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童睡前小故事 鷗鳥與青年

清晨的沙灘像撒了把碎金子，剛退潮的礁石縫裡還留著星星點點的海水。七歲的阿果蹲在礁石上，手裡攥著塊掰碎的餅乾，正瞅著不遠處一群白花花的鷗鳥發呆。

“你們怎麼總愛跟著漁船飛呀？”他對著鷗鳥小聲嘀咕，指尖的餅乾渣被海風捲走，像群調皮的小蝴蝶。

忽然，一道白影“撲棱”著翅膀歪歪扭扭落下來，正好砸在阿果腳邊的沙地上。那是隻小鷗鳥，翅膀尖還沾著片海藻，左邊翅膀不自然地耷拉著，黑珍珠似的眼睛裡滿是慌張。

“呀！你受傷了！”阿果趕緊跪下來，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小鷗鳥卻猛地往後縮，細長的腿在沙地上刨出小坑，喉嚨裡發出“啾啾”的哀鳴。

“彆怕呀，我不欺負你。”阿果慢慢攤開手心，把最大的一塊餅乾放上去，“你看，給你吃的。”

小鷗鳥歪著腦袋看了看餅乾，又看了看阿果亮晶晶的眼睛，猶豫了好一會兒，才一瘸一拐地挪過來，用尖尖的嘴啄了啄餅乾。酥鬆的餅乾渣粘在它嘴角，像長了圈白鬍子。

“真乖。”阿果忍不住輕輕摸了摸它的背，羽毛軟乎乎的，像蓋了層薄棉花。

這時，身後傳來腳步聲。阿果回頭一看，是住在海邊小屋的青年阿海。他總穿著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衫，褲腳捲到膝蓋，露出曬成古銅色的小腿。每天天不亮，阿海就會推著輛舊自行車去海邊撿貝殼，傍晚再坐在礁石上吹口琴。

“阿果，又來喂鳥啦？”阿海的聲音像被海風磨過，沙沙的卻很溫和。

“阿海哥哥，它翅膀受傷了。”阿果指著小鷗鳥，眼睛裡滿是著急。

阿海蹲下來仔細看了看：“是被漁網勾到了吧？海邊常有這種事。”他從口袋裡掏出塊乾淨的棉布，“輕輕按住它，我幫它擦擦傷口。”

小鷗鳥好像聽懂了，不再掙紮，隻是當棉布碰到翅膀時，還是忍不住“啾”了一聲。阿果趕緊輕聲哄它：“忍一忍哦，擦乾淨就不疼了。”

處理好傷口，阿海找來個裝貝殼的竹筐，鋪了層乾燥的海草：“先把它帶回我家吧，等傷好了再送它回大海。”

小鷗鳥住進竹筐的第一天，總愛用嘴啄筐邊的竹條，好像在發脾氣。阿果每天放學都來，把媽媽烤的小魚乾掰成小塊餵它。“你看，阿海哥哥今天撿了個帶花紋的貝殼，像不像星星？”他把貝殼放在筐邊，小鷗鳥歪著頭看了看，突然用嘴把貝殼推到了筐外。

“嘿，你還挑食呀！”阿果笑得直拍手，小鷗鳥卻撲棱著冇受傷的翅膀，好像在說“我纔不喜歡”。

過了三天，小鷗鳥的翅膀能微微抬起了。阿海找來細竹片，小心翼翼地幫它固定翅膀：“這樣好得快，等能飛了，就讓你去找夥伴們。”

小鷗鳥好像聽懂了“飛”這個詞，喉嚨裡發出“咕咕”的聲音，用腦袋蹭了蹭阿海的手指。阿果驚訝地睜大眼睛：“它以前都不讓人碰的！”

日子一天天過去，小鷗鳥的羽毛變得更白了，在陽光下閃著淡淡的銀光。阿果給它取名叫“銀銀”。每天清晨，銀銀都會在竹筐裡撲騰翅膀，發出“撲棱撲棱”的聲音，像在做早操。

這天傍晚，阿海正在礁石上吹口琴，銀銀突然從竹筐裡跳出來，一顛一顛地跑到他腳邊。口琴吹的是支輕快的調子，銀銀跟著節奏歪腦袋，時不時張開翅膀轉個圈，逗得阿果直笑：“銀銀在跳舞呢！”

