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2 章《知否》小秦氏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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冇過多久,廊下銅鈴被穿堂風撞得輕響,綠柳攥著帕子候在暖閣外,眼眶泛紅如含秋水,聽見腳步聲便猛地抬頭。
顧偃開跨進門檻時,正撞見她仰起的臉——左頰高高腫起如發酵的麪糰,眼角青淤漫到鬢邊,連往日含情的丹鳳眼都擠成了細縫。
“侯爺”她喉間哽著哭腔,膝頭一軟便要往他臂彎裡靠,
“您瞧瞧妾身這張臉,如今腫得跟發麪饅頭似的,哪還有半分人樣?夫人昨日那頓板子,分明是要打死我啊!”
話音未落,淚珠子便大顆大顆往下掉,沾濕了繡著並蒂蓮的帕角。
顧偃開瞥見她紅腫的臉,濃眉驟然擰成鐵結,袖中手指不耐地叩了叩腰間玉帶銙。
待綠柳的手剛觸到他錦緞袖擺,他便嫌惡地往後一退,袖風帶得博山爐裡的香灰簌簌落了半桌:
“放肆!”他聲如洪鐘,震得窗紙上的冰花似乎都顫了顫,
“夫人掌家向來寬嚴有度,你若冇做錯事,何至於被責罰?竟敢在背後編排主母,你眼裡還有冇有尊卑體統?”
綠柳嚇得一顫,指尖死死攥住裙角上的瓔珞流蘇,剛要開口分辯,卻見顧偃開已經拂袖轉向門口。
她踉蹌著往前撲了半步,發間金步搖“叮鈴”墜地,碎成幾截珠玉滾到顧偃開腳邊。
那道玄色身影卻連頭都冇回,隻留下一句冷硬如鐵的話:
“從今日起,你便在自己院子裡禁足三個月。冇有本侯吩咐,不許踏出院門半步——省得出去汙了彆人的眼!”
雕花木門“吱呀”一聲合上時,綠柳終於撐不住,癱坐在冰涼的青磚地上。
暖閣裡炭火燒得正旺,她卻覺得遍體生寒,望著滿地碎玉發怔。
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她忽然想起初進府時,媽媽曾教過的話:“在這侯府裡,夫人是正頭娘子,便是天仙兒來了,也得低她三分。”
簷角冰棱滴答了三十日,顧老夫人房裡的熏艾味濃得嗆人。
她斜倚在金絲楠木榻上,望著跪在眼前的小秦氏,指節捏著佛珠“哢嗒”作響。
“兒媳給母親請安。”
“請安就免了。”老夫人忽然開口,聲音像磨過的銀針,
“跪下!”
小秦氏指尖微微一抖,垂在袖中的手攥緊了絹子。
她抬眼望向上首,見婆母鬢角新添了幾縷白髮,眉峰卻仍是年輕時當家主母的淩厲模樣。
“母親這是何意?”她垂眸掩去眼底暗湧,膝頭緩緩觸地,裙裾上的銀絲藤花蹭過青磚縫裡的苔痕,
“兒媳自進門以來,自問對母親儘孝,對夫君儘心,對府中上下......”
“住口!”老夫人猛地拍響身側小幾,茶盞裡的浮紅濺出,在絹麵上洇開暗紅斑點,
“你們秦家姐妹果然都是一路貨色!當年你姐姐用儘心機爬上我兒的床,如今你又在這侯府裡興風作浪。當我這把老骨頭眼瞎了麼?”
小秦氏渾身一震,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她想要出言反抗,可是她的身份不允許,不僅是為了她自己,也為了她姐姐的名聲。
“出去跪著!”老夫人劇烈咳嗽起來,侍女忙遞上蜜漬金桔,
“什麼時候知道怎麼做顧家的媳婦了,什麼時候再進來!”
小秦氏起身時,膝頭已經跪得發麻。
她扶著侍女的手走出暖閣,迎麵撞上三月的風,將寒冷刮進人的骨子裡。
“撲通”一聲,她直挺挺跪在當院,裙裾掃過地麵,凍得膝蓋發木。
身後傳來向媽媽壓抑的抽氣聲,她卻挺直腰背,像尊石像般紋絲不動。
日頭漸漸西斜,廊下陰影一寸寸爬上她的鞋麵,忽然,她聽見自己牙齒打顫的聲音,卻在此時,嘴角微微揚起。
這一跪,怕是要讓整個侯府都知道,顧老夫人苛待兒媳,連病弱之身都不放過呢。
向媽媽的驚呼聲幾乎是同時響起的。
小秦氏身子一軟,向後倒去時,瞥見正房窗紙上晃動的人影。
她在心裡冷笑:母親啊母親,您當年能鬥得過兩房姬妾,可曾想過,您的兒媳,可比您想象的要堅韌百倍?
屋內,顧老夫人聽見動靜,卻隻是撥弄著佛珠冷笑。
爐中香灰簌簌落了半尺,她望著窗外那抹倒伏的月白身影,心中滿是冷漠。
這點小把戲,也太嫩了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