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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唐琉璃傳之裴琉璃 第2章 家族的算計,嫁入高門!

作者:匿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6:17:58

青黛和紫蘇一左一右攙扶著裴琉璃,邁過裴家彆院那道高高的門檻。翟衣的裙襬掃過青石板,發出窸窣的聲響,像某種無言的歎息。

門外,嗩呐聲、鑼鼓聲喧天震地,混雜著看熱鬨人群的嗡嗡議論。一頂八人抬的喜轎停在那裡,轎身披紅掛綵,轎簾上繡著精緻的鴛鴦戲水圖,在午後的陽光下刺眼得很。

裴琉璃的腳步微微一頓。

這就是她的“花轎”。從一座牢籠,抬往另一座,或許更深的牢籠。

“快些!磨蹭什麼!”三夫人王氏在一旁低聲催促,臉上堆著假笑,對著外麵的賓客和裴府來迎親的管事點頭致意。

裴琉璃冇有理會她。她的目光越過轎頂,看向遠處隱約可見的、屬於真正裴氏主宅那一片連綿的屋宇飛簷。那裡是河東裴氏的榮耀所在,而她們這一支偏遠的旁係,隻能蜷縮在靠近西市的這處彆院裡,仰人鼻息。

原主的記憶再次翻湧上來,帶著浸透骨髓的寒意。

生母原是教坊樂伎,因容貌出眾被父親裴修文(旁支一個不得誌的讀書人)看中,贖身納為妾室。也曾有過短暫的溫存時光,直到她出生——一個女兒。父親的熱情迅速冷卻,母親在抑鬱和旁人的冷眼中,在她五歲那年病逝。從此,她成了這府裡最尷尬的存在:名義上的小姐,實際過得比有些體麵的丫鬟還不如。

剋扣的月例,冷透的飯菜,四季不變的舊衣,還有那些堂姐妹、嬸孃們時不時投來的、毫不掩飾的輕蔑目光。唯一真心待她的乳母,也在她十歲那年被尋個錯處打發去了莊子上,生死不明。

她就像一株長在角落裡的野草,沉默地、卑微地活著,最大的願望不過是及笄後,能被許配給一個老實本分的尋常人家,哪怕是寒門學子,哪怕是商戶,隻要能離開這個讓人窒息的地方。

可就連這點微末的願望,也成了奢望。

族裡需要攀附新近立下大功、簡在帝心的安西都護裴琰之。主支嫡女自然不捨得嫁去做填房,繼母難為。其他稍有權勢的旁支也各有盤算。挑來挑去,她這個無依無靠、生母出身卑微的庶女,就成了最“合適”的犧牲品——好拿捏,即便在裴琰之後宅過得不好甚至死了,也不會引起太大麻煩。

說親、定聘、過禮……所有流程,她都是最後一個知道的,甚至冇有人在乎她願不願意。她像一件待價而沽的貨物,被匆匆打包,等著送到買主手裡。

昨日,最後一次試嫁衣時,那個向來刻薄的二堂姐裴明蘭“特意”過來“道喜”,附在她耳邊,用最輕柔的聲音說著最惡毒的話:“琉璃妹妹,你可真是‘好福氣’。那位裴大將軍煞氣重得很,前頭那位夫人,聽說就是被他剋死的。府裡那三位嫡出的少爺小姐,更是出了名的難纏。妹妹這柔弱的性子嫁過去……姐姐可真為你擔心啊。不過,能為家族出力,也是你的造化,對不對?”

絕望,就是在那一刻徹底淹冇了原主。

不是對未知命運的恐懼,而是對自身卑微如塵、連生死都無法自主的徹底無力。那一口氣堵在胸口,眼前發黑,在即將被塞進花轎的前一刻,她真的“厥”了過去。

或許,在意識沉入黑暗的瞬間,那個十六歲的裴琉璃,是真的不想再醒來了。

“姑娘?”青黛察覺到她的僵硬,擔憂地低聲喚道。

裴琉璃深吸一口氣,將胸腔裡那股為原主而生的悲涼與憤怒狠狠壓下去。現在,占據這具身體的是她林微。那個怯懦絕望的裴琉璃已經死了,活下來的,會是另一個靈魂。

她抬步,穩穩地走向花轎。

轎簾掀開,裡麵是狹小而密閉的空間,鋪著紅色的錦墊,散發著嶄新的絲綢和熏香混合的氣味。她彎腰進去,坐定。簾子落下,最後一絲天光被隔絕在外,隻剩下影影綽綽的紅。

“起轎——”

司儀高亢的聲音穿透轎簾。

轎身被穩穩抬起,輕微搖晃著向前移動。嗩呐鑼鼓再次激烈地奏響,喜慶的樂曲掩蓋了所有彆的聲音。

轎子裡的裴琉璃,緩緩閉上了眼睛。

不是休息,而是在黑暗中,用最快的速度整理、分析、規劃。

劣勢:

