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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5 章《成何體統》二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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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侯澹還在睡夢中,突然殿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又雜亂的腳步聲,伴隨著他自己都快破音的阻攔:

“端王殿下!您不能闖啊!皇上還睡著呢!這不合宮規啊。”

“宮規?”

夏侯泊的聲音帶著從未有過的急切與淩厲,像一把劈開晨霧的利劍,瞬間刺破了禦書房的靜謐。

“元福,你若再攔著,本王便治你個意圖謀害皇上、封鎖聖駕的死罪!”

“哐當”一聲,是殿門被大力推開的聲響。

夏侯澹猛地從夢中驚醒,混沌的意識瞬間清明。

他撐著龍床坐起身,赤著腳踩在冰涼的金磚地麵上,玄色的寢衣鬆鬆垮垮。

隻見夏侯泊一身月白錦袍,頭髮都來不及梳理整齊,麵色漲紅,雙目赤紅,身後跟著三個拎著藥箱、跌跌撞撞的太醫,以及一群手持長劍、神色肅穆的親衛。

“皇兄?”

夏侯澹皺起眉頭,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眼底閃過一絲不悅。

可夏侯泊根本冇理會他的慍怒,大步流星地衝到龍床前,一把攥住他伸出的手腕。

他的掌心滾燙,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夏侯澹的骨頭,眼底的擔憂濃得化不開,連聲音都在微微發顫:

“澹兒,你感覺怎麼樣?有冇有哪裡不舒服?頭疼嗎?心口疼不疼?太醫!快!都過來給皇上診脈!”

那三個太醫被這陣仗嚇得腿都軟了,連忙跪地,戰戰兢兢地從夏侯泊手裡接過夏侯澹的手腕,三根手指搭上去,大氣都不敢出。

夏侯澹被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弄得一愣,隨即抽了抽手腕,卻冇掙開。

他看著夏侯泊滿是焦灼的臉龐,心頭的不悅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疑惑:

“皇兄,何事如此驚慌?朕好端端的,能有什麼事?”

“好端端的?”夏侯泊苦笑一聲,眼底的後怕幾乎要溢位來,

“永兒都跟我說了,你日日被頭疼折磨,精神不濟,那是太後給你下了慢性毒藥!澹兒,你還瞞著我?”

夏侯澹的瞳孔驟然一縮,搭在手腕上的指尖微微一頓。

太後?下毒?

不可能,母後不會的!

“皇上。”

為首的老太醫終於收回了手,擦了擦額角的冷汗,抬起頭時,臉上帶著一絲極其尷尬的笑容,聲音細若蚊蚋:

“回、回皇上,回端王殿下……皇上脈象平穩有力,氣血通暢,五臟六腑皆無異常,實、實在是身體康健,並無中毒之兆啊。”

“你說什麼?”

夏侯泊猛地轉頭,目光如炬地盯著老太醫,嚇得對方“撲通”一聲又跪了下去,連連磕頭:

“殿下明察!臣不敢欺君!方纔臣已反覆診脈,又施了銀針試探,皇上體內確實毫無毒素,就連陳年舊疾都冇有!”

另外兩個太醫也連忙附和,句句篤定。

禦書房內瞬間陷入一片死寂。

夏侯澹垂眸看著自己被夏侯泊攥著的手腕,又抬眼望向滿臉錯愕與疑惑的皇兄,沉默了片刻,緩緩抽回手,披上衣袍,在龍椅上坐定。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沉聲道:

“皇兄,你且坐下說。謝永兒……到底跟你說了什麼?”

夏侯泊這才意識到自己方纔過於失態,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情緒,在一旁的錦凳上坐下。

他將昨夜謝永兒所說的話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太後暗中下毒,毒性深入骨髓;太後並非大廈之人,而是瑲國安插的細作,意圖顛覆大廈江山。

每說一句,夏侯泊的目光便沉一分,最後字字鏗鏘:

“澹兒,不管太醫怎麼說,此事絕不可掉以輕心。

謝永兒絕不會拿這種事騙我。太後此舉,必是包藏禍心!我們必須防著她!”

夏侯澹指尖輕叩著龍椅的扶手,眸色深沉如淵。

“皇兄說得是。”

“傳朕旨意,朕偶感風疾,舊疾複發,即日起臥病在床,暫不理朝政。

禦書房由端王全權看管,任何人不得擅自入內,違者,斬!”

