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5 章 惡龍黑鳳——劉邦呂雉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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簷角的銅鈴被風拂過,叮鈴作響,碎了長樂宮偏殿裡的沉寂。
呂雉正臨窗坐著,手中撚著一枚瑩白的玉棋子,一下下輕輕叩著棋盤。
就在這個時候,殿門被輕輕推開,帶著一陣冷風。
呂雉頭也冇抬,隻聽那腳步聲細碎踉蹌,不似平日宮人那般穩當,便淡淡開口:
“發生什麼事了?怎麼如此著急?”
進來的是莫離。
她往日裡最是利落穩妥的一個人,此刻卻像被抽走了筋骨,腳步虛浮,臉色白得像紙,連嘴唇都在不住地哆嗦。
“皇……皇後孃娘。”
呂雉指尖的玉棋子停住了,眉頭微蹙,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疑惑:
“慌慌張張的,失了往日的分寸。可是出了什麼事?”
莫離的身子又是一顫,像是被這句話狠狠擊中。
她張了張嘴,喉嚨裡卻像是堵了一團滾燙的棉絮,連氣都喘不勻。
她艱難地嚥了口唾沫,喉結滾動的聲音在這寂靜的殿裡,竟顯得格外清晰。
膝蓋一軟,“噗通”一聲重重跪倒在地,額頭幾乎要貼到冰冷的金磚上,聲音裡帶著哭腔,抖得不成調:
“娘娘,皇上他寵幸了一名宮女。”
“宮女”二字一出,殿內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呂雉臉上的表情,有那麼一瞬的空白。
隨即,她竟笑了起來。
那笑聲很輕,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自嘲,又像是譏諷。
可若是細看,便能發現她放在膝頭的手,不知何時已經攥緊,指節泛白,手背青筋暴起,一根根蜿蜒如青蛇,彷彿要將那枚玉棋子生生捏碎。
幾秒鐘後,她緩緩鬆開了手。玉棋子落在棋盤上,發出“嗒”的一聲輕響,清脆得刺耳。
她靠在引枕上,眼簾半掀,眸光冷得像冬日裡的寒冰,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嗤笑,語氣平平,聽不出喜怒,卻字字如刀:
“狗改不了吃屎。”
莫離伏在地上,連頭都不敢抬。
而另一邊卻是另一番光景。
錦帳淩亂地垂著,地上散落著羅衫玉帶,空氣中還瀰漫著一股曖昧的脂粉香,卻被濃重的怒氣衝得七零八落。
劉邦渾身的戾氣幾乎要凝成實質,他赤著上身,胸膛劇烈起伏,額角青筋突突直跳。
方纔的溫存繾綣,早已化作滿腔怒火。
他猛地抬腳,狠狠踹在床榻邊那人的腰腹上。
“滾下去!”
薄姬尖叫一聲,整個人像斷線的風箏,從柔軟的床榻上摔落在地。
冰冷的金磚硌得她骨頭生疼,尤其是腰間那一腳,力道大得驚人,疼得她眼前發黑,蜷縮著身子,半天都緩不過氣來。
眼淚不受控製地湧出來,混著冷汗,沾濕了臉頰。
她顧不上疼,連滾帶爬地跪起來,額頭抵著地麵,
“皇上恕罪,奴婢,奴婢不是故意的……”
“故意?”劉邦怒極反笑,一腳踹翻了旁邊的妝奩,胭脂水粉灑了一地,
“朕看你是活膩了!竟敢算計到朕的頭上!來人!”
殿外的侍衛聞聲而入,躬身行禮:“皇上。”
劉邦指著地上瑟瑟發抖的薄姬,雙目赤紅,吼聲如雷:
“把她給朕拉下去,亂棍打死!扔到亂葬崗喂狗!”
薄姬嚇得魂飛魄散,臉色瞬間慘白如紙,渾身的血液彷彿都在這一刻凝固了。
她癱在地上,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隻剩下止不住的顫抖。
侍衛上前兩步,就要架起薄姬。
就在這時,殿門被輕輕推開。
莫離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她斂聲屏氣,屈膝行禮,聲音平穩無波,聽不出半分情緒:
“奴婢參見皇上。”
劉邦的吼聲戛然而止。
他猛地轉頭,看向門口的人,那雙赤紅的眼睛驟然瞪大,裡麵的怒火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惶恐。
他臉上的肌肉僵硬地抽搐了一下,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像是被人窺破了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
莫離?
她怎麼會來?
是雉兒……雉兒是不是知道了?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劉邦的心就猛地一沉,沉到了穀底。
他甚至能想象到呂雉那雙清冷的眼睛,此刻正帶著怎樣的寒意,遙遙望過來。
後背的冷汗,瞬間浸濕了裡衣。
他張了張嘴,聲音乾澀得厲害:
“你,你怎麼來了?皇後她……”
莫離冇有抬頭,依舊維持著行禮的姿勢,語氣恭敬,卻字字清晰:
“回皇上,皇後孃娘說了,既然這位姑娘已經被皇上寵幸,那便是後宮的嬪妃,斷冇有隨意打殺的道理。”
“嬪妃”二字,像一根針,狠狠刺進劉邦的心裡。
他臉上的惶恐,瞬間被怒火取代。
他猛地轉身,抓起桌上的白玉茶杯,用儘全身力氣,狠狠砸在地上!
“砰!”
玉杯碎裂,碎片四濺,有幾片甚至彈到了薄姬的腳邊。
她嚇得又是一顫,把頭埋得更低,連呼吸都不敢大聲。
劉邦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目光落在薄姬身上,那眼神裡的厭惡與狠厲,幾乎要將人生吞活剝。
他咬著牙,一字一句,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給她找個地方安置,不必多好。”
頓了頓,他又補充了一句,語氣輕蔑又刻薄:
“畢竟,是個奴婢出身的東西,也配住好地方?”
莫離垂著頭,應聲:“是,奴婢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