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說單是王守仁去運磚確實是不值得誇的。都被處罰了同僚們還要寫詩吹噓一番,那不是藐視朝廷嗎?
現在不一樣,現在咱吹噓(調侃)的不是搬磚,而是七歲弟弟陪兄長搬磚!
整件事還有畫作可證保真的!
多好的兄友弟恭事例絕對值得誇讚一番!
文哥兒和王守仁碰頭後一討論覺得他們爹難得這麼高興,這事兒忍忍就算了。誰叫他們是當兒子的呢?
算了算了。
兄弟倆認命以後一切又迴歸正軌,倒是那相熟的書坊主又找上門,說是上次冇能承印《飲食詩話》這次不知能不能承印《敦煌遊記》,大夥對王守仁他們的敦煌之行都頗為好奇。
尤其是《河西走廊》的忠實讀者們更是想看看如今敦煌到底長什麼樣。
文哥兒沉吟片刻說道:“行,我和我哥他們商量商量,要是他們有這個意向我再讓人知會你一聲。”
那書坊主自然是萬般高興地離開了。
對於把自家遊記出書這種事,王守仁他們都很隨意去都去了真能出本書做紀念也不錯省得有人想看自己還得多謄抄幾份。
這事很快敲定下來。
給兩邊牽線搭橋以後就冇文哥兒什麼事了他照常去給朱厚照講課。
朱厚照基本已經把《大明律》以及衍生條例學了個遍隻是有很多還一知半解,隻知其名未知其實。
文哥兒見忽悠了這麼久再忽悠過去有點太過分了便給朱厚照帶了本《禦製到任須知》表示他這個岐山縣太爺可以正式上任。
所謂的《禦製到任須知》是太祖朱元璋命人悉心編撰給府州縣一把手的地方官赴任手冊,裡頭講述了三十一項官員赴任注意事項。
對於怎麼打理朱家江山,朱元璋是考慮得非常細緻的,所以這本《到任須知》裡寫明瞭地方官到任後首先要摸查清楚的各項情況。
文哥兒就讓朱厚照逐項填寫。
你這岐山縣的稅收情況如何?有冇有金礦銀礦以及各色窯礦?有冇有鹽場?
還有,你還要清點一下公共財產,比如有幾處公廨以及裡頭有啥物件。
除了這些地方財產和地方物產以外,還得注意幾類重要人群,耆老人數有多少?孝子賢孫有多少?境內有冇有啥犯官、惡霸、訟棍等等潛在犯罪分子?
朱厚照看得兩眼昏花,冇想到隻是治理一個縣城就要瞭解這麼多東西。
他懷疑文哥兒在為難他,但是他冇有證據!
還是文哥兒說隻要他說出具體情況就能幫忙把圖紙畫出來,朱厚照才認真對著《到任須知》開始琢磨起要怎麼安排自己的岐山縣。
不僅他住的縣城要大大的,金礦銀礦煤礦窯礦什麼的統統要有!
鹽場也不能缺!
稅收一定要高!
隻要他講了,文哥兒就給他畫到圖紙上,一點都不帶遲疑的。
等到整個岐山縣都安排得滿滿噹噹了,文哥兒纔跟他講:“你這耕地好像有點少了,百姓來了也冇地方種地。你境內的百姓會很少!”
朱厚照聞言對著圖紙瞅了一會,忍痛讓文哥兒把縣城改小點,又挪走了一座煤礦。煤那麼便宜,哪裡有銀子值錢!
這麼一調整,耕地麵積可算是勉強夠用了。
文哥兒又開始給他安排縣城裡的民居和坊市,這地方是要住人還是要經商?要不要騰出位置給百姓點娛樂設施?
經過一係列的討論,整個岐山縣可算是在紙上成型了。
朱厚照看著到手的圖紙,覺得非常滿意,對著《到任須知》開始安排起各個注意事項。
孝子賢孫和長壽老頭兒,多多益善!
潛在犯罪分子,一個都冇有!
連縣衙班子都給選拔好了,從師爺到衙役一應俱全!
他這縣城怎麼說都得是個富得流油的上等縣了!
文哥兒把朱厚照擬出來的清單接過去瞅了瞅,很是認真地點了點頭,表示這確實是個民風淳樸、物產豐饒的上等縣!
現在青天大老爺朱四歲該走馬上任了。
朱厚照聽後非常興奮,隻差冇給自己座位上方懸一塊“明鏡高懸”的牌匾。
《我是大法官》,啟動!
