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1 章《甄嬛傳》+《長安二十四計》顧玉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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養心殿門口
朔風捲著殘雪,颳得硃紅宮牆嗚嗚作響。
養心殿簷下的鎏金銅鈴,被寒風撞得叮噹作響,襯得殿外那抹素色身影愈發單薄。
“皇上,臣妾年世蘭求見皇上。”
她的聲音裹著濃重的哭腔,卻硬是撐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倔強。
年世蘭褪去了往日那身繡滿纏枝蓮紋的雲錦華服,隻著一襲素色棉裙,烏髮鬆鬆挽著,未簪一枚珠釵,連平日慣用的赤金護甲都卸了去。
寒風颳過她蒼白的麵頰,淚痕凍得發疼,眼淚卻還是像斷了線的珠子,簌簌往下掉,砸在冰冷的青石板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她雙膝跪在雪地裡,脊背卻挺得筆直,一遍又一遍叩首:
“皇上,求皇上開恩,饒哥哥一命吧!臣妾願折損十年陽壽,換年氏一族平安!”
殿內暖閣裡,龍涎香嫋嫋。
雍正捏著奏摺的手指泛白,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眼底翻湧著壓抑的怒火與煩躁。
聽見殿外那一聲聲泣求,他猛地將奏摺擲在案上,沉聲道:“蘇培盛。”
“奴纔在。”守在門邊的蘇培盛連忙躬身應下。
“讓華妃回去。”雍正的聲音冷得像殿外的寒冰,
“告訴她,不管年羹堯如何,她依然是朕的華妃,後宮之事,不必過問前朝。”
說罷,他煩躁地甩了甩衣袖,轉身背對殿門,不願再聽那擾人心緒的哭聲。
“嗻。”蘇培盛低低應了一聲,心裡暗暗歎了口氣。
他揣著皇上的話,撩起厚重的明黃簾幔,踩著積雪走了出去。
看著跪在雪地裡的華妃,她膝頭的裙襬早已被雪水浸透,凍得硬邦邦的,蘇培盛心頭又是一軟,忍不住放輕了聲音:
“娘娘,您快起來吧。皇上正在氣頭上,您這又是何苦呢?”
他上前兩步,想扶她起身,卻被年世蘭輕輕避開。
“蘇總管不必多言。”年世蘭抬起頭,一雙杏眼哭得紅腫,目光卻透著一股子執拗,
“皇上一日不鬆口,臣妾便一日不起來。我年氏一族,絕無謀逆之心!”
蘇培盛看著她這副模樣,無奈地歎了口氣,聲音壓得更低:
“娘娘,您這是在犟什麼呀?保住自己的身子要緊啊!
您要是凍出個好歹來,誰還能在皇上麵前替大將軍說句話?”
年世蘭卻再冇應聲,隻是咬緊了下唇,將臉埋在臂彎裡,肩膀微微顫抖著,任由冰冷的雪花落在她的發頂,積起薄薄一層白霜。
就在這死寂的僵持裡,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伴隨著粗重的喘息。
小廈子像一陣風似的衝了過來,身上的青緞小褂跑得歪歪斜斜,額頭上的汗珠混著雪水往下淌,連帽子都跑掉了。
“你這猴崽子,慌慌張張的作甚!”蘇培盛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他,重重在他後腦勺上敲了一下,
“冇瞧見華妃娘娘在這兒嗎?衝撞了貴人,仔細你的皮!”
小廈子疼得齜牙咧嘴,卻顧不上揉腦袋,抓著蘇培盛的胳膊,聲音都在發顫:
“乾爹!大事不好了!鎮北侯……鎮北侯顧玉,帶著白隱虎軍,已經到德勝門了,馬上就要進城了!”
“什麼?”
蘇培盛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眼睛瞪得像銅鈴,臉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淨。
他踉蹌著後退半步,若不是身後的廊柱撐了一下,險些栽倒在地。
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頭頂,腿肚子突突直抖,連聲音都變了調:“你說什麼?鎮北侯他……他回來了?”
“千真萬確啊乾爹!”
小廈子急得快哭了,
“城門守將攔不住,說白隱虎軍個個披甲帶刃,煞氣騰騰的,說是……說是要進京麵聖!”
“胡鬨!簡直是胡鬨!”蘇培盛魂都快嚇飛了,他猛地甩開小廈子的手,跌跌撞撞地往殿內衝,嘴裡連聲喊著,
“皇上!皇上!奴纔有事要稟!十萬火急!”
暖閣裡,雍正正端著茶杯,指尖剛觸到溫熱的杯壁,就聽見蘇培盛這副失魂落魄的聲音。
他眉頭一皺,臉色沉了下來:“蘇培盛,慌慌張張成何體統?”
蘇培盛連滾帶爬地跪進殿內,重重磕了三個響頭,額頭撞在金磚上,發出悶響。
他深深埋著頭,後背的冷汗浸透了衣袍,連眼皮都不敢抬一下,唯恐瞥見皇上震怒的模樣,結結巴巴道:
“啟稟皇上……鎮,鎮北侯顧玉,帶著白隱虎軍,進城了!”
“哐當——”
雍正手中的白玉茶杯應聲落地,滾燙的茶水濺了一地,氤氳的熱氣模糊了他驟然鐵青的臉。
他猛地一拍禦案,價值連城的端硯被震得跳了起來,狼毫毛筆“啪”地一聲摔在奏摺上,濃黑的墨汁暈開一大片,像極了他此刻翻湧的殺意。
“他好大的膽子!”雍正的聲音低沉沙啞,字字淬著冰碴,緊握的拳頭上青筋暴起,根根分明,
“顧玉!朕看他是活膩了!”
他揹著手在暖閣裡疾步踱著,龍靴踩在金磚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腦海中飛速掠過顧玉的底細——顧玉雖是保皇黨,卻與廢太子胤礽自幼交好,情同手足。
如今胤礽雖已去世,可顧玉手下那支白隱虎軍,乃是精銳中的精銳,一日不除,他這龍椅就一日坐不踏實!
年羹堯手握西北重兵,正好能牽製顧玉。
若是此刻殺了年羹堯,西北邊防必然空虛,顧玉豈不是要反得更肆無忌憚?
雍正猛地停下腳步,眼底掠過一絲陰鷙的憤恨,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他望著窗外漫天飛雪,眸色沉沉,良久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
“傳朕旨意,年羹堯……暫免死罪,押入天牢,待朕再審!”
蘇培盛趴在地上,聽見這話,暗暗鬆了口氣,卻又忍不住心頭一顫——這帝王心術,果然是深不可測啊。
殿外的年世蘭,隱約聽見殿內傳來的聲響,緊繃的脊背驟然一鬆,眼淚掉得更凶了,嘴角卻緩緩勾起一抹近乎虛脫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