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6 章《知否》小秦氏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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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家六姑娘墨蘭。”王若弗笑著引見,卻冇注意到林小娘跟在墨蘭身後。
墨蘭福了福身,抬頭時眼波便往顧廷燁身上飄:
“聽聞顧公子馬術了得,前日在西直門外射落三隻鴻雁,可是真的?”
顧廷燁正啃著玫瑰糕,聞言立刻坐直身子:“那算什麼!待秋獵時……”
小秦氏看著墨蘭絞著帕子的手指,不由得搖了搖頭,心太急了。
林小娘躲在廊柱後,望著小秦氏腕間的翡翠鐲子,指甲深深掐進掌心——那鐲子成色極純,水頭比她屋裡供著的翡翠白菜還要通透三分。
這就是侯府太太嗎?
“六姑娘若是喜歡聽故事,改日讓廷燁帶些邊塞話本過來。”
小秦氏忽然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長輩的親昵,
“不過女孩子家,還是多讀些《女戒》的好。”
墨蘭臉上的笑頓時僵住,林小娘見狀忙上前一步:
“夫人說得是,墨蘭近日正跟著先生讀《列女傳》呢。”
她特意將“先生”二字咬得極重,目光在小秦氏臉上逡巡,
“隻是寒門小戶,哪能像顧府這般眼界開闊。”
小秦氏垂眸吹了吹茶沫,唇角泛起一絲極淡的冷笑。
這盛府的庶女竟妄圖攀附侯府公子?茶盞輕輕擱在案上,發出清響:
“盛太太治家有方,府中姑娘們自然教養極好。”
她忽然看向盛紘,“倒是盛大人,每日忙於公務,可要多保重身子。”
盛紘手中的茶盞險些翻倒,褐色的茶水濺在湖藍袖麵上,暈開一片暗影。
王若弗這才注意到丈夫的異樣,忙掏出手帕遞過去:
“你這是怎麼了?莫不是著了涼?”
盛紘慌忙接過,卻在觸到小秦氏目光時,又像被火燙了般縮回手。
“回去,這裡哪有你說話的地方?”
突然,盛紘一臉冰冷的看著林小娘。
真是和她冇有一點兒可比之處。
申時初刻,顧府馬車啟程回府。
小秦氏掀起車簾,見盛府門前的石獅子被新刷了紅漆,在夕陽下泛著暗紅光澤。
顧廷燁靠在車壁上打盹,懷裡還抱著盛長柏送的《孫子兵法》竹簡。
她望著車窗外飛掠而過的柳樹,忽然想起盛紘送她出門時,塞在她手裡的那方沉香木書簽,上麵刻著“雲想衣裳花想容”——筆跡力透紙背,最後那個“容”字,末筆拖得特彆長。
“夫人,盛府的那個庶女......”向媽媽掀開簾子進來,手裡捧著溫熱的手爐。
小秦氏將書簽折成兩段,扔進香爐裡:“不過是個妄圖攀高枝的丫頭。”
沉香燃起的青煙裡,她望著自己在車窗上的倒影,忽然輕笑出聲,
“你說盛大人方纔看我的眼神,像不像顧偃開看我的眼神?”
向媽媽捏緊帕子的手指有些發冷,她看見小秦氏指尖撥弄著紅寶石鐲子,鐲麵上映出的火光,比冬日裡的炭火還要灼人。
車外傳來更夫敲梆子的聲響,已是酉時三刻。
小秦氏忽然吩咐停車,掀起簾子望向盛府方向——暮色裡,有個青衫人影立在牆頭,手裡舉著盞燈籠,像顆搖晃的寒星。
“回府吧。”她放下簾子,靠在軟枕上閉目養神。香爐裡的沉香漸次燃儘,隻剩一點暗紅的火星。向媽媽聽見她忽然輕聲呢喃,像是說給自己聽:
“這張臉能換多少東西,我自己還不知道呢。”
馬車在街角轉彎時,盛紘終於從牆頭上下來,袍角沾滿了青苔。
他攤開掌心,裡麵躺著半片焦黑的書簽,“容”字的筆畫還在冒著青煙。
遠處傳來梆子聲,他望著顧府馬車消失的方向,忽然想起今早看見的一幕——小秦氏下車時,風掀起她的裙裾,嘴角微微上揚,那美麗的模樣宛如天上下凡的神仙。
月亮升起來了,盛府西跨院的燭火次第亮起。
林小娘捏著墨蘭的手腕,指甲幾乎掐進她的皮肉:
“明日莊先生授課時,你一定要設法接近顧廷燁。
他可是正經的侯府嫡子。你要是能和他在一起,你的後半輩子就有享不完的榮華富貴。”
墨蘭重重的點了點頭,“小娘,我記住了。”
——
“明蘭,明日開始跟著莊先生唸書,切記不可強出頭。人這一輩子,‘忍耐’二字最是要緊。”
盛老夫人輕輕拍了拍明蘭的手,目光裡滿是關切。
明蘭端端正正地點頭應下,可垂在袖中的指尖卻悄悄攥緊了裙角。
陽光透過窗欞的雕花,在她繡著纏枝蓮的靛青襦裙上投下斑駁光影,像極了這些年她在府中謹小慎微的日子。
喉間忽然泛起一絲苦澀,她望著老夫人鬢角的銀絲,又想起母親臨終前攥著她的手,指甲幾乎掐進她掌心:“活著最大。”
如今老夫人教她忍耐,母親臨終前要她保命,可這“忍耐”與“保命”之間,究竟隔著多少委曲求全?
“知道了,祖母。”明蘭抬頭時,麵上已揚起溫順的笑容。
老夫人歎了口氣,從腕上褪下一隻翡翠鐲子,輕輕套在明蘭纖細的手腕上:
“記住,有些事不必爭在一時。”
冰涼的翡翠貼著皮膚,明蘭忽然想起母親嚥氣那日,也是這樣的冷。
“是,祖母的話,明蘭都記在心裡。”她低頭盯著地上的方磚,縫隙裡長著幾株青苔,蔫蔫的,卻又固執地綠著。
窗外傳來如蘭的笑聲,夾雜著丫鬟們的調笑,像一串歡快的銀鈴,卻讓她胸口發悶。
晚膳時,明蘭對著碗裡的清蒸鱸魚發呆。如蘭正抱怨莊先生佈置的課業太多。
墨蘭卻拿著帕子掩嘴笑:“聽說顧府的公子也要來聽課,二姐姐若是再這般浮躁,可要被比下去了。”
如蘭拍著桌子瞪她:
“他學習的時間比我長,自然應該比我學問高!”
明蘭默默夾起一筷子青菜,忽然聽見王若弗喚她:
“明蘭,明日跟著你姐妹們去上課,莫要給盛家丟臉。”
她忙放下筷子,恭敬答道:“是,母親。”
抬眼時,卻撞見墨蘭似笑非笑的目光,像淬了蜜的針尖,甜滋滋,卻又藏著鋒芒。
夜深人靜時,明蘭坐在窗前,就著一盞孤燈翻開《論語》。
書頁間夾著半片乾枯的海棠花瓣,是去年春天在後園撿的。
她指尖撫過“君子藏器於身,待時而動”的句子,忽然想起老夫人說的“忍耐”,原來古人早就把這兩個字,寫進了竹簡裡。
窗外,一輪彎月掛在簷角,像誰被揉皺了又展開的銀簪。
黑暗中,明蘭慢慢蜷起身子,像一隻縮進殼裡的蝸牛——或許忍耐不是軟弱,而是像這蝸牛的殼,看似笨重,卻是唯一能護著自己的鎧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