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6 章《蝸居》鄔君梅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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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廳
包廂裡的水晶燈折射出暖黃的光,襯得滿桌精緻菜肴都泛著油潤的光澤。
宋思明端坐著,指尖捏著一方燙金濕巾,正不緊不慢地擦拭著骨節分明的手指,動作矜貴又帶著幾分漫不經心。
包廂門被人從外麵推開時,帶進來一陣嘈雜的人聲,他擦手的動作驀地一頓。
陳寺福腆著圓滾滾的肚子,半邊身子幾乎要黏在海藻身上,腳步虛浮地晃進來,臉上堆著的笑褶子擠成一團,嗓門亮得能穿透包廂的隔斷牆:
“宋秘書!哎喲,好久不見啊!您今兒個肯賞臉來,真是給了我陳寺福天大的麵子!”
宋思明抬眼,目光先是輕飄飄地掃過陳寺福那張諂媚的臉,隨即,像淬了冰的刀子,直直落在他身側的海藻身上。
女孩穿著一身明顯不合身的米白色職業套裝,領口扣得嚴嚴實實,襯得脖頸纖細得彷彿一折就斷。
她的手指死死絞著衣角,指節泛白,眼神裡滿是侷促不安,連頭都不敢抬,像是恨不得把自己縮成角落裡的影子。
“陳總。”
宋思明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壓人的冷意,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深深的川字,眼底的溫度驟降,
“我記得,我們約的是談項目。吃飯就吃飯,你帶個不相乾的女人來做什麼?”
最後幾個字,他咬得極重,尾音裡的不悅幾乎要溢位來。
陳寺福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心裡咯噔一下——不對啊!
上次飯局上,宋秘書看這小丫頭的眼神,明明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思,怎麼今兒個反倒擺出這副油鹽不進的正經模樣?
電光石火間,他猛地一拍大腿,在心裡暗罵自己糊塗。
這叫什麼?這叫欲擒故縱!
大人物的心思,果然不是他這種粗人能猜透的!
陳寺福立刻又換上一副更殷勤的笑臉,搓著胖乎乎的手,湊到宋思明跟前,腰彎得像隻熟透的蝦米:
“宋秘書您說笑了!海藻怎麼能是不相乾的人呢?她可是咱們這次項目的對接負責人,從前期調研到方案撰寫,全是她一手操辦的,門兒清得很!冇她在,這合作的頭,咱們都開不了啊!”
他一邊說,一邊扭頭朝海藻遞去一個狠厲的眼色,那眼神裡的威脅明晃晃的——
要是敢砸了今天的場子,你就等著捲鋪蓋滾蛋,連你姐姐海萍那點房貸,都彆想藉著我的光!
海藻身子一顫,肩膀下意識地縮了縮,咬著泛白的下唇,極不情願地挪著小碎步,走到宋思明身邊,依舊垂著頭,一聲不吭。
“那什麼,宋秘書,”
陳寺福又笑哈哈地開口,手捂著肚子,臉上裝出一副痛苦的模樣,
“您看我這肚子,突然就鬨騰得厲害,怕是剛纔在樓下吃了不乾淨的東西。
我先去趟洗手間,您稍等!海藻,好好給宋秘書講講項目,彆漏了重點!”
話音未落,他根本不給宋思明反駁的機會,腳底抹油似的溜了出去,走到走廊拐角處,還忍不住回頭朝包廂的方向擠了擠眼,嘴角的笑藏都藏不住。
包廂裡瞬間安靜下來,隻剩下中央空調出風口的微弱聲響,和桌上菜肴漸漸冷卻的氣息。
宋思明將擦過手的濕巾,輕飄飄地扔回托盤裡,發出“啪”的一聲輕響,在這死寂的空間裡,顯得格外刺耳。
他站起身,拿起椅背上那件熨帖平整的黑色外套,語氣冷得像數九寒天的冰:
“這飯,你自己吃吧。”
“宋秘書!你彆走!”
海藻猛地抬頭,見他真的要走,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陳寺福的威脅還在耳邊迴響,她要是搞砸了這次會麵,不僅工作保不住,連姐姐那邊都冇法交代。
她幾乎是下意識地衝上前,張開雙臂攔在他麵前,胸口因為著急微微起伏,眼底滿是慌亂。
就在這時,包廂的門“砰”地一聲被人從外麵踹開!
門板撞在牆上,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小貝像一頭被激怒的豹子,雙目赤紅地衝了進來。
他本來是來給海藻送她落在出租車上的手機,剛走到包廂門口,就透過虛掩的門縫,看見自己的女朋友伸著胳膊,死死攔著一個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眼角爬滿皺紋的中年男人。
那畫麵,像一根燒紅的針,狠狠刺進他的心裡,疼得他渾身發抖。
“我打你個臭不要臉的老東西!”
小貝嘶吼一聲,積攢的怒火在瞬間爆發,攥緊的拳頭帶著破風的聲響,狠狠砸在宋思明的臉上。
“唔!”
宋思明猝不及防,被打得偏過頭,嘴角立刻滲出血絲。
他抬手抹了一把臉,指尖觸到溫熱的血跡,眼神驟然變得陰鷙狠戾。
他是什麼身份?在這座城市裡,誰敢這樣對他動手?何曾受過這樣的屈辱?
不等包廂裡的服務員反應過來,宋思明反手一拳揮出。
那拳頭看著不重,卻帶著常年握筆卻暗藏的力道,結結實實地砸在小貝的下巴上。
“嘭!”
一聲悶響。
小貝像個斷線的風箏,直直往後倒去,重重摔在冰冷的地板上,發出一聲沉重的鈍響。
“小貝!”
海藻臉色煞白,驚呼著撲過去,想要攙扶他,聲音裡滿是哭腔。
誰知小貝猛地一把甩開她的手,力道大得險些將她掀翻在地。他撐著地板,狼狽地坐起來,嘴角破了皮,血絲混著唾沫星子,順著下巴往下淌。
他看著海藻,眼神裡滿是失望、憤怒和鄙夷,字字句句像淬了毒的刀子,剮著她的心:
“海藻!我真是瞎了眼!我以為你是單純,是乾淨的!
冇想到你這麼下賤!
為了錢,為了那些你夢寐以求的東西,連這種滿臉褶子的老男人都願意攀?你就這麼缺錢嗎?”
“小貝!你胡說什麼!”
海藻的眼淚唰地掉了下來,聲音哽咽得不成樣子,她拚命搖頭,淚水模糊了視線,
“你就是這麼看我的?我跟他清清白白!我們隻是在談工作!隻是談工作啊!”
“談工作?”宋思明冷笑一聲,慢條斯理地用濕巾擦去嘴角的血跡,目光掃過海藻那張梨花帶雨的臉,滿是不加掩飾的不屑和輕蔑,
“一個連人情世故都拎不清的小丫頭片子,也配跟我談工作?
論身段,論腦子,論識趣,你連我妻子的一根手指頭都比不上。”
這話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澆得海藻渾身冰涼,連骨頭縫裡都透著寒意。
她僵在原地,眼淚掉得更凶,卻連哭出聲的力氣都冇有了。
宋思明整理了一下被扯皺的襯衫領口,又抬手撫平了外套上的褶皺,動作依舊矜貴。
他最後冷冷地瞥了一眼癱在地上的小貝,又看向呆立在原地、渾身顫抖的海藻,聲音裡冇有一絲溫度,像來自冰窖深處:
“回去告訴陳寺福,舊城改造的項目,不用談了。以後,彆再讓我看見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