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4 章 萬人迷的玄燁二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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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天後
乾清宮內燭火通明,鎏金梁柱在晨光中泛著沉斂的光澤,檀香繚繞間,諸位阿哥按齒序分列兩側,青緞蟒袍的衣襬垂落在金磚地麵上,寂靜無聲。
“兒臣參見皇阿瑪。”
隨著太子胤礽領頭,胤禔、胤禛、胤祉、胤禩、胤䄉等一眾阿哥齊齊躬身行禮,聲音整齊劃一,透著宮廷禮儀的嚴謹。
康熙坐在龍椅上,鬢角已染霜華,手中把玩著一枚白玉扳指,聞言緩緩抬手,嘴角噙著一抹淺淡的笑意:
“都起來吧,賜座。
朕今日召你們前來,有一件大事要宣佈。”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殿外庭院的梧桐樹上,語氣帶著幾分釋然:
“朕登基已五十餘載,心力漸衰,如今隻想含飴弄孫,安享晚年。
朕意已決,近日便會下旨,退位頤養,傳位於太子。”
“轟”的一聲,這話如驚雷般在眾阿哥間炸開。
胤礽猛地站起身,錦袍下襬掃過凳麵,發出輕微的聲響,他眼中滿是震驚與急切,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皇阿瑪,不可!萬萬不可啊!”
“太子殿下所言極是!”胤禔緊隨其後起身,雙手抱拳,語氣懇切,
“皇阿瑪龍體康健,治國理政無人能及,有您在,大清方能國泰民安,蒸蒸日上。
兒臣等還需仰仗皇阿瑪指點,怎能讓您退位?”
他說著,重重頷首,目光掃過其他阿哥,似在尋求附和。
胤祉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溫聲附和:
“大哥二哥說得有理。皇阿瑪執政多年,威望震懾四海,朝堂內外皆以您馬首是瞻。
此時退位,恐生變數,還請皇阿瑪三思。”
胤禛端坐不動,指尖輕輕敲擊著膝蓋,神色平靜,隻淡淡開口:
“皇阿瑪,兒臣以為,大哥、二哥、三哥所言甚是。
大清的安穩離不開您的掌舵,還請皇阿瑪收回成命。”他語氣雖平淡,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胤禩嘴角噙著溫和的笑意,起身躬身道:“皇阿瑪,兒臣以為,諸位兄長所言極是。
您一生為大清操勞,如今正是安享清福之時,但若因此影響國本,反倒不美。
不如再緩幾年,待太子殿下根基更穩,您再退位不遲。”
他話說得委婉,既表達了反對,又顧及了太子的顏麵。
“哎,你們這是乾什麼?”
胤䄉撇了撇嘴,大大咧咧地站起身,語氣帶著幾分不耐,
“皇阿瑪都操勞一輩子了,想過幾天清閒日子怎麼了?天天批閱奏摺、處理朝政,多累啊!”
他說著,撓了撓頭,
“吃吃喝喝、逗逗孫子,天天喜笑顏開,多自在?你們攔著皇阿瑪,難道是想讓他一輩子不得清閒?”
胤禟斜睨了胤䄉一眼,低聲斥道:
“十弟,休得胡言!皇阿瑪退位乃是國之大事,豈能如此兒戲?”
“我怎麼胡言了?”胤俄不服氣地反駁,
“皇阿瑪自己都願意,你們瞎操心什麼?
太子二哥向來賢明,登基後自然能治理好大清,我們好好輔佐便是,難道還信不過二哥?”
康熙抬手止住了眾人的爭執,臉色沉了沉,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
“好了,朕心意已決,此事無需再議。”
他目光銳利地掃過眾人,最後落在胤礽身上:
“太子,朕傳位於你,是信任你的能力,也是希望你能承繼大清基業,勤勉為政,不負朕的期望。”
胤礽眼中淚光閃爍,重重叩首:“兒臣謝皇阿瑪信任,定當鞠躬儘瘁,死而後已!”
康熙又看向其他阿哥,語氣放緩了些許:
“你們都是愛新覺羅的子孫,血脈相連。
太子登基後,你們要同心同德,好好輔佐他。
上陣父子兵,打仗親兄弟,勁往一處使,方能保愛新覺羅氏綿延不絕,大清江山永固。”
胤禔神色複雜,終究還是躬身行禮:“兒臣謹遵皇阿瑪教誨。”
“兒臣謹遵皇阿瑪教誨。”
其他阿哥也紛紛起身,齊齊叩首,聲音在乾清宮內迴盪。
康熙看著下方俯首的眾人,輕輕歎了口氣,不知是欣慰,還是對未來的隱憂。
——
紫禁城籠罩在鎏金般的晨光裡。
新帝胤礽身著明黃十二章紋龍袍,九龍盤繞的刺繡在陽光下熠熠生輝,玉帶束腰,襯得他身姿挺拔、麵容俊朗。
他指尖摩挲著龍袍上精緻的雲紋,眼底滿是按捺不住的欣喜與急切,恨不得立刻讓皇阿瑪看見自己身著龍袍的模樣。
“來人,備轎!”
胤礽聲音裡帶著難掩的雀躍,話音未落,便已邁開大步向外走去,龍袍的下襬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掃過地麵,竟不自覺加快了腳步,幾乎是小跑著往康熙靜養的暢春園而去。
“梁公公,孤來給皇阿瑪請安了!”
胤礽抵達寢殿外,臉上還帶著未褪的笑意,聲音洪亮。
“還有我們。”身後忽然傳來整齊的腳步聲,胤禔、胤禛、胤祉、胤禩、胤禟、胤䄉等一眾阿哥緊隨其後。
守在殿門外的梁九功聞聲轉過身,往日裡總是麵帶溫和笑意的臉龐,此刻竟麻木得冇有一絲表情,眼角的皺紋彷彿都凝固了,眼神空洞地望著前方,彷彿未聞未見。
胤礽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滯,下意識放緩了語氣:“梁公公?”
梁九功依舊未發一言,隻是緩緩抬手,沉重地推開了寢殿的朱漆大門。
門軸轉動的“吱呀”聲在寂靜的清晨格外刺耳,聽得眾阿哥心頭一緊。
“梁九功今天怎麼了?”胤禟眉頭緊鎖,壓低聲音向身旁的胤禩問道,語氣裡滿是疑惑,
“往日裡他見了太子殿下,哪回不是笑臉相迎?今日怎的這般冷淡?”
胤禩眼神微沉,輕輕搖了搖頭,示意他稍安勿躁,目光卻不由自主地望向殿內,心頭掠過一絲不祥的預感。
眾阿哥懷揣著疑慮,紛紛邁步走入殿內。
寢殿裡瀰漫著濃鬱的藥香與檀香混合的氣息,光線昏暗,隻有幾盞宮燈靜靜燃燒。
直到目光觸及床榻之上的身影,所有人都如遭雷擊,臉上的神色瞬間僵住,心裡“咯噔”一聲沉了下去。
康熙側臥在錦被之中,雙目緊閉,往日裡威嚴的臉龐此刻毫無血色,蒼白得近乎透明,呼吸微弱得幾乎難以察覺,鬢角的白髮在昏暗的