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童睡前小故事 望天樹與鐵刀木

熱帶雨林的清晨總是裹著甜甜的水汽。最高的那塊坡地上，望天樹挺直腰桿，樹冠像一把撐開的綠傘，尖梢都快碰到飄過去的雲彩了。他腳下不遠處，長著叢鐵刀木，樹乾矮矮壯壯的，樹皮皺巴巴的，像爺爺手上的老繭。

“喂，矮冬瓜，”望天樹晃了晃葉子，露珠“滴答滴答”落在鐵刀木頭頂，“你抬頭看看呀，太陽剛跳過東邊的山尖呢！你站這麼矮，這輩子怕是見不著日出從雲彩裡鑽出來的樣子吧？”

鐵刀木的葉子慢慢舒展開，葉片邊緣帶著點鋸齒，摸起來硬邦邦的。“我看得見呀，”他聲音悶悶的，像從樹心深處發出來的，“陽光會落到我背上，暖暖的，比山頂的風舒服多了。”

“舒服有什麼用？”望天樹把枝丫伸得更高，“你看遠處那條河，像不像閃光的帶子？還有河對岸的花，紅的紫的，你能看見嗎？”

鐵刀木沉默了。他確實看不見那麼遠，茂密的樹冠擋住了視線。這時候，一隻小鬆鼠“噌噌”爬上鐵刀木的樹乾，爪子在樹皮上磨了磨，嘰嘰喳喳地說：“鐵刀木爺爺，您的樹皮真結實，我的爪子磨得尖尖的，才能跳得更高呢！”

鐵刀木晃了晃枝丫，給小鬆鼠擋了擋陽光：“慢點磨，彆把爪子磨破了。”

望天樹在上麵哼了一聲：“磨爪子有什麼了不起？小鬆鼠，你爬到我這兒來，我讓你看整個森林的樣子！”

小鬆鼠探頭望瞭望望天樹高高的樹乾，吐了吐舌頭：“太高啦，我怕摔下去。再說，鐵刀木爺爺這兒有好多鬆果呢！”說著，從樹洞裡拖出顆鬆果，“哢嚓”咬開了。

日子一天天過，望天樹總愛炫耀自己看得遠。他看見遠處的猴群搬家了，看見穿山甲在石頭縫裡打洞，看見暴風雨正從河對岸往這邊趕。

“喂，矮傢夥，”這天午後，望天樹突然喊起來，聲音有點急，“暴風雨要來了！黑壓壓的雲，像被打翻的墨汁，正往咱們這兒潑呢！”

鐵刀木的葉子抖了抖，他感覺到空氣變得濕冷，風裡帶著股土腥味。“知道了，”他慢慢把枝葉收得緊了些，“我得把樹根再往土裡紮紮。”

“紮再深有什麼用？”望天樹的聲音裡帶著不屑，“等會兒風來了，我站得穩噹噹的，你呀，說不定會被吹得歪歪扭扭，枝丫都斷掉！”

正說著，幾隻小雨燕“撲棱棱”飛過來，落在鐵刀木的枝丫間。“鐵刀木爺爺，我們的窩被風吹壞了，能在您這兒躲躲嗎？”最小的那隻雨燕聲音細細的，翅膀還在發抖。

“快進來吧，”鐵刀木把最粗的那根橫枝歪了歪，形成個避風的角落，“我的枝丫硬，風颳不動。”

雨燕們剛躲好，狂風就“呼呼”地衝來了。望天樹的葉子被吹得“嘩啦啦”響，他使勁挺直腰桿，可風太大了，樹乾還是忍不住晃了晃。“彆怕！我纔不會被吹倒！”他咬著牙喊，心裡卻有點發慌。

鐵刀木穩穩地站在原地，皺巴巴的樹皮像鎧甲一樣，擋住了大部分風。躲在他懷裡的雨燕們雖然害怕，卻一點也冇被風吹到。

“轟隆！”一聲雷響，豆大的雨點砸了下來。望天樹看見遠處的幾棵小樹被風吹得東倒西歪，有一棵的樹乾甚至彎成了C形。“不好！”他突然發現，山坡下麵的幾叢蕨類植物被雨水衝得往下滑，而蕨叢旁邊，有個小兔子的窩！

“小兔子！快出來！你們的窩要被沖走了！”望天樹拚命喊，可雨聲太大，小兔子根本聽不見。

鐵刀木聽見了，他對最近的那隻雨燕說：“小雨燕，你飛得快，快去告訴小兔子，讓他們往高處跑！”

雨燕點點頭，“嗖”地衝進雨裡。可風太急，雨燕剛飛出去不遠，就被一陣狂風捲得打了個旋，差點撞在石頭上。“不行啊！風太大了！”雨燕掙紮著飛回來，翅膀都濕透了。

望天樹急得枝葉亂晃：“怎麼辦？再晚一點，小兔子就要被沖走了！”他低頭看見鐵刀木粗壯的枝乾，突然喊道，“鐵刀木！你的枝丫硬，能不能折一根下來？讓雨燕叼著枝丫飛，說不定能頂住風！”

鐵刀木愣了一下。他的枝乾硬得很，折下來會很疼的。可他聽見坡下傳來小兔子“嗚嗚”的哭聲，立刻說：“好！你讓雨燕看好哪根枝丫合適！”

望天樹趕緊指揮：“右邊那根，不粗不細的，快！”