突然，銀銀展開兩隻翅膀，猛地往上一躥——它飛起來了！雖然隻飛了兩三尺高就落下來，卻把阿果和阿海都嚇了一跳。

“它好啦！”阿果拍手歡呼，銀銀卻對著他“啾啾”叫，好像在邀功。

可第二天一早，阿果剛到海邊，就看見阿海站在竹筐前歎氣。竹筐是空的，旁邊散落著幾根羽毛。“銀銀不見了。”阿海的聲音有點低落，“也許是自己飛走了。”

阿果的鼻子一下子酸了：“它是不是不想跟我們告彆？”他蹲在沙灘上，手裡攥著準備給銀銀的小魚乾，眼淚啪嗒啪嗒掉在沙地上。

就在這時，頭頂傳來熟悉的“啾啾”聲。阿果猛地抬頭，看見銀銀正盤旋在他們頭頂，翅膀張開像兩把小扇子。它飛了兩圈，突然俯衝下來，嘴裡還叼著個亮晶晶的東西。

“是貝殼！”阿果伸手接住，那是個小小的白貝殼，邊緣光溜溜的，像塊小月亮。銀銀落在他肩膀上，用腦袋蹭他的臉頰，癢癢的。

“原來你是去撿禮物了呀。”阿果破涕為笑，把貝殼放進兜裡，“我們還以為你走了呢。”

銀銀好像聽懂了，又“啾啾”叫了兩聲，突然振翅飛向遠方。阿果正著急，卻看見天邊出現了一群鷗鳥的影子，銀銀正領著它們往這邊飛。

“是它的夥伴們！”阿海笑著說。

鷗鳥群落在沙灘上，銀銀站在中間，驕傲地撲騰著翅膀，好像在介紹新朋友。阿果趕緊把口袋裡的小魚乾都掏出來，撒在沙地上。鷗鳥們你爭我搶地啄食，銀銀卻站在一旁，歪著頭看阿果，好像在說“你看，我的朋友也喜歡你”。

從那以後，銀銀每天都會帶著夥伴們來沙灘。阿果和阿海總把攢下的小魚乾留著，等它們來吃。有時候，阿海吹起口琴，鷗鳥們就會跟著節奏飛，白花花的翅膀襯著藍盈盈的大海，像一幅會動的畫。

這天，阿果揹著書包剛到海邊，就看見阿海正在收拾東西。他的自行車上捆著個大包袱，竹筐也空了。“阿海哥哥，你要走嗎？”阿果的聲音有點發顫。

阿海摸了摸他的頭：“我要去城裡找份工作啦，以後不能天天來海邊了。”他把那個裝著白貝殼的小盒子遞給阿果，“這個留給你，想銀銀的時候就看看。”

銀銀好像知道要發生什麼，一直站在阿海的肩膀上，用嘴輕輕啄他的耳朵。阿海把它捧在手心：“以後要好好照顧自己，也要常來看看阿果呀。”

銀銀“啾啾”叫著，突然飛向天空，很快又回來，嘴裡叼著根漂亮的羽毛，放在阿海的包袱上。

阿海走的時候，銀銀帶著一大群鷗鳥跟著自行車飛，一直送到路口。阿果站在沙灘上，看著他們越走越遠，眼淚又掉了下來。銀銀突然飛回來，落在他肩膀上，用翅膀擦他的臉，好像在安慰他。

“我冇事。”阿果擦乾眼淚，笑了，“以後我們就是好朋友啦。”

從那以後，每天清晨，沙灘上都會有個小男孩和一群鷗鳥。阿果會給它們講故事，講學校裡的事，講阿海哥哥寄來的信。銀銀總是站在他手邊，聽得最認真。

有一天，阿果在礁石縫裡發現了個小小的鳥巢，裡麵鋪著柔軟的海草，還有一根熟悉的白羽毛。他笑著說：“銀銀，你在這裡安家啦？”

頭頂傳來“啾啾”的叫聲，銀銀正帶著幾隻小鷗鳥在盤旋。陽光灑在它們身上，像撒了把閃光的銀粉。阿果知道，有些朋友就算分開了，也會用自己的方式，一直陪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