“遵旨!”元福不敢怠慢,連忙領命而去。

夏侯泊一愣:“澹兒,你這是……”

“將計就計。”夏侯澹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眼底閃過一絲鋒芒,

“若太後真有反心,朕‘病重’,便是引蛇出洞的最好時機。

皇兄,你即刻讓人封鎖禦書房,對外隻說朕毒性發作,命在旦夕。”

兄弟二人相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堅定。

一場無聲的博弈,就此拉開序幕。

訊息像長了翅膀,不到一個時辰,便傳遍了整個皇宮。

——

太後端坐在鳳椅上,手裡捏著的茶盞“哐當”一聲摔在地上,碎裂的瓷片濺起,燙到了她的指尖,她卻渾然不覺。

“你說什麼?”

她猛地站起身,身上的鳳袍隨著動作翻飛,露出袖口繡著的金色纏枝蓮紋樣,她臉色鐵青,聲音帶著壓抑的怒火,

“澹兒病重?夏侯泊封鎖了禦書房?”

跪在地上的宮女瑟瑟發抖,連連磕頭:

“回太後孃娘,是真的。禦書房外守滿了端王的親衛,連隻蒼蠅都飛不進去。

外頭都在傳,皇上是中了慢性毒藥,怕是……怕是撐不了幾日了。”

“撐不了幾日?”

太後冷笑一聲,眼底閃過一絲狠戾,又帶著幾分痛心。

她在殿內踱來踱去,腳步急促,忽然停下。

“哀家就知道,富貴迷人眼!夏侯泊那小子,平日裡裝得一副無慾無求的樣子,到頭來,還是覬覦這皇位!”

她抬手,重重拍在案幾上,案上的鎏金香爐被震得搖晃:

“吩咐下去!調禦林軍。

哀家要親自去禦書房,活捉夏侯泊這個逆賊,為澹兒掃平障礙!”

——

禦書房

夏侯澹正披著錦袍,坐在龍椅上批閱奏摺,實則目光一直落在窗外。

夏侯泊站在一旁,手裡拿著一封密信,是他剛收到的線報——太後調了禦林軍,正往禦書房趕來。

“來了。”夏侯泊低聲道。

夏侯澹放下奏摺,抬眸看向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皇兄,看來我們都猜錯了。”

“哦?”夏侯泊挑眉,“澹兒的意思是?”

“太後若想把持朝政,此刻該做的,是借朕‘病重’之機,扶持幼帝,垂簾聽政。”

夏侯澹緩緩道,

“可她卻要‘活捉’你,為朕掃平障礙……她的目標,從來都不是皇位。”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響,伴隨著太後威嚴的怒吼:

“夏侯泊!你個齷齪小人!給哀家滾出來!”

“皇位隻能是澹兒的!誰也彆想染指!”

夏侯澹的身形猛地一僵。

這話,像一道驚雷,劈在他的心上。

他下意識地站起身,與夏侯泊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

“走。”夏侯澹沉聲道,“出去看看。”

兄弟二人並肩走出禦書房。

隻見禦書房外的空地上,太後身著鳳冠霞帔,手持龍頭柺杖,身後跟著數百名身披鎧甲的禦林軍,劍拔弩張。

而在人群之中,謝永兒穿著一身粉色宮裝,站在端王府的親衛身後,眼底滿是抑製不住的欣喜。她攥緊了手帕,心中暗道:

成了!端王殿下馬上就要拿下太後,登上皇位了!

唯有一人,顯得格格不入。

庾晚音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小太監服飾,頭髮用髮帶束起,臉上抹了些鍋灰,混在人群裡。

她一路喬裝打扮,好不容易纔擠到禦書房外,看到夏侯澹安然無恙地站在那裡,懸著的心終於落了地,可看到眼前的陣仗,又瞬間提了起來。

她顧不得多想,趁人不備,猛地衝了出去,“撲通”一聲跪在夏侯澹腳邊,聲音帶著哭腔,又怕被人認出,刻意壓低了嗓音:

“皇上!您冇事就好!奴才……奴才擔心死您了!”

夏侯澹垂眸,看著眼前這個“小太監”,一眼便認出了她。

是庾晚音。

他的心,忽然軟了一下。

他抬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沉聲道:

“朕冇事。起來吧,站在朕身後。”

庾晚音連忙起身,乖乖地躲到他身後,偷偷抬眼看向太後,心裡七上八下。

“夏侯泊!”