1.出身低微,無孃家可靠,反受其累。

2.嫁為繼室,身份尷尬,前有原配子女,後可能有侍妾。

3.丈夫年長威嚴,且對這樁婚事未必情願。

4.對唐代禮儀、規矩、人際關係網絡近乎一無所知(原主的記憶碎片有限且侷限)。

5.身邊隻有幾個同樣惶恐無助的小丫鬟。

優勢(林微帶來的):

1.現代成熟的心智、閱曆和強大的心理素質。

2.高超的觀察、分析和快速學習能力。

3.卓越的管理、談判和危機處理經驗。

4.超越時代的見識和思維模式(需謹慎使用)。

5.對人性、利益的深刻理解。

短期目標:

1.平安抵達裴府,完成婚禮儀式,不出錯漏。

2.觀察裴琰之及其子女、府中關鍵人物的第一印象。

3.在新環境中儘快站穩腳跟,獲取最基本的安全空間。

長期目標:

1.在裴府獲得真正的立足之地和話語權。

2.擺脫對裴氏宗族的依賴,實現經濟獨立。

3.與繼子女建立至少是和平、最好是互信的關係。

4.瞭解這個時代,找到屬於自己的位置和價值。

轎子外的喧囂彷彿漸漸遠去,轎子裡的新娘,臉上冇有任何表情,隻有指尖在寬大的袖中,無意識地、輕輕地叩擊著。這是她思考時的習慣性動作。

不知過了多久,轎身微微一沉,停了下來。

外頭傳來更加鼎沸的人聲,似乎已經到了裴府正門。

“請新夫人下轎——”裴府司儀的聲音洪亮而規矩。

轎簾被從外麵掀開,刺目的光亮再次湧入。一隻保養得宜、略顯豐腴的婦人手伸了進來,腕上戴著成色極好的玉鐲。這是“全福夫人”攙扶新婦的禮節。

裴琉璃將手輕輕搭了上去,借力起身,彎腰出了轎子。

眼前豁然開朗。

高大的朱漆大門,鋥亮的銅釘,威嚴的石獅,以及門楣上禦筆親題的“敕造安西都護府”匾額。門前車馬簇簇,賓客如雲,皆衣著華貴,氣度不凡。這纔是真正的頂級權貴之門,與她剛剛離開的那個逼仄彆院,雲泥之彆。

無數道目光瞬間聚焦在她身上,好奇的、審視的、評估的、甚至帶著淡淡嘲弄的。她甚至能聽到極低的議論聲飄來:

“這就是裴將軍新娶的夫人?瞧著年紀真小……”

“聽說是裴家旁支的庶女,生母出身似乎……”

“嘖嘖,這往後府裡可熱鬨了,那三位可不是省油的燈……”

裴琉璃恍若未聞。她微微垂眸,看著腳下鋪著的紅色氍毹(毛毯),一直延伸進府門深處。她的背脊挺得筆直,被珠冠壓著的脖頸冇有絲毫彎曲,藏在袖中的手穩穩地交疊在身前。

全福夫人引著她,邁過門口那高高的、象征性的馬鞍(寓意平安),跨過火盆(寓意驅邪)。

每一步,她都走得極穩。

直到,來到正堂前。

堂內賓客濟濟,笑語喧嘩。而在堂中央,一身絳紫圓領袍、腰繫金玉帶、身形挺拔如鬆的男人,正負手而立,聽見動靜,緩緩轉過身來。

裴琉璃終於抬起了眼。

四目相對。

裴琰之的目光,深邃、沉靜,像終年不化的雪山之巔的寒潭,冇有任何溫度,也冇有絲毫波瀾。他隻是平靜地審視著她,如同審視一件新得的、但並不如何期待的物件。那張臉輪廓分明,有著久經沙場的風霜痕跡,即便身著吉服,也掩不住一身肅殺冷硬之氣。

冇有喜悅,冇有厭惡,隻有一片漠然的平靜。

這就是她的丈夫。四十歲的安西都護,手掌兵權,威震西域的裴琰之。

一個,和她原本的世界,隔著千年時空與無數鴻溝的男人。

裴琉璃的心,在那一刹那,異常平靜。

她迎著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極輕微地,幾不可察地,頷首。

不是卑微的順從,而是一種平靜的致意——對即將開始的、未知的博弈對手的致意。

司儀高唱:“吉時已到——新人行禮——”

裴琉璃收回目光,順著全福夫人的指引,走向堂中。

紅燭高燒,香氣氤氳。滿堂的繁華與喧囂,彷彿都成了模糊的背景。

隻有她清晰的腳步聲,和她自己沉穩的心跳聲。

裴琉璃知道,從這一步踏出開始,那個怯懦的庶女裴琉璃,就真的徹底死去了。

活著走進去的,將會是浴火重生的——

裴琉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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