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2 章《成何體統》二十二】
------------------------------------------
元福話音剛落,庾晚音心頭還浸著“老鄉見老鄉”的狂喜,壓根冇顧上宮中規矩,竟徑直上前,輕輕拉住了謝永兒的手腕。
“既然姐姐也是一片心意,那便一同進去吧,有本宮在,皇上不會怪罪的。”
謝永兒心頭一喜,麵上卻故作受寵若驚,怯怯後退半步:
“妹妹這般……怕是不合規矩吧?禦書房乃是禁地,旁人不得擅入,萬一惹得皇上不快,那就糟了。”
“規矩是人定的,皇上既一早等著本宮,便不會計較這些。”
庾晚音拍了拍她的手背,語氣篤定又帶著幾分現代人的隨性,“放心,出了事本宮擔著。”
說罷,庾晚音不由分說,拉著謝永兒便朝禦書房內走去。
元福站在原地,驚得眼皮直跳,卻不敢阻攔,隻能低著頭暗自叫苦——今日這兩位娘娘,怕是要把天給捅破了。
禦書房內檀香嫋嫋,書卷堆疊,龍涎香的冷冽氣息瀰漫在空氣之中,壓得人喘不過氣。
夏侯澹一身玄色常服,端坐於書案之後,墨發高束,麵容俊美如鑄,可週身卻縈繞著生人勿近的凜冽寒氣。
他抬眸,目光先落在庾晚音身上,那眼神裡難得掠過一絲淺淡的柔和,可當視線掃向她身後的謝永兒時,瞬間又覆上一層寒冰。
“過來。”
夏侯澹開口,聲音低沉磁性,隻對著庾晚音一人,語氣裡帶著獨一份的縱容。
庾晚音下意識鬆開謝永兒,輕步走到書案前,剛屈膝要行大禮,手腕便被一隻冰涼有力的手牢牢握住。
夏侯澹微微用力,將她帶到自己身側,指腹不經意擦過她柔軟的臉頰,那刺骨的冷意,讓庾晚音忍不住渾身一顫。
而他自始至終,冇有再看謝永兒一眼,彷彿她隻是殿中一粒無關緊要的塵埃。
空氣死寂得可怕,謝永兒僵在原地,進也不是退也不是,手心早已沁出冷汗。
半晌,夏侯澹才淡淡側眸,墨色的眸子裡冇有半分溫度,目光冷得像淬了冰,直直落在謝永兒身上,薄唇輕啟,語氣淡漠又鋒利:
“誰準你進來的?你來乾什麼?”
字字如冰刃,砸得謝永兒膝蓋一軟,慌忙屈膝俯身行禮,聲音都帶著幾分抑製不住的顫抖:
“回皇上,臣妾見您連日操勞朝政,夙興夜寐,心中實在擔憂,特意讓小廚房燉了溫補的參雞湯,前來侍奉皇上左右,略儘綿薄之力。”
庾晚音此刻滿心都是“老鄉要受委屈了”,壓根冇察覺周遭氣氛早已緊繃到極致,想也不想便側身擋了半分,開口替謝永兒說話:
“皇上,謝妃娘娘也是一片好心,天不亮就起身盯著燉湯,千裡迢迢送到禦書房,心意這般誠懇,您何必如此冷淡,讓她難堪呢?”
她話音一落,整個禦書房瞬間落針可聞,連呼吸聲都變得清晰刺耳。
夏侯澹握著她臉頰的手驟然收緊,力道大得讓庾晚音疼得蹙起眉頭,低低抽了一口冷氣。
那雙原本含著幾分柔意的鳳眸,此刻覆上一層濃得化不開的冷漠與不悅,周身的氣壓瞬間低至穀底。
“庾晚音。”
夏侯澹第一次連名帶姓叫她,聲音低沉得可怕,一字一頓,帶著不容置喙的帝王威嚴:
“朕對你,是不是太好了?好到讓你忘了自己的身份,忘了這後宮的分寸,敢在朕的麵前,替彆的妃嬪說話了?”
庾晚音心頭一慌,連忙搖頭,聲音帶著幾分怯意:
“皇上,臣妾冇有……臣妾隻是覺得謝妃姐姐並無惡意……”
“並無惡意?”夏侯澹冷笑一聲,眸中寒意更甚,
“你既這般護著她,那便遂了你的意。”
他抬手一指殿中空地,冷聲道:
“跪在謝妃麵前。 冇有她的吩咐,你不準起來,好好反省,何為規矩,何為本分。”
這話一出,庾晚音徹底懵了,瞪大眼睛看著夏侯澹,滿臉不可置信:
“皇上,臣妾隻是說了一句公道話,何至於此?”
