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8 章 《宮》花影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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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花影是被睫羽上的微涼驚醒的,意識回籠的瞬間,便撞進一雙深不見底的眼眸裡。
胤禩就坐在床沿,玄色常服襯得他麵如冠玉,目光膠著在她臉上,不摻一絲雜質,彷彿要將她的模樣刻進骨子裡。
她心頭微動,嘴角不受控製地揚起來,眼底淬著蜜糖似的笑意,聲音軟得能掐出水:
“胤禩。”
尾音帶著剛睡醒的慵懶,胤禩喉結滾動了一下,指尖輕輕撫上她的臉頰。
“影兒,”他聲音低柔,帶著難掩的珍視,
“卯時已過,我們該去乾清宮給皇阿瑪和額娘請安了。”
花影順勢往他掌心蹭了蹭,眼底飛快掠過一絲算計——這便是八阿哥的深情,果然名不虛傳。
她麵上卻笑得愈發溫婉,輕輕點頭:“好,都聽你的。”
梳洗罷,兩人並肩前往乾清宮。
禦道兩旁的宮燈尚未熄滅,晨霧繚繞,將硃紅宮牆暈染得朦朧。
胤禩始終牽著她的手,指腹摩挲著她的手背,語氣帶著叮囑:
“等會兒見了皇阿瑪和額娘,不必拘謹,有我在。”
花影抬眸看他,眼底盛滿“依賴”:“嗯,我都記著。”
乾清宮偏殿內,康熙端坐於上,良妃陪坐在側。
她身著繡著纏枝蓮紋的明黃色宮裝,鬢邊斜插一支東珠釵,雖非皇後,卻因康熙的特許,享有等同皇後的禮遇,殿內宮人皆屏息斂聲,不敢有半分逾矩。
“兒臣胤禩,兒媳花影,參見皇阿瑪,參見額娘。”
胤禩拉著花影屈膝行禮,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天真笑容,既不失皇子的恭謹,又帶著幾分少年意氣。
康熙抬了抬眼,聲音威嚴:“起來吧。”
話音剛落,胤禩便迫不及待地伸手將花影扶起,指尖觸及她手臂時,力道不自覺放輕,眼底滿是顯而易見的心疼:
“慢些,彆磕著。”
花影順勢站直身子,緩緩抬起頭。
這一抬眼,康熙竟不由自主地瞪大了眼睛。
眼前的女子分明是那張他見過數次的臉,眉如遠黛,眸若秋水,可偏偏渾身散發著一種與往日不同的氣息——冇有晴川的跳脫靈動,反倒多了幾分沉靜溫婉,眉宇間帶著恰到好處的疏離,卻又讓人忍不住想親近,彷彿一汪深潭,看著澄澈,實則深不可測。
良妃的目光則銳利得多,她麵無表情地掃過花影,那眼神如同淬了冰,帶著審視與探究。
待花影抬眸時,她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起來——
這雙眼睛,分明是晴川的眼,可怎麼就少了那份鮮活,多了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冷清?
“既然已經與胤禩成婚,”良妃開口,聲音平淡無波,聽不出喜怒,
“往後便要恪守本分,好好輔佐胤禩,打理好阿哥府的內務,莫要惹出什麼亂子,丟了皇家的臉麵。”
胤禩立刻上前一步,擋在花影身前,語氣恭敬卻帶著維護:
“額娘放心,影兒性子溫婉,定會安分守己。兒臣也會好好照顧她,絕不讓她受半點委屈。”
良妃的目光掠過胤禩,最終還是落在花影身上,語氣帶著一絲疑惑:“影兒?”
花影垂眸斂目,姿態恭順,聲音柔和卻清晰:
“回額娘,兒媳閨名喚作花影。”
“花影……”良妃默唸著這個名字,嘴角忽然微微上揚,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可那雙眼睛裡卻冇有絲毫波瀾,依舊冰冷如霜。
她心中冷笑,花影,花影,不就是花的影子?
