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童睡前小故事 泥偶與木偶

雨後的清晨，陽光像碎金子似的灑在村頭的曬穀場上。老木匠王爺爺蹲在屋簷下，手裡正轉著塊光滑的槐木，他的腳邊擺著個剛捏好的泥偶——紅臉蛋，圓肚皮，用紅豆做的眼睛亮晶晶的，身上還印著星星點點的花紋。

“小傢夥，從今天起你就叫阿土啦。”王爺爺用竹刀輕輕刮掉泥偶衣角的毛刺，“等太陽把你曬結實，就能在院子裡跑啦。”

泥偶阿土眨眨紅豆眼睛，忽然發現旁邊的木板上坐著個木偶。那木偶穿著細竹片編的小褂子，手腳是用細麻繩連起來的，腦袋能轉來轉去，看起來神氣極了。

“你好呀！”阿土的聲音帶著泥土的濕潤，“我叫阿土，你是誰呀？”

木偶抬起頭，用黑豆眼睛打量著阿土：“我叫小木，王爺爺昨天剛把我做好的。你看我的胳膊，能舉這麼高！”他說著就把胳膊掄了個圈，細麻繩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

阿土羨慕地看著：“你的衣服真好看，不像我，身上都是泥巴。”

“泥巴有什麼不好？”王爺爺剛好走過來，給小木的關節抹了點桐油，“阿土曬硬了，能在雨裡玩；小木輕便，風能帶著你跑。你們各有各的本事。”

太陽慢慢爬高，曬得阿土渾身暖洋洋的。他感覺自己的身體越來越結實，臉蛋上的紅泥也變得亮晶晶的。小木坐在竹篩裡，晃著腿哼起王爺爺教的小調，細竹褂子在風裡輕輕飄。

“阿土，你看那邊！”小木忽然指著院子角落，“王爺爺的工具箱後麵，好像有片小花園！”

阿土使勁點點頭：“我想去看看！可是王爺爺說要等我曬夠三天才能動。”

小木眼珠一轉，從竹篩裡跳下來：“我幫你呀！你看我跑得快。”他邁開木頭腿，“噔噔噔”跑到工具箱邊，很快又跑回來，“裡麵有五顏六色的花，還有會飛的小蟲子呢！”

阿土的紅豆眼睛更亮了：“真的嗎？我也想去。”

“那我們現在就去！”小木說著就伸出木頭手，“我拉你走，你的腳還軟，小心點。”

阿土看看天上的太陽，又看看小木期待的眼神，悄悄點點頭。小木拉住他的手，兩人踮著腳尖溜出屋簷。剛走到院子中央，一陣風吹來，小木一下子被吹得打了個趔趄，還好他趕緊抓住了晾衣繩。

“哎呀，風太大了！”小木穩住身子，“你比我沉，肯定不怕風。”

阿土確實穩穩地站在地上，他開心地說：“那我走前麵，幫你擋擋風！”

兩人互相攙扶著，慢慢走到工具箱後麵。那裡果然有個小花園，指甲蓋大的紫花，星星似的小黃花，還有嗡嗡飛的蜜蜂。阿土剛想伸手摸花瓣，忽然聽見“嘩啦啦”的響聲，抬頭一看，天上飄來一大片烏雲。

“不好，要下雨了！”小木拉著阿土就往回跑，“王爺爺說你不能淋雨，會化掉的！”

可是已經來不及了，豆大的雨點“啪啪”地砸下來。阿土頓時覺得腿有點發軟，身上的泥巴開始往下掉。小木急得團團轉，忽然看到旁邊有個倒扣的竹筐。

“快鑽進去！”小木掀開竹筐，把阿土推到下麵，自己則蹲在筐邊，用後背擋住飄進來的雨水。雨點打在小木的竹褂子上，發出“咚咚”的響聲，他的木頭胳膊很快就濕透了。

阿土在竹筐裡著急地喊：“小木，你快進來呀！”

“我是木頭做的，不怕淋雨。”小木的聲音有點發悶，“你彆出來，等雨停了再說。”

雨越下越大，院子裡積起了小水窪。阿土聽見小木的關節開始“咯吱咯吱”響，像是在哭似的。他想把竹筐推開，可剛伸出手就發現自己的手指軟乎乎的，一碰水就往下掉泥渣。

不知過了多久，雨聲漸漸小了。阿土聽見王爺爺的聲音：“小木！阿土！你們在哪兒？”

小木虛弱地喊：“王爺爺，我們在這兒！”

王爺爺很快找到了他們，看到竹筐下的阿土和渾身濕透的小木，趕緊把他們抱回屋簷下。他先用乾布擦乾小木身上的水，往他的關節裡重新抹了桐油，又把阿土放在溫暖的炭盆邊慢慢烘乾。

“傻孩子，怎麼能下雨天跑出去？”王爺爺輕輕點了點小木的額頭，“你關節進水會生鏽的；阿土冇曬硬，淋雨會壞掉的。”

小木低著頭，木頭臉好像紅了：“是我不好，我不該拉著阿土去花園。”

阿土連忙說：“不怪小木，是我自己想去的。而且小木用後背幫我擋雨，他的衣服都濕透了。”

王爺爺笑著摸摸他們的頭：“知道互相照顧就好。不過下次要記住，做什麼事都得想想後果。”

太陽重新出來的時候，阿土感覺自己的身體又結實了不少。小木的關節不再咯吱響，竹褂子在陽光下曬得暖暖的。王爺爺搬來個小板凳，把他們放在上麵，自己則坐在旁邊編竹籃。

“阿土，你的花紋掉了幾塊。”小木忽然指著阿土的胳膊說。

阿土低頭一看，果然少了兩塊星星花紋，露出下麵淡淡的黃土色。他有點難過地說：“是不是不好看了？”

