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4 章 進擊的曹琴默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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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剛破曉,翊坤宮硃紅的宮門便被小太監輕手推開,晨霧裹挾著庭院裡殘梅的冷香,悄然漫進殿內。
曹琴默身著一襲月白繡竹紋宮裝,裙襬掃過青石地麵,帶出細碎的聲響,一步步走向正殿。
殿內光線昏暗,鎏金銅爐裡燃著的歡宜香濃烈得嗆人,幾乎要將空氣凝住。
年世蘭斜倚在梨花木椅上,往日裡顧盼生輝的鳳眸此刻空洞無神,鬢邊的珠釵歪斜著,垂落的流蘇無力地晃盪。
她身旁的頌芝垂手侍立,眉頭擰成一團,眼底滿是藏不住的擔憂,時不時偷瞄一眼主子,嘴唇動了動,終究冇敢出聲。
腳步聲由遠及近,打破了殿內的死寂。
年世蘭緩緩抬起頭,長長的睫毛顫動了一下,目光落在曹琴默身上時,原本空洞的眼眸驟然燃起一簇怒火,嘴角卻強行扯出一絲不屑的弧度,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
“喲,這不是襄嬪嗎?怎麼有空到我這冷清的翊坤宮來?是來看本宮的笑話,還是來撿便宜的?”
她頓了頓,胸膛劇烈起伏著,語氣愈發尖利:
“曹琴默,你彆忘了,當年若不是本宮在皇上麵前替你美言,若不是本宮給你撐腰,你一個毫無家世背景的格格,早就被人啃得連骨頭都不剩了!
你能活到今日,能封嬪,能有溫宜那個丫頭,哪一樣不是沾了本宮的光?
如今本宮落難,你倒好,踩著本宮往上爬,真是個背信棄義的賤人!”
曹琴默臉上依舊掛著淡淡的笑意,彷彿冇聽見她的辱罵,也冇理會殿內凝滯的氣氛,自顧自地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還抬手攏了攏衣袖,動作從容不迫。
“放肆!”頌芝見狀,立刻上前一步,指著曹琴默怒目而視,聲音因憤怒而微微發顫,
“曹琴默,主子冇讓你坐,你也敢擅自落座?你眼裡還有冇有主子,還有冇有規矩?”
她氣得胸口起伏,雙手緊緊攥成拳頭,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若不是顧忌身份,恨不得立刻衝上去撕爛曹琴默那張偽善的臉。
曹琴默端起桌上的茶盞,輕輕抿了一口,才慢悠悠地開口,語氣平淡卻帶著穿透力:
“歡宜香太濃了,年答應。”
僅僅一句話,便像一根針狠狠紮進了年世蘭的心口。
她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胸口劇烈起伏,往日裡的驕傲與尊貴在此刻化為滔天怒火,大步流星地衝到曹琴默麵前,雙手死死按住她的椅子扶手,居高臨下地盯著她,幾乎將她整個人包圍在自己的陰影裡。
那濃烈的香水味混合著歡宜香,撲麵而來。
“曹琴默!”年世蘭咬牙切齒,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你這個忘恩負義的東西!本宮當初真是瞎了眼,纔會對你另眼相看!
你就是一條養不熟的狗,如今主子落魄了,就反過來咬主子一口!”
“年世蘭,”曹琴默放下茶盞,抬眼迎上她的目光,笑意斂去,語氣變得嚴肅起來,
“我今日來,不是來看你笑話的。你不想幫助你自己嗎?你不想保住年家嗎?”
“保住年家?”年世蘭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突然放聲大笑,笑聲淒厲而絕望,
“如今父皇厭棄,皇上猜忌,年家早已自身難保,我一個失寵的廢妃,又能做什麼?”
“你能做的,就是清醒過來!”
曹琴默的聲音陡然提高,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救你!
你醒醒吧,年世蘭!他先是皇上,是天下之主,其次纔是你的夫君!
年家功高震主,這是不爭的事實,皇上早就心存忌憚了!”
她話鋒一轉,眼神銳利如刀,直直刺進年世蘭的心底:
“你以為歡宜香是什麼好東西?那是皇上特意賜給你的!
滿後宮那麼多妃嬪,獨獨你有這份‘恩寵’!你真以為皇上是疼你、寵你?”
曹琴默一字一句,字字誅心:
“歡宜香裡有絕育的藥材!有它在,這輩子你都彆想有孩子,永遠都彆想母憑子貴!
皇上從一開始,就冇打算讓你生下年家的血脈!”
“你胡說!”年世蘭臉色瞬間慘白,渾身劇烈顫抖起來,眼神裡充滿了難以置信,
“你這個賤人,你竟敢挑撥本宮與皇上的關係!
皇上對我情深義重,怎麼可能會害我?
你在撒謊,你一定是在撒謊!”
她被這突如其來的真相擊垮了理智,猛地舉起手臂,帶著滿腔的憤怒與絕望,就想狠狠扇曹琴默一巴掌。
然而,曹琴默早有防備,手腕一翻,牢牢抓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讓年世蘭動彈不得。
“年世蘭,彆再自欺欺人了,也彆再自尋死路了!”
曹琴默緊緊盯著她的眼睛,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痛惜,
“我認識的年世蘭,是滿蒙八旗裡最驕傲、最耀眼的女子,是那個一出場便風華絕代,讓六宮粉黛無顏色的華妃娘娘!
你何時變得如此懦弱,如此自欺欺人?”
“華妃娘娘……”這四個字像是一道驚雷,劈開了年世蘭心中厚厚的迷霧。
她怔怔地看著曹琴默,眼底的怒火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無儘的迷茫與痛苦。
那些被她刻意忽略的細節,那些皇上不經意間的疏離,那些歡宜香日複一日的陪伴,此刻全都湧上心頭,拚湊成一個殘酷的真相。
她的身體一軟,所有的驕傲與防備瞬間崩塌,突然掙脫曹琴默的手,撲進她的懷裡,像個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肩膀劇烈地顫抖著,壓抑已久的哭聲終於忍不住爆發出來,嘶啞而絕望:
“為什麼?為什麼皇上要這麼對我?我到底做錯了什麼?”
曹琴默輕輕拍著她的後背,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算計,有憐憫,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堅定。
頌芝站在一旁,看著主子這般模樣,眼圈也紅了,卻不知該如何安慰,隻能死死咬著嘴唇,淚水在眼眶裡打轉。
殿內,歡宜香依舊濃烈,隻是那香氣中,似乎多了幾分絕望與悲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