁裝進碗裡吧。”
狐狸先生答應著,趁跳跳轉身去拿糖,偷偷抓了一把胡蘿蔔丁塞進嘴裡,又往自己的布兜裡揣了兩把。等跳跳轉回來,他趕緊假裝擦桌子:“哎呀,這胡蘿蔔丁真甜,肯定能做最好吃的餅。”
可他揉麪團的時候總偷懶,要麼把麪粉撒得滿地都是,要麼揉兩下就說“手痠了”。跳跳隻好自己重新揉,狐狸先生就坐在旁邊,時不時抓塊生麪糰偷偷啃。
傍晚的時候,狐狸先生又溜到壯壯家。壯壯正坐在灶台前,盯著鍋裡的南瓜粥,鼻子呼哧呼哧地冒熱氣。“壯壯,”狐狸先生湊過去,“你這南瓜粥聞著真香!要不要我幫你看火呀?我最會看火了,保證不糊鍋。”
壯壯憨厚地笑了:“好呀好呀,我正想去找點柴火呢。你可彆讓火滅了哦。”
壯壯剛出門,狐狸先生就掀開鍋蓋,用勺子舀了一大勺南瓜粥嚐了嚐——甜甜的,糯糯的,還有點奶香味。他忍不住又舀了兩大勺,倒進自己藏在懷裡的小瓷碗裡,然後往鍋裡加了半碗水,攪了攪,趕緊蓋好鍋蓋。
等壯壯扛著柴火回來,狐狸先生抹了抹嘴說:“你看,火看得好好的,粥馬上就好啦!”
壯壯冇懷疑,還謝謝了他。狐狸先生揣著小瓷碗,又跑到果果家。果果正踮著腳,把烤好的栗子酥擺在盤子裡,金黃的酥皮上撒著芝麻,香得狐狸先生直咽口水。
“果果,”狐狸先生仰著頭喊,“你這栗子酥太高啦,萬一掉下來摔碎了多可惜,我來幫你端吧。”
果果皺著眉頭:“可是狐狸先生,你上次還拿了我的栗子……”
“哎呀,那都是誤會!”狐狸先生趕緊擺手,“這次我肯定好好幫你,絕不偷吃。你看你小短手,舉著盤子多累呀。”
果果想了想,確實有點累,就把盤子遞給了狐狸先生。狐狸先生端著盤子,故意走得慢吞吞,趁果果轉身去拿油紙,飛快地拿起一塊栗子酥塞進嘴裡,酥皮掉了一地。他趕緊用腳蹭了蹭,假裝冇事人一樣:“果果,你這栗子酥做得真好看,晚上肯定能拿第一。”
果果冇看見他偷吃,還開心地說:“希望吧!要是拿到蜂蜜,我分你一勺。”
狐狸先生心裡美滋滋的,等幫果果把栗子酥擺好,就溜回了家。他把偷來的胡蘿蔔丁、南瓜粥和剩下的半塊栗子酥擺在盤子裡,又找了片楓葉當裝飾,看著還真像那麼回事。
天黑的時候,森林廣場上掛起了小燈籠,五顏六色的,像天上的星星落下來了。長桌宴擺得長長的,跳跳的胡蘿蔔餅金黃金黃,壯壯的南瓜粥冒著熱氣,果果的栗子酥堆得像小山,小刺蝟的紅果子醬紅得發亮。小動物們圍著桌子坐下來,就等山羊村長來評選了。
狐狸先生也端著他的盤子來了,找了個角落坐下,眼睛直盯著那袋放在桌子中間的蜂蜜。
“大家都把自己的食物擺好啦!”山羊村長笑著說,“現在每個人都可以嘗彆人的東西,最後投票選最好吃的。”
小動物們立刻開心地互相嚐起來。跳跳咬了一口壯壯的南瓜粥,皺了皺眉:“壯壯,你的粥怎麼有點稀呀?昨天試吃的時候還稠稠的呢。”
壯壯撓了撓頭:“不知道呀,我明明放了好多南瓜的。”
果果拿起一塊自己的栗子酥,發現少了一塊,而且盤子底下沾著幾根橙紅色的毛——那是狐狸先生的毛。她心裡咯噔一下,悄悄看了看狐狸先生的盤子,發現他的盤子裡有一塊栗子酥,酥皮的花紋和自己的一模一樣。
這時候,小刺蝟端著紅果子醬走過來,看見狐狸先生的盤子,驚訝地說:“狐狸先生,你的胡蘿蔔丁怎麼和跳跳的一樣呀?我早上看見跳跳切的胡蘿蔔丁,邊緣都是圓圓的。”
狐狸先生心裡慌了,趕緊說:“巧合,巧合而已。”
可跳跳已經走了過來,看著狐狸先生盤子裡的胡蘿蔔丁,又看了看自己碗裡的,小聲說:“狐狸先生,你早上是不是偷偷拿了我的胡蘿蔔丁呀?我切的時候特意留了幾顆帶小坑的,你這盤子裡就有兩顆。”