而一旁的謝永兒先是心頭一緊,下意識想開口求情,可轉瞬之間,眼底便閃過一絲算計——
如今正是自己趁機攀附的好機會!
隻要哄得皇上開心,便能離端王的大業更近一步!
念頭一轉,謝永兒立刻換上一副溫順諂媚的模樣,小步上前,輕輕拉了拉夏侯澹的衣袖,聲音柔得能滴出水來,小心翼翼勸慰:
“皇上息怒,莫要為了這點小事氣壞了龍體,臣妾看了實在心疼。
庾妃妹妹也是一時糊塗,年少不懂規矩,並非有意頂撞皇上,皇上不如就讓她回自己宮裡跪著反省,也好清靜些。
臣妾留下來陪著皇上,為您研墨奉茶,揉肩解悶,好不好?”
庾晚音見狀,心裡瞬間暖烘烘的——果然是老鄉!
關鍵時刻還得是自己人!回去跪著?那不就是明著罰、暗著放她回去偷懶嗎?比在這冷冰冰的禦書房跪著舒服多了!
想到這兒,庾晚音連忙點頭附和,語氣都輕快了幾分:
“多謝姐姐體諒!臣妾知錯了,那我這就回去跪著反省,絕不再惹皇上生氣!”
夏侯澹看著兩人一唱一和,一搭一唱,眼底寒意幾乎要凝成實質,嘴角勾起一抹譏誚又冰冷的弧度,彷彿在看兩個跳梁小醜。
“不必。”
他猛地甩開衣袖,力道之大,讓謝永兒踉蹌後退半步,聲線冷厲如刀,響徹整間禦書房:
“既然你心疼她,她又念著你,那你們二人,便在此處麵對麵跪著。
朕不發話,誰也不準起身,誰敢擅動,按宮規處置。”
庾晚音急聲道:“皇上!臣妾真的知道錯了,您彆罰姐姐啊!”
謝永兒也臉色一白,連忙開口:
“皇上,臣妾甘願受罰,隻求皇上彆為難庾妃妹妹……”
“夠了。”夏侯澹不耐煩地打斷兩人,眸中滿是厲色,
“朕的決定,何時輪到你們置喙?”
話音落下,夏侯澹不再看兩人一眼,袍袖一拂,轉身便踏入了禦書房內側的暖閣,厚重的珍珠簾被甩得劇烈晃動,重重落下,徹底隔絕了所有視線,隻留下冰冷的沉默,和帝王身上散不去的戾氣。
兩人對視一眼,在帝王滔天的威壓之下,誰也不敢再出言辯駁,隻能緩緩屈膝,在冰涼堅硬的金磚地麵上,麵對麵跪了下去,一動也不敢動。
庾晚音憋了半天,終於忍不住用隻有兩人能聽見的氣音小聲開口:
“姐姐,咱倆這姿勢不知道的,還以為咱倆在這兒拜堂呢。”
謝永兒嘴角抽了抽,也用氣聲回:
“拜什麼堂,再跪下去咱倆腿都要廢了。都怪你,逞什麼能拉我進來!”
“我這不是看你被攔在外麵可憐嗎!”
庾晚音委屈巴巴,
“誰知道這暴君翻臉比翻書還快!對了姐姐,你真是穿來的吧?”
謝永兒飛快掃了一眼暖閣方向,小聲急道:
“小點聲!想被拖出去砍頭嗎?我是穿的,我本來想藉著求情留在皇上身邊,幫我家端王殿下打探訊息,這下好了,把自己也搭進去了!”
庾晚音恍然大悟,偷偷抬眼瞄了瞄暖閣:
“合著你是臥底啊!”
“我那是讓你彆亂說話!”謝永兒氣得牙癢癢,又不敢大聲。
“我這不是老鄉見老鄉,兩眼淚汪汪嘛。”
庾晚音縮了縮脖子,小聲哀嚎,“姐姐,你說這暴君什麼時候才肯放我們走啊?”
謝永兒深吸一口氣,壓下火氣:
“還能怎麼辦,跪著吧。記住,在宮裡千萬彆再亂講現代詞,也彆再亂護著我,咱們各憑本事保命!”
庾晚音連忙點頭如搗蒜:
“懂了懂了!那姐姐,等出去了我請你吃現代版小火鍋,咱們再好好認親!”
謝永兒無奈扶額,遇上這麼個蠢萌老鄉,她到底是幸運還是倒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