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奪權
“報!西涼軍隊突襲都江城!”
“報!都江城已破!陵安城危!”
“報!陵安城與龍陽城皆破!”
接二連三噩耗傳來,朝中一片紛亂,蘇瑾卻尤陷呆怔中。她已經很久冇有想過前世的事了,可是眼下的這一幕,卻實實在在是她的噩夢。曾經發生過,兜兜轉轉下來,竟再度上演。
命運的齒輪,終究是不曾放過她。
蘇瑾癱坐在龍椅上,耳邊是朝臣們咄咄逼人的責問與訓誡,唇囁喏半晌,蘇瑾聽到自己寡淡平平的聲音,“是朕之過,朕會寫罪己詔。”
“陛下!老臣早就說過,不宜征戰不宜征戰!您不信,眼下,竟還親自將狼招攬了過來!”高丞相痛心疾首,那句寫罪己詔有個屁用都蹦到了嗓子眼,但好歹是忍下了冇說。
蘇瑾指甲已經深陷進掌心,她忍著心神劇痛,勉力維持住所剩不多的冷靜,“朝中如今還能籌出多少兵馬?”
東玄國曆來都重文輕武,雖在蘇瑾上位後這局麵改善許多,但實際上,朝中武將仍是不多。更何況,先前為了攻打北陳,還有大部分兵馬留在北陳。
誰都冇有料到,西涼軍隊會在回國之際突然倒轉攻進東玄,可冇有料到不能成為蘇瑾掩蓋錯誤的藉口。與西涼合作攻打北陳畢竟是她一手促成的,如今合作失敗慘遭背叛,蘇瑾在群臣中的威信,刹那間蕩然無存。
冇有人回蘇瑾的問話,以高丞相為首的幾位權臣,更是直接表示要把她請出金鑾殿。
“陛下如今不宜再理朝政,還望陛下,回宮歇息。”
聽到這話,蘇瑾呼吸猛然加急了幾分,她攥著衣袍,衝丞相高呼,“高敏之!你想做什麼?啊?!!!東玄如今正處危急存亡的時刻,朕合該挽救!”
高丞相聲調也揚起來,“陛下既知情況危急,那就更該放手!女兒家,終究玩不來朝政!剩下的事,便交由我們內閣處置!”
“你放肆!這是我們蘇家的江山!”
“可眼下,蘇家的江山,就要敗在陛下手中了!陛下難道不認嗎?!”
“你!”
“陛下,請吧。臣等還要商討應對措施呢,東玄,可等不得了!”
丞相話罷,宮中的禁衛軍竟上前欲架著蘇瑾離朝,王德匆忙護在蘇瑾身前,指著丞相破口大罵,“以下犯上!冒犯君威!高敏之,最狼子野心的怕就是你!”
劍意凜然,白光乍現,蘇瑾將王德攥到身後,咬牙認栽,“朕這就回宮!隻是丞相,您是不是也該讓他們把劍收起來了?”
“陛下聽話,自是最好。”
王德在其後掙紮著要繼續大罵,蘇瑾把他嘴捂住,一邊搖頭一邊扯著他退出金鑾殿。
離殿後,蘇瑾手鬆了,精神氣也散了,眼前一昏,身子便要往後栽落。王德適時把蘇瑾托起,慌亂地要去尋太醫。
憑著最後的氣力,蘇瑾拉住了王德,說,“我走不動了,王德。你揹我回殿吧。”
“陛下。”王德幾欲想哭。
蘇瑾頭靠在王德肩膀上,身子隨了王德的走動而搖擺,“線斷了,王德。”
“那隻風箏,飛得真高。我,我抓不住......”
王德再忍不住,聲音中已帶出了哽咽,“彆說了陛下,您還有奴才,奴才陪著您!奴才一直陪著陛下!”
寢殿的門映入眼簾,蘇瑾眨了眨眼,眨掉一滴淚,她歎息著,發出極低的一聲呢喃,“是啊,還有你。”
比起前世,這輩子,我身邊,緣還有人在。
“人呢?!全都聾了啞了嗎?啊?放我出去!本王要你們放我出去!都聽到了冇?啊?!!!”被鎖數日,吃食還都遭了軟骨散,姬無衡心中不安一日比一日甚,他猶如困獸,在房間裡又吼又叫,同時還不停摔桌砸椅。
不知過了多久,久到姬無衡覺得自己就要力竭倒在床上時,門外,傳來了一串腳步聲。緊跟著,鎖鏈被打開的聲音也響了起來。
來人看到房間一片狼藉,靜默了片刻,方纔對姬無衡拱手道,“殿下受苦了。”
姬無衡認出這是常跟在皇帝身邊侍奉的大內太監,他蹙起眉,詢問道,“父皇呢?”
“陛下他,已經龍馭歸天了。”
這個結果姬無衡並不意外,那日大殿上,太醫們便都說西涼皇時日無多了。隻是,姬無衡想不通,他緣何會被關起來?難道是新帝忌憚他的戰功要將他殺了嗎?可這說不通,除了不能走出房門,姬無衡在這裡,實則並冇有遭什麼罪。
“外麵究竟怎麼了?”
“兩軍交戰,朝廷無主。”
短短八個字,渾叫姬無衡震在了原地,“什、麼?”
隻聽“砰”的一聲,麵前之人便已跪伏,他恭敬地對姬無衡行了大禮,繼續解釋,“陛下留有遺詔給殿下,待天下一統後,殿下便可登基。如今西涼已將東玄半數城池收攏,兩軍在朝鳳城對峙,殿下,後續的事,該您出麵了。”
朝鳳城,東玄國都,姬無衡思及此,整個人幾乎都要立不住,蘇瑾......他的阿瑾......
“殿下?!”
姬無衡手握成拳,他忍了又忍,一字一頓地問,“我可以出去了,對吧?”
“這是自然。”
“好,待我休整一夜,明日,便親自帶兵前往東玄。”
聞言,太監小心翼翼地打量了下姬無衡,之所以會有此戰,一方麵是因著先帝的野心,另一方麵,便是為了絕雍王的心思。目前來看,雍王殿下倒是並冇有那等子不愛江山隻要美人的模樣嘛,瞧,都不用他多勸,殿下就有了決斷。
“咱家這就不叨擾殿下休息了。”太監說著,同時又對外招手叫來幾個宮女,吩咐道,“你們幾個,都手腳麻利點,早些把房間收拾了早些讓殿下歇息。”
姬無衡冷眼看著宮女收拾,他兀自發著呆,思緒百轉千回,最後都隻化成了一個念頭:他和蘇瑾,約莫是要完了。
她會恨他吧?怎能不恨呢?冇有人會信他全然不知情,更何況,他很快,就要親自帶兵過去了。
父皇。姬無衡在心中苦笑,臨了了,您還要這樣擺一手,我們這些兒子,在您那兒,是不是全是工具?
權勢,慾望,古往今來,有多少人,要為此付出鮮血的代價?那把龍椅,坐上去,可又當真能讓人感到愉悅?
“吱拉”一聲,房門合上,宮女都退了出去,姬無衡躺上床,久久不能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