終究是虛幻不實的東西。
——
八阿哥離府去南書房當值後,花影便屏退了院中的宮人,隻說想獨自逛逛。
——
地牢深處暗無天日,潮濕的黴味混雜著鐵鏽氣息撲麵而來,石壁上僅有的一盞油燈忽明忽暗,將影子拉得歪歪扭扭。
晴川蜷縮在冰冷的石地上,青絲淩亂地黏在汗濕的額角,嘴脣乾裂起皮,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
兩天水米未進,她連抬手的力氣都冇有,意識在清醒與混沌間遊離,隻覺得渾身骨頭縫都在疼。
突然,地牢入口傳來“吱呀”一聲輕響,一道刺眼的光線穿透黑暗,直直照在晴川臉上。
她下意識地抬手遮住眼睛,指尖顫抖,沙啞的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你來了。”
花影提著一盞宮燈緩步走近,明黃色的燈影映在她精緻的臉上,笑容帶著幾分居高臨下的得意。
她手中端著一碗清水,蹲下身,不等晴川反應,便粗暴地捏住她的下巴,將碗沿湊到她唇邊,冰冷的水順著晴川的嘴角往下淌,嗆得她劇烈咳嗽起來。
“咳……放開我……”晴川掙紮著,卻被花影死死按住肩膀,動彈不得。
花影灌完水,隨手將空碗扔在地上,發出“哐當”一聲脆響,打破了地牢的死寂。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襬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絲殘忍:
“你可不能死了,你要是死了,這戲可就不好看了。”
一杯清水下肚,乾涸的喉嚨得到些許滋潤,晴川的意識清醒了幾分。
她撐著地麵緩緩坐起,目光死死盯著花影,眼中滿是恨意與不解。
就在這時,花影忽然輕笑一聲,語氣帶著炫耀:
“對了,忘了告訴你,我嫁給八阿哥了。一天前的大婚,風風光光,整個京城都知道我是八阿哥的嫡福晉。”
“你說什麼?”晴川猛地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她,身體因為極致的憤怒而劇烈顫抖起來,鐵鏈在石地上摩擦出刺耳的聲響,
“不可能!胤禩不會娶你的!你到底是誰?你把我關在這裡,就是為了冒充我嫁給胤禩?”
花影看著她激動的模樣,笑得愈發燦爛。
她緩緩扯開衣領,露出白皙脖頸上深淺不一的紅痕,那些痕跡清晰地昭示著昨夜的溫存。
“好不好看?”
她故意挺了挺脖頸,語氣帶著挑釁,
“這是胤禩留下的。他抱著我的時候,說最喜歡我這溫婉柔順的性子。”
晴川的目光落在那些刺眼的紅痕上,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幾乎無法呼吸。
她死死咬著嘴唇,直到嚐到血腥味,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
“他喜歡的人是我!是晴川!不是你這個冒牌貨!”
“原來也許吧。”花影收起笑容,語氣帶著幾分輕蔑,
“可現在,他懷裡的人是我,他喚的是‘影兒’,他對我溫柔體貼,視若珍寶。
你呢?晴川,你不過是個被關在地牢裡,連見他一麵都做不到的棄子。”
晴川的胸膛劇烈起伏著,憤怒與絕望交織在一起,讓她幾乎崩潰。
她忽然想起什麼,眉頭緊鎖,目光銳利如刀:
“你到底是什麼人?你為什麼會知道現代?”
花影聞言,冇有回答晴川的問題,反而話鋒一轉,語氣帶著一絲玩味:
“良妃也是現代的吧?那個從辛者庫爬上來的女人,表麵溫婉,骨子裡可比誰都精明。”
這句話如同一道驚雷,在晴川耳邊炸開!
她猛地抬頭,死死盯著花影,眼神中充滿了震驚與難以置信:
“你……你怎麼知道?這件事除了我和良妃,不可能有第三個人知道!”
花影看著她震驚的模樣,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她緩緩走到地牢門口,轉身時,臉上已冇了絲毫笑意,語氣冰冷刺骨:
“放心吧,我暫時不會殺你。
你還有活著的價值。”
她頓了頓,眼底翻湧著濃烈的諷刺:
“但是晴川,你我之間,終究隻能活一個。
要麼你永遠爛在這裡,要麼,我送你去見閻王。
你最好祈禱,你還有足夠的利用價值。”
“你這個瘋子!”
晴川嘶吼著,想要撲上去,卻被鐵鏈死死拽住,隻能眼睜睜看著花影提著宮燈轉身離去,那道光線越來越遠,最終消失在地牢儘頭,隻留下她一個人,在無邊的黑暗與絕望中掙紮。
“胤禩!你醒醒!她是假的!你不能被她騙了!”
晴川的聲音嘶啞淒厲,卻隻能在空曠的地牢裡迴盪,得不到任何迴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