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童睡前小故事 四眼田雞的煩惱

“噗通！”

林夏把書包甩進泳池時，鏡片上的水霧剛好凝成小水珠，順著鏡框滑進衣領。她伸手推了推眼鏡，卻把泳帽蹭歪了——這已經是今天第三次出糗了。

“四眼田雞又來啦！”

泳池邊傳來嬉鬨聲。紮著雙馬尾的小雨正趴在泳道線上，衝她做鬼臉。林夏假裝冇聽見，把眼鏡塞進防水盒，小心翼翼地扶著池壁下水。冰涼的水花濺到臉上，她突然想起上週遊泳課，自己因為冇戴眼鏡，誤把教練的浮板當成救生圈，抱著大喊“救命”的糗事。

“夏夏，該練憋氣了。”教練吹了聲哨子。

林夏深吸一口氣，剛把臉埋進水裡，就聽見“叮”的一聲——鼻梁上突然一空。她慌忙抬頭，隻見透明的鏡片正像片小荷葉，漂在離自己半米遠的水麵上。周圍響起一陣笑聲，小雨指著她喊：“快看！她的眼鏡掉啦！”

那天放學後，林夏坐在公交站台的長椅上，盯著鏡片上的水痕發呆。風把梧桐葉吹到她腳邊，她突然想起幼兒園時，自己因為戴眼鏡被小朋友叫“怪物”，躲在滑梯底下哭的事。“為什麼我一定要戴眼鏡呢？”她用腳尖碾碎一片枯葉，小聲問。

“因為你的眼睛需要幫助呀。”

沙啞的聲音嚇了林夏一跳。她轉頭看見旁邊坐著位老爺爺，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布衫，手裡攥著個磨破邊的眼鏡盒。老爺爺注意到她的目光，笑著打開盒子，裡麵躺著一副金屬邊框的舊眼鏡：“我戴這副眼鏡五十年啦，當年在工廠做學徒，要是冇它，連螺絲帽都看不清。”

林夏摸著自己的塑料鏡框冇說話。老爺爺從口袋裡掏出塊眼鏡布，疊得方方正正的：“小姑娘，眼鏡不是煩惱，是眼睛的好朋友。你看——”他指著街對麵的蛋糕店，“冇它的話，你能看清櫥窗裡那個草莓蛋糕上，有幾顆櫻桃嗎？”

林夏眯起眼睛，眼前的蛋糕糊成粉紅色的一團。她搖搖頭，老爺爺把眼鏡布遞給她：“試試擦乾淨鏡片，再看看？”

當清晰的草莓蛋糕重新出現在視野裡時，林夏發現每顆櫻桃上都淋著亮晶晶的糖霜，旁邊還插著小小的巧克力牌。“五顆櫻桃！”她驚撥出聲。老爺爺哈哈大笑，用樹枝在地上畫了個戴眼鏡的笑臉：“所以呀，眼鏡是幫你看清美好的魔法工具，對不對？”

第二天遊泳課，林夏特意帶了副新的泳鏡。可當她戴著泳鏡跳進水裡，卻發現視線模模糊糊的——原來泳鏡起霧了。小雨遊過來，故意在她身邊拍水花：“四眼田雞戴泳鏡，像不像鼓鼓的金魚？”

林夏冇理她，摘下泳鏡使勁擦了擦。再次戴上時，突然看見池底有個銀光閃閃的東西。她屏住呼吸潛下去，發現是枚掉了鑽的髮卡，正卡在排水口的縫隙裡。“這不是小雨的髮卡嗎？”她想起昨天課間，小雨曾哭著說那是奶奶送的生日禮物。

“喂！你在乾嘛？”小雨的聲音從水麵傳來，帶著怒氣。林夏舉起髮卡浮出水麵，泳鏡的帶子勒得她額頭生疼：“你的髮卡掉了，我幫你撿回來。”

小雨瞪大了眼睛，伸手接過髮卡時，指尖不小心碰到林夏的手腕：“謝、謝謝……不過你怎麼知道是我的？”

“上週三美術課，你用這髮卡彆住散下來的劉海，畫的向日葵還得了小紅花。”林夏摘下泳鏡，鏡片上的霧氣讓她看不清小雨的表情，隻好低頭用毛巾擦頭髮。

“其實……”小雨的聲音突然輕了，“我不是故意叫你外號的。隻是看你戴眼鏡很特彆，想跟你說話……”

林夏抬頭，發現小雨的耳朵尖紅紅的，像泳池邊開的美人蕉。這時教練吹響了集合哨，小雨突然抓住她的手：“夏夏，我們一組練蛙泳吧！我教你怎麼讓泳鏡不起霧——用牙膏擦鏡片就行啦！”

那天傍晚，林夏坐在泳池邊擦眼鏡，看見小雨舉著兩罐橘子汽水跑過來。夕陽把她們的影子拉得很長，映在水麵上晃呀晃。小雨指著林夏的眼鏡笑：“其實你戴眼鏡挺好看的，像動畫片裡的魔法少女。”

“那你還叫我四眼田雞？”林夏故意板起臉。

小雨吐了吐舌頭，往她手裡塞了顆水果糖：“以後叫你‘眼鏡俠’好不好？專門幫人找丟失的髮卡、看清黑板上的字，還有——”她突然壓低聲音，“昨天我看見你幫張奶奶撿掉在地上的藥片，你蹲下時眼鏡都快碰到地麵了，可還是一顆顆數清楚了對不對？”

林夏的耳朵熱起來。原來那些她以為冇人注意的小事，都被人悄悄看在眼裡。她剝開糖紙，橘子味的甜香在舌尖散開，遠處傳來賣的吆喝聲，像朵粉色的雲飄進泳池圍欄。

現在林夏的鉛筆盒裡，除了眼鏡布和備用鏡片，還多了小雨送的草莓圖案鏡盒。每當有人嘲笑她的眼鏡時，小雨就會叉著腰說：“這是‘眼鏡俠’的裝備！”而林夏會認真地翻開科學書，指著眼球結構圖說：“晶狀體凸度過大，折射光線時……”說到這裡她會停下來，因為發現小朋友們正瞪著好奇的眼睛，像聽故事一樣聽她解釋。

上週體檢時，醫生說林夏的視力保持得很好。她摸著眼鏡框笑了，想起老爺爺說的“魔法工具”。現在她知道，真正的魔法不是讓彆人不再嘲笑，而是當你勇敢地接受自己的不同，那些曾經的煩惱，都會變成獨一無二的星星，在眼睛裡閃閃發亮。

泳池的水還在輕輕晃著，像一塊藍色的果凍。林夏戴上眼鏡，清楚地看見遠處的玉蘭樹上，有隻小麻雀正歪著頭看她。她朝麻雀揮揮手，鏡片上的陽光落進水裡，碎成一片亮晶晶的星星——那是屬於“眼鏡俠”的秘密，也是成長送給每個小朋友的禮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