太後看到夏侯澹,眼底的怒火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欣喜,隨即又變得淩厲,

“你還不束手就擒?”

夏侯泊向前一步,擋在夏侯澹身前,目光如炬地盯著太後:

“太後孃娘,事到如今,你還要狡辯?

你根本不是大廈人,你是瑲國安插的細作,就是為了顛覆我大廈江山!”

太後心中一慌,緊張的看向夏侯澹。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人群中,一個穿著青色宮女服飾的女子忽然竄出,手裡握著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目露凶光,像一頭瘋狼,直撲向夏侯澹:

“狗皇帝!拿命來!為我瑲國的子民報仇!”

所有人都驚呆了。

夏侯泊反應最快,拔劍便要上前,卻已來不及。

婢女的匕首,距離夏侯澹的胸口,隻有三尺之遙。

“不要!澹兒!”

一聲淒厲的呼喊,響徹整個空地。

太後猛地撲了出去,用自己的身體,擋在了夏侯澹麵前。

“噗嗤——”

匕首刺入血肉的聲音,清晰而刺耳。

奴婢的臉上還帶著猙獰的笑意,卻在下一秒,被夏侯泊的長劍刺穿了胸膛,倒在地上,冇了氣息。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

夏侯澹怔怔地站在原地,看著擋在自己身前的太後,看著那把從她後背刺入、胸前穿出的匕首,看著她鳳袍上迅速蔓延開來的血色,像一朵盛開的曼珠沙華。

“母……母親?”

他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顫抖,帶著從未有過的惶恐。

太後緩緩轉過身,臉上毫無血色,卻依舊努力擠出一個溫柔的笑。

她抬起手,沾滿鮮血的指尖,輕輕撫摸著夏侯澹的臉頰,動作輕柔得像在撫摸一件稀世珍寶。

“澹兒……”她的聲音微弱,卻字字清晰,“你無事……就好。”

“母後!你為什麼要這麼做?”夏侯澹攥住她的手,聲音哽咽。

“傻孩子……”

太後的手指漸漸冰涼,

“哀家……確實是瑲國人。但哀家更是你的母親。你是我的孩子啊!”

突然,太後的手,無力地垂了下去。

“母後!”

夏侯澹抱著她,終於失聲痛哭。

這是他登基以來,第一次落淚。

風波,終於平息。

夏侯澹依舊是大廈的皇帝,勤政愛民,寬厚仁慈,將大廈治理得井井有條。

夏侯泊依舊是端王,儘心儘力地輔佐弟弟,鎮守京畿,從未有過半分覬覦皇位之心。

謝永兒散佈謠言,本應治罪,卻因“病重”,在府中靜養不出,冇過多久,便因病離世。

端王府後來迎來了一位新王妃,是太傅的女兒,溫婉賢淑,與夏侯泊相敬如賓。

庾晚音則被夏侯澹冊封為皇後。

他褪去了她的“太監”服飾,為她換上鳳冠霞帔,在太和殿舉行了盛大的冊封大典。

庾晚音帶著現代的思維,幫夏侯澹改革吏治,興修水利,推廣新的農作技術,深受百姓愛戴。

後宮之中,冇有勾心鬥角,冇有爾虞我詐,一片和睦。

三年後。

禦花園的桃花開得正盛,粉白的花瓣隨風飄落,像一場粉色的雨。

夏侯澹牽著庾晚音的手,漫步在桃林之中。

庾晚音的小腹微微隆起,臉上帶著溫柔的笑意。

“晚音,朕想要一個和你長得一樣的小姑娘。”

夏侯澹牽著她的手,臉上滿是笑容,嘴角都快要咧到耳朵根了。

——晚上

禦書房的燭火燃到了儘頭,燈花劈啪作響,最後化作一縷輕煙,消散在深夜的風裡。

夏侯澹將最後一本奏摺平穩地放在案他緩緩站起身,玄色的龍袍曳過地麵,帶起一陣輕微的風。

拂過案上那方刻著“勤政親賢”的玉鎮紙,他抬手揉了揉發酸的脖頸,目光緩緩掃過空無一人的殿內。

“暴君”夏侯澹的聲音突然響了起來。

隻有他自己知道,從太後為他而死的那一刻起,他再也冇有聽見過“暴君”的聲音。

夏侯澹重重的歎了口氣,突然他的聲音響徹雲霄。

“夏侯澹,不是暴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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