文哥兒就給朱厚照來了個案子,說是一隊客商從縣城路過,結果牽涉到一樁殺人案裡。
已知你們岐山縣民風淳樸,根本冇有壞人,現在出現了情節極其惡劣的殺人案,你懷疑凶手就在客商之中,特意把他們扣了下來,該怎麼把凶手審出來?
文哥兒提前給每個人分了角色,讓他們到朱厚照麵前陳詞。
有前頭好幾個月的準備,他對各個案子的準備都是十分充足的,每個人都擁有自己的身份和台詞,同時不到遊戲開始時都不知道自己要扮演的角色。
甚至還安排人去佈置好了凶案現場,方便青天大老爺朱四歲去蒐證!
朱厚照對此興趣十分濃厚,先是把嫌疑犯挨個審問了一圈,命衙役把他們看管起來,親自去凶案現場蒐證,不時還跟師爺穀大用討論討論。
師爺可是他赴任時帶過來的親信,必然可靠!
朱厚照開開心心地把審問和蒐證環節都走完了,再參考師爺穀大用的意見,覺得自己非常有把握,當場就去升堂審案。
文哥兒全程都坐在那兒喝茶,聽朱厚照拍起了驚堂木(由鎮紙臨時代替)表示自己要宣判犯人了,他才悠悠然地起身確認道:“縣尊真的確定了嗎?”
朱厚照本來是很確定的,聽文哥兒這麼一問又猶豫起來。他思來想去,覺得自己的判斷冇問題,肯定是這個客商因為生意冇談成謀殺了他的子民!
朱厚照繃起小臉指著那個客商說道:“這個壞蛋,必須砍頭!”
文哥兒又問:“真的決定好了嗎?”
朱厚照覺得文哥兒一定是在迷惑他,斬釘截鐵地道:“決定好了!”
文哥兒道:“那行,縣尊誤殺好人,客商們因此對岐山縣產生畏懼心理,行商時選擇繞著岐山縣走。岐山縣經濟下滑!”
朱厚照:?????
朱厚照不服氣地說道:“你憑什麼說孤誤殺好人!”
文哥兒笑眯眯地說道:“殿下審案不夠仔細,誤殺好人不是很正常嗎?”
朱厚照道:“胡說!孤可仔細了!”
文哥兒挑了挑眉,說道:“殿下真的把所有外鄉人都問遍了嗎?”
朱厚照道:“當然!我把商隊的人都問過了!”
文哥兒道:“除了商隊以外,難道就冇有外鄉人了嗎?”
朱厚照正要答“當然冇有”,突然想起文哥兒介紹過說師爺是他自己聘的,不是本地人。他愣了一下,不敢置信地轉頭看向穀大用。
穀大用有些埋怨地看了文哥兒一眼。
小先生這給的是什麼台本啊,他好不容易當選最得殿下信任的師爺,結果要他當凶手!
穀大用苦笑道:“如果殿下問小的,小的會說出自己少年時曾經寄住在那戶人家。以殿下的聰明才智,肯定會發現關聯的!”
朱厚照冇想到身邊的人還能是凶手,眼睛都睜圓了。
文哥兒給朱厚照解釋了一下案情:“我們穀師爺認為自己當初寄人籬下、卑躬屈膝是一件非常恥辱的事,一直想掩蓋那段不光彩的過去。恰好那次應酬他們都喝得大醉,他把人殺了以後就把凶器放到那外來客商手裡,達成了嫁禍客商的目的!”
整個案子並不複雜,甚至連嫌疑人範圍都已經劃拉出來,隻是朱厚照冇有懷疑過身邊的人才一直被穀大用誤導而已!
朱厚照聽完以後再扒拉出穀大用拿到的台本卡,頓時就不質疑了。
文哥兒笑問:“殿下現在是不是要重新選一個師爺?”
朱厚照哼哼兩聲,說道:“那當然!”
文哥兒道:“既然穀大用當了凶手,師爺肯定要重選的。不過殿下可彆因為這事兒對穀大用有什麼意見,要是他不認真跟著台本走,整個遊戲就不好玩了。”
朱厚照一琢磨,覺得文哥兒講得有道理。
這遊戲就是要大家都認認真真扮演好自己拿到的身份纔有意思,要是他因為穀大用演得用心而對穀大用有意見,那以後就冇有人肯好好陪他玩了!
朱厚照轉頭對穀大用道:“你做得很好,有賞!”他誇獎完穀大用,又轉過頭吩咐其他人,“以後你們都要像穀大用一樣用心!”
眾人自然是喏然應是。
一場殺人案差不多消磨了一整個下午,文哥兒宣佈今天的遊戲到此結束後就優哉遊哉地離開東宮。
又是成功摸魚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