狐狸先生的臉一下子紅到了耳朵根,剛想辯解,壯壯也湊過來說:“狐狸先生,你懷裡是不是藏了小瓷碗?早上我煮粥的時候,看見你懷裡鼓鼓的。”
小動物們都圍了過來,狐狸先生被看得渾身不自在,支支吾吾說不出話。突然,他站起來,端著盤子就往森林裡跑,燈籠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長長的,看起來孤零零的。
“狐狸先生怎麼跑了呀?”跳跳有點難過,“我不是要怪他的。”
果果歎了口氣:“他肯定是不好意思了。其實他要是好好說,我們可以分給他吃的。”
壯壯撓了撓頭:“要不我們把他找回來吧?他一個人肯定很孤單。”
大家點點頭,拿著小燈籠,一起往狐狸先生家的方向走。
狐狸先生躲在樹洞裡,抱著膝蓋,心裡又難過又後悔。他看著盤子裡的東西,想起白天偷偷摸摸的樣子,覺得自己真不像話。明明小動物們都很善良,願意幫他,可他卻總想著偷懶、騙人。
“咚咚咚——”敲門聲響起。
狐狸先生嚇了一跳,小聲問:“誰呀?”
“是我們呀,狐狸先生。”是跳跳的聲音,“我們給你帶了吃的。”
狐狸先生猶豫了一下,還是打開了樹洞門。門外站著好多小動物,跳跳端著一塊胡蘿蔔餅,果果拿著兩塊栗子酥,壯壯捧著一碗熱乎乎的南瓜粥,小刺蝟手裡還拿著一小罐紅果子醬。
“狐狸先生,你彆難過呀。”跳跳把胡蘿蔔餅遞給他,“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就是有點懶啦。”
果果也說:“是呀,要是你想吃栗子酥,直接跟我說就行啦,我烤了好多呢。”
壯壯把南瓜粥塞到他手裡:“快趁熱喝吧,喝了暖暖身子。其實你上次幫我撿過掉在溝裡的小推車,我還冇謝謝你呢。”
狐狸先生捧著熱乎乎的南瓜粥,眼淚“吧嗒吧嗒”掉在粥碗裡。他吸了吸鼻子,小聲說:“對不起,我不該偷你們的東西,不該撒謊。我就是太想拿到蜂蜜了,又懶得自己做……”
“蜂蜜可以下次再掙呀。”山羊村長不知什麼時候也來了,手裡拿著那袋蜂蜜,“其實你上週幫跳跳撿圍巾,幫壯壯推小推車,大家都記得呢。誠實比蜂蜜更甜,對不對?”
狐狸先生用力點點頭,把粥碗放在一邊,轉身跑進樹洞深處。過了一會兒,他抱著一個小布包出來,打開一看,裡麵是幾顆亮晶晶的野葡萄,還有一塊疊得整整齊齊的藍布——是他去年秋天摘的葡萄,一直捨不得吃,藍布是他媽媽留下的,最結實了。
“我冇有什麼好東西,”狐狸先生有點不好意思,“這些葡萄很甜,藍布可以給跳跳做新圍巾,她的舊圍巾有點破了。”
跳跳接過藍布,眼睛亮晶晶的:“謝謝狐狸先生!這布真好看。”
那晚,小動物們在狐狸先生的樹洞裡開了個小派對。狐狸先生把野葡萄分給大家,還主動幫壯壯添柴火,幫果果擦盤子。雖然冇有拿到蜂蜜,但他覺得心裡比吃了蜂蜜還甜。
從那以後,狐狸先生變了。每天早上,他都會早早起床,幫跳跳澆胡蘿蔔地,幫果果撿栗子,幫壯壯劈柴火。有時候小動物們會給他留一塊餅、一碗粥,他總是笑著說:“謝謝,我自己也做了吃的,要不要嚐嚐我的紅薯乾?”
冬天來的時候,跳跳用狐狸先生給的藍布做了條新圍巾,送給了他。狐狸先生圍著藍圍巾,站在雪地裡,和小動物們一起堆雪人。陽光照在他的身上,橙紅色的毛顯得格外溫暖,再也冇有人說他是“狡猾的狐狸先生”了——大家都叫他“熱心的狐狸先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