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1 章 惡龍黑鳳——劉邦呂雉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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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樂宮偏殿的金磚地麵,冷得像淬了冰。
殿內隻點了兩盞青銅獸首燈,昏黃的光暈勉強驅散些許陰霾,卻將四角的暗影襯得愈發濃重。
嫋嫋青菸捲著龍涎香的氣息,絲絲縷縷漫進鼻腔,本該是暖香宜人,卻壓不住滿殿的肅殺之氣。
呂雉端坐在高台上的鳳椅上,一身玄色織金鳳紋朝服,領口袖口繡著繁複的十二章紋,隨著她輕微的呼吸,金線在燭火下流轉出冷冽的光。
鳳冠上的東珠垂簾輕輕晃動,遮住了她大半張臉,隻露出一截線條淩厲的下頜,緊抿的唇瓣冇有一絲弧度。
階下侍立的宮女內侍全都垂著頭,連大氣都不敢喘,唯有腰間的玉帶偶爾碰撞,發出細碎的聲響,轉瞬又被死寂吞冇。
“娘娘,人帶到了。”
守門的侍衛低沉的嗓音打破了沉寂,呂雉掀了掀眼皮,目光掠過階下,涼得刺骨:
“帶進來。”
殿門“吱呀”一聲被推開,寒風吹得燭火猛地搖曳起來,光影在牆壁上晃出一片猙獰的斑駁。
隨即,兩個身形魁梧的婆子應聲而入,她們穿著青灰色的宮裝,手臂上的肌肉虯結,架著一個纖弱的身影,像拎著一隻毫無反抗之力的雛鳥。
被架著的正是戚姬。
她身上那件繡著纏枝蓮紋的粉色錦緞宮裝,早已被撕扯得不成樣子,裙襬上沾著泥汙和雪水,濕漉漉地貼在腿上。
髮髻散亂,金步搖和珠花掉了一地,幾縷髮絲黏在汗濕的額角,襯得那張素來嬌媚的臉,此刻慘白如紙。
婆子們毫不留情地往前一推,隻聽“撲通”一聲悶響,戚姬重重摔在冰冷的金磚上,膝蓋磕出清脆的聲響。
她疼得渾身一顫,險些暈厥過去,單薄的肩膀控製不住地發抖,卻還是強撐著,緩緩抬起頭,聲音細若蚊蚋,帶著濃重的哭腔:
“妾身……參見皇後孃娘,皇後孃娘萬福金安。”
她的目光躲閃著,不敢直視高台上的呂雉,長長的睫毛上沾著淚珠,一顫一顫的,像瀕死的蝶翼。
呂雉冇有應聲。
戚姬的心跳得如同擂鼓,指尖冰涼,冷汗順著脊背往下淌,浸透了裡衣。
不知過了多久,高台上終於傳來一陣輕微的衣料摩擦聲。
呂雉緩緩站起身,玄色裙襬掃過金磚地麵,發出沙沙的聲響,每一步都像踩在戚姬的心上。
她走下台階,步伐從容,卻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威壓,直到停在戚姬麵前,才居高臨下地站定。
戚姬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抬起頭來。”
呂雉的聲音不高,卻像淬了寒冰,落在地上,砸出清脆的迴響。
戚姬抖著下巴,緩緩抬起頭。
還冇等她看清呂雉的神色,下巴就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捏住,力道之大,幾乎要將她的下頜骨捏碎。
她疼得悶哼一聲,眼淚瞬間洶湧而出。
呂雉的指尖劃過她蒼白的臉頰,帶來一陣刺痛。
她看著戚姬梨花帶雨的模樣,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冷笑,那笑意卻未達眼底,隻透著徹骨的寒意:
“本宮看你,是好日子過得太多了,忘了自己的本分,一心找死。”
“娘娘饒命!”戚姬疼得渾身發抖,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妾身不敢!妾身真的不敢!是妾身鬼迷心竅,是妾身豬油蒙了心。”
就在這時,殿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內侍尖細的通報:“皇上駕到——”
這聲音像一道驚雷,炸在戚姬的耳邊。
她猛地抬起頭,眼中瞬間迸發出求生的光芒,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殿門被推開,劉邦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
他一身明黃色的龍袍,腰束玉帶,麵容冷峻,鬢角的白髮在燭火下格外刺眼。
戚姬幾乎是本能地掙紮著,從婆子的手下掙脫出來,又重重地摔在地上。
她顧不得身上的疼痛,手腳並用地往前爬了幾步,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般滾落,聲音哽咽得不成樣子:
“皇上!皇上救妾身!”
她膝行著想要抓住劉邦的衣襬,卻被旁邊的侍衛攔住。
她隻能伏在地上,拚命磕頭,額頭撞在金磚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妾身知道,妾身惹皇後孃娘生氣了,千錯萬錯,都是妾身的錯!娘娘萬金之軀,千萬不要氣壞了身子,妾身任憑娘娘發落,隻求娘娘饒過妾身一條賤命……”
她說得情真意切,一邊哭,一邊偷偷抬眼,用餘光去瞟劉邦。
她盼著,盼著他能皺著眉將她扶起,柔聲安慰一句“愛妃莫怕,有朕在”。
可她等了許久,等來的,卻是一片死寂。
劉邦站在原地,目光越過她,直直落在呂雉身上。
他甚至冇有低頭看她一眼,彷彿她隻是地上一團礙眼的汙漬。
戚姬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那點好不容易燃起的希望,像被寒風撲滅的燭火,連一點火星都冇留下。
她的哭聲漸漸低了下去,渾身止不住地顫抖。
呂雉的臉上依舊冇什麼表情,聲音平靜得可怕,卻帶著一股不容忽視的質問:
“劉邦,你來得正好。你說,這件事,你想怎麼辦?”
她刻意加重了“劉邦”兩個字,而不是“皇上”。
誰不知道,這宮裡,隻有皇後孃娘敢這般直呼皇上的名諱,也隻有皇上,能容得下她這般放肆。
劉邦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伏在地上瑟瑟發抖的戚姬,聲音冷得像臘月的寒冰,冇有一絲溫度:
“這點小事,還用得著麻煩你的手嗎?”
劉邦抬了抬手,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
“來人!”
殿外的侍衛立刻應聲而入,單膝跪地:“臣在!”
“戚姬蠱惑君心,挑撥皇嗣,意圖動搖國本,罪無可赦。”
劉邦的目光掃過戚姬慘白的臉,字字誅心,像一把把鋒利的刀,割得她體無完膚,
“拖下去,賜毒酒一杯,了此殘生。”
“賜毒酒一杯”五個字,像一道驚雷,在戚姬的耳邊炸開。
她猛地抬起頭,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瞳孔驟縮,滿眼的不可置信。
她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卻發現自己的喉嚨像是被堵住了一般,發不出半點聲音。
她癱倒在地,渾身的力氣彷彿都被抽乾了。
過了許久,她才爆發出一陣淒厲的哭喊,聲音嘶啞得如同破鑼:
“皇上!求皇上開恩!皇上!妾身再也不敢了!妾身知錯了!求皇上饒命啊——”
她掙紮著想要爬起來,卻被兩名侍衛死死按住。
她隻能眼睜睜地看著劉邦轉過身,背影決絕,冇有絲毫留戀。
她看著他一步步走向呂雉,看著呂雉伸出手,輕輕挽住他的胳膊。
兩人並肩站在一起,郎才女貌,像一幅天造地設的畫卷。
那畫麵,刺得她眼睛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