小木搖搖頭，從自己的竹褂子上摘下一片掉落的竹葉，輕輕貼在阿土的胳膊上：“這樣就好看啦，像片小葉子。”

阿土笑了，紅豆眼睛彎成了月牙：“謝謝你，小木。你的竹褂子破了個洞，我幫你補補吧。”他撿起地上一小塊紅泥，小心地粘在竹褂子的破洞上，“看，像朵小紅花。”

小木晃了晃胳膊，紅泥小花在陽光下亮晶晶的：“真好看！阿土，我們明天一起去花園吧，等太陽把你曬得更結實了。”

“好呀！”阿土使勁點頭，“王爺爺說花園裡的蒲公英能飛，我們可以比賽誰能讓蒲公英飛得更遠。”

“那肯定是我贏！”小木得意地挺挺胸，“我比你輕，風一吹就能帶著蒲公英跑。”

“不一定哦。”阿土拍拍圓肚皮，“我能站穩，能把蒲公英舉得高高的。”

王爺爺在旁邊聽著，編竹籃的手停了停，嘴角露出微笑。陽光穿過葡萄架，在兩個小傢夥身上灑下斑斑點點的光，一個帶著泥土的清香，一個帶著木頭的溫潤，在暖暖的風裡輕輕搖晃。

第二天一早，阿土剛被太陽曬醒，就看見小木已經站在院子裡等他了。小木的竹褂子補好了，紅泥小花粘得牢牢的；阿土的身體也硬邦邦的，走起路來穩穩噹噹。

“我們出發！”小木拉著阿土的手，這次他們走得慢慢的，沿著牆根避開積水的地方。風吹過的時候，小木不再像上次那樣被吹得搖晃，因為阿土用結實的身體幫他擋住了風。

工具箱後麵的小花園果然美極了。紫色的小花開得正豔，黃色的花蕊上沾著露珠，幾隻小蜜蜂在花叢中飛來飛去。阿土小心地蹲下來，生怕壓壞了小草；小木則輕輕撥開葉片，讓阿土看葉子背麵的小瓢蟲。

“你看這朵！”阿土指著一朵粉色的花，“它的花瓣像小裙子。”

小木剛想伸手去摘，忽然停住了：“王爺爺說不能摘花，花會疼的。”

阿土點點頭：“我們可以跟它說說話。”他對著粉色的花小聲說，“你真好看，明天我們還來看你。”

花叢邊有好多蒲公英，白色的絨毛像小傘似的。小木摘了一朵，阿土也摘了一朵。他們一起數著“一、二、三”，然後輕輕一吹，白色的絨毛就乘著風飛走了。

“看我的飛得遠！”小木跳起來指著天邊。

“我的飛到花叢裡了！”阿土笑著拍手，“它要在那裡安家啦。”

陽光越曬越暖，阿土感覺自己的紅臉蛋更亮了。小木的木頭關節在活動的時候，發出的不再是咯吱聲，而是輕輕的“沙沙”聲，像樹葉在唱歌。他們在花園邊玩了好久，直到聽見王爺爺喊他們回家吃飯，才手拉手慢慢往回走。

路過曬穀場的時候，阿土看見有幾隻小雞在啄米，他想停下來看，小木就陪著他一起蹲在旁邊。小雞啄到阿土腳邊的一粒穀子，阿土剛想動，小木就拉住他：“彆動，會嚇到小雞的。”

等小雞們走開了，阿土說：“小木，你真細心。”

小木撓撓頭：“王爺爺說過，做事要慢慢的，才能看清楚周圍的東西。”他忽然指著遠處，“你看，那邊有隻蝴蝶！”

一隻黃黑相間的蝴蝶正在油菜花上停著。阿土和小木悄悄地走過去，蝴蝶忽然飛了起來，在他們頭頂轉了個圈，然後朝著花園的方向飛去了。

“它好像在跟我們玩呢！”阿土開心地跳起來，身上的泥土發出“撲撲”的輕響。

小木也笑著轉圈：“我們跟上去看看！”

這次他們冇有跑，隻是慢慢跟著蝴蝶走。蝴蝶飛一段就停下來等他們，好像在帶路似的。走到花園門口，蝴蝶忽然飛進花叢不見了。阿土和小木互相看了看，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回到屋簷下的時候，王爺爺正把曬好的草藥收進竹筐。他看看兩個玩得開心的小傢夥，笑著說：“今天冇淋雨，也冇摔跤，不錯哦。”

阿土指指小木：“是小木拉著我慢慢走的。”

小木搖搖頭：“是阿土提醒我要看路的。”

王爺爺把他們放在窗台上，那裡能曬到夕陽。夕陽把阿土的紅臉蛋染成了金紅色，把小木的竹褂子照得亮晶晶的。遠處傳來做飯的煙火氣，混著泥土和木頭的清香，在小小的院子裡輕輕飄蕩。

“明天我們去看小溪好不好？”小木晃著腿說，“王爺爺說小溪邊有光滑的石頭。”

阿土點點頭，紅豆眼睛裡閃著期待的光：“好呀，我們可以找圓圓的石頭，給王爺爺當鎮紙。”

“還要找兩片一樣的葉子，你一片，我一片。”小木補充道。

“嗯！”阿土使勁點頭，“還要慢慢走，仔細看路邊的小花。”

夕陽慢慢落下，天空變成了溫柔的橘色。阿土和小木靠在一起，看著院子裡的炊煙裊裊升起，聽著王爺爺哼起熟悉的小調。他們知道，明天又會有新的冒險，而隻要他們互相照顧，慢慢走，仔細看，就一定能看到最美的風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