一隻最大的雨燕飛過去，用爪子抓住枝丫。鐵刀木咬著牙，猛地一使勁，“哢嚓”一聲，那根枝丫斷了。雖然疼得樹心都在顫，他還是喊：“快！抓住枝丫當船槳！”

雨燕叼著枝丫，果然穩多了，像拿著根小柺杖，頂風冒雨飛下了山坡。不一會兒，就看見三隻小兔子緊緊抱著枝丫，被雨燕慢慢拖了上來，最後“撲通”跳進了鐵刀木的樹洞裡。

“謝謝你，鐵刀木爺爺！”小兔子們抖著身上的水，眼睛紅紅的。

鐵刀木剛想說話，突然聽見望天樹“哎喲”一聲。他抬頭一看，望天樹最高的那根枝丫被狂風吹得太厲害，竟然裂開了道口子，幾片嫩葉被風捲走了。

“望天樹，你冇事吧？”鐵刀木急忙問。

望天樹疼得說不出話，枝葉抖得更厲害了。風還在刮，他感覺自己的根好像被扯得有點鬆，要是再刮下去，說不定真的會被吹倒。

“你彆硬撐著！”鐵刀木喊，“把枝葉收一收，彆讓風阻力太大！”

望天樹這時候也顧不上驕傲了，趕緊把伸得最開的枝丫收了收。果然，風的力氣好像小了點，樹乾不那麼晃了。

雨慢慢小了，風也漸漸停了。太陽從雲縫裡鑽出來，照在濕漉漉的樹葉上，閃著亮晶晶的光。

小鬆鼠第一個跑出來，看見鐵刀木斷了的枝丫，心疼地說：“鐵刀木爺爺，您流血了！”樹汁正從斷口慢慢滲出來，黏糊糊的。

鐵刀木搖搖頭：“不礙事，過幾天就長好了。”他抬頭看向天樹，“你那根枝丫怎麼樣了？”

望天樹的聲音有點啞：“還好……就是有點疼。剛纔……謝謝你提醒我收枝葉。”他頓了頓，又說，“還有，救小兔子的時候，要是冇有你的枝丫，雨燕根本飛不過去。”

這時候，被救的小兔子們捧著幾顆最甜的野草莓，踮著腳遞給鐵刀木，又抬頭遞給望天樹一顆：“望天樹哥哥，謝謝你看見我們有危險。”

望天樹用葉子輕輕碰了碰草莓，第一次覺得，原來低處的風景也這麼可愛。他看見鐵刀木樹洞裡，小鬆鼠正在幫雨燕修補被淋濕的羽毛，小兔子們在給斷了的枝丫纏上柔軟的苔蘚，好像在給它包紮傷口。

“以前……是我不好。”望天樹小聲說，“我總覺得看得遠才厲害，其實你能保護大家，才更了不起。”

鐵刀木笑了，樹皮的皺紋好像都舒展開了：“你也很厲害呀，能早早發現暴風雨，還能指揮大家救人。要是冇有你看見小兔子，他們說不定真的出事了。”

雨過天晴，彩虹掛在天邊，像座彩色的橋。小鬆鼠爬上望天樹的樹乾，這次她鼓足勇氣，一直爬到了能看見遠處河流的高度。“哇！真的像閃光的帶子！”小鬆鼠興奮地喊，“鐵刀木爺爺，您看！河對岸的花真的有紫色的！”

鐵刀木雖然看不見，但他聽著小鬆鼠的描述，好像也看到了一樣。望天樹則低頭看著鐵刀木樹洞裡熱熱鬨鬨的景象，小鬆鼠、小兔子、雨燕們擠在一起，分享著找到的野果，笑聲像銀鈴一樣。

從那以後，望天樹還是喜歡看遠處的風景，但他會把看到的新鮮事講給鐵刀木聽。“今天河對岸的花全開了，像鋪了塊花毯子。”“遠處的猴群又搬回來啦，還帶著幾隻小猴子呢。”

鐵刀木也會把身邊的事告訴望天樹。“小鬆鼠的寶寶出生了，毛軟軟的像棉花。”“雨燕們學會了新的飛行動作，能在雨裡轉圈呢。”

有一次，一隻迷路的小鹿走到了坡上，找不到媽媽，急得“咩咩”叫。望天樹站得高，看見遠處有鹿媽媽正在焦急地找孩子，就大聲喊：“往這邊來！你的寶寶在鐵刀木這兒！”

鐵刀木則讓小鹿躲在自己的樹蔭裡，還讓小鬆鼠去采了最嫩的樹葉給小鹿吃。等鹿媽媽跑過來的時候，小鹿正乖乖地趴在鐵刀木的樹洞裡，一點也不害怕了。

傍晚的時候，夕陽把望天樹的影子拉得長長的，剛好落在鐵刀木的身上，像給矮壯的樹乾披了件金色的披風。鐵刀木的葉子上還掛著晚霞的光，亮晶晶的，好像撒了把星星。

“你看，”望天樹輕聲說，“我們的影子連在一起了。”

鐵刀木晃了晃枝丫，碰了碰望天樹垂下來的一片葉子：“是呀，這樣就再也不用爭誰看得遠、誰站得穩了。”

森林裡的風輕輕吹過，帶著花香和泥土的味道。望天樹的葉子和鐵刀木的葉子“沙沙”地響，好像在說悄悄話。遠處的河水還在流，近處的小動物們已經進入了夢鄉，在鐵刀木溫暖的樹洞裡，在望天樹投下的影子裡，睡得香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