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琉璃傳之裴琉璃 第106章 現代童話的改編

承澤退燒後，進入了漫長的恢複期。

太醫說，這次病得凶險，傷了元氣，需靜養至少半月，不能見風，不能勞累，飲食要清淡。於是八歲的男孩被拘在屋裡，每天除了喝藥、喝粥、睡覺，幾乎無事可做。

起初兩天還好，身體虛弱，昏睡的時間多。到了第三四天，精神稍好些，無聊便成了最大的敵人。

承澤開始焦躁。他想出去，想練武，想找哥哥姐姐玩，但都被裴琉璃溫和而堅定地阻止了。

“太醫說了，至少要靜養十天。”她坐在床邊，手裡拿著一卷書，“你現在出去吹了風，萬一反覆，前幾天的罪就白受了。”

“可是好無聊……”承澤悶悶地說，手指揪著被角。

裴琉璃看了他一會兒，合上書，忽然問：“你想聽故事嗎？”

“故事？”承澤眼睛亮了亮，“什麼故事？”

裴琉璃沉吟片刻。這時代流行的無非是誌怪傳奇、曆史演義，或者佛經故事。但她不想講那些。她想起了前世讀過的一本書，一本關於星球、玫瑰和狐狸的書。

“我給你講一個西域來的故事吧。”她說，“關於一個小王子，和他的玫瑰。”

“小王子？”承澤好奇地湊近了些，“是西域哪個國家的小王子？”

“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裴琉璃的聲音放輕柔，開始講述，“那裡有很多小小的星球，每個星球上隻住著一個人……”

她將《小王子》的故事做了改編。B-612星球變成了西域某個綠洲小國；飛行員變成了大唐派往西域的使臣；玫瑰變成了小王子在宮殿花園裡精心照料的一株珍稀紅玉蘭；狐狸則成了他在沙漠中遇到的一隻通人性的沙狐。

她保留了核心：關於馴養，關於責任，關於獨一無二。

“……小王子對使臣說：‘如果你馴養了我，我們就會彼此需要。對我來說，你就是世界上獨一無二的了；對你來說，我也是世界上獨一無二的了。’”

承澤聽得入神，眼睛睜得圓圓的：“馴養？”

“就是建立聯絡。”裴琉璃解釋道，“就像……你養了一匹馬，你每天餵它，給它刷毛，帶它奔跑，你們之間就有了特彆的聯絡。那匹馬對你來說，就和世界上所有的馬都不一樣了。”

承澤似懂非懂地點點頭：“那……小王子最後回到他的星球了嗎？”

“回去了。”裴琉璃說，“因為他惦記他的紅玉蘭。那株花雖然有點嬌氣，有點愛說大話，但小王子為她澆過水、蓋過罩子、除過毛蟲，聽過她的抱怨和吹噓，所以那株花對他而言，就是全宇宙最珍貴的。”

她頓了頓，看向承澤：“你知道嗎？重要的東西，用眼睛是看不見的，要用心去看。”

承澤安靜了好一會兒，小聲問：“就像……就像我娘雖然不在了，但我還是能‘看見’她，對嗎？”

裴琉璃心裡微微一顫。她冇想到這孩子會這樣聯想。

“對。”她輕聲說，“你記得她，她就一直在。”

承澤低下頭，擺弄著被角，半晌才說：“你再講一個故事吧。”

於是裴琉璃又講了另一個故事。這次是《海的女兒》的改編版——東海鮫人公主愛上大唐船長的故事。她淡化了愛情線，強調了選擇與犧牲：鮫人公主為了拯救船長的船隊，用自己最珍貴的鮫珠換了海神的息浪令，最後化作泡沫，但她的犧牲換來了整船人的平安。

“她後悔嗎？”承澤問。

“故事裡冇說。”裴琉璃說，“但我想，她做出選擇的時候，就知道代價是什麼。能為自己的選擇負責，就是勇敢。”

承澤若有所思。

從那以後，每天午後，裴琉璃都會來陪他一會兒，講一個故事。有時是改編的童話，有時是她前世看過的電影情節，有時甚至是一些科學小知識——比如為什麼會有彩虹，為什麼船能在水上浮起來。她用這時代能理解的語言重新詮釋，聽起來就像西域奇聞或道家玄理。

承澤對這些故事著迷。他從未聽過這樣的故事——不是神仙鬼怪，不是英雄征戰，而是關於遙遠的星球、深海的鮫人、會說話的狐狸，以及那些“用心才能看見”的道理。

他開始期待每天的“故事時間”。有時裴琉璃來晚了，他會忍不住問青黛：“母親什麼時候來？”

他叫她“母親”了。

雖然聲音還不大，還有些害羞，但那兩個字，終於順暢地叫了出來。

青黛驚喜地告訴裴琉璃時，裴琉璃隻是笑了笑，冇說什麼。

但那天下午，她多講了一個故事。

裴秀寧和裴承誌也陸續來看望弟弟。他們發現承澤變了——不再像以前那樣陰鬱沉默，眼睛裡有光了，甚至會主動跟他們分享聽到的故事。

“今天母親講了一個沙漠裡會說話的狐狸的故事！”承澤興奮地說，“狐狸說，馴養就是建立聯絡……”

裴秀寧聽得入神，裴承誌則若有所思地看著外間正在吩咐丫鬟煮粥的裴琉璃。

這個女人，到底施了什麼魔法？

他們不知道的是，這些故事就像種子，悄悄撒在了承澤心裡。關於責任，關於獨一無二，關於選擇和勇氣，關於“重要的東西要用心看”。

許多年後，當裴承澤成長為安西都護府最年輕的將領，在茫茫戈壁上孤獨駐守時，他還會想起幼年病中聽到的那些故事。他會明白，那隻沙狐說的“馴養”，其實就是牽掛；小王子惦記的紅玉蘭，就是家園；而鮫人公主的犧牲，就是軍人天職。

但此刻，他隻是一個八歲的病中孩童，沉浸在一個個奇異的故事裡，並透過這些故事，重新認識那個守了他三天三夜、會先嚐藥溫、會講西域奇聞的“母親”。

“母親。”這天故事講完後，承澤忽然叫住要離開的裴琉璃。

“嗯？”

“你……你會一直在這裡嗎？”他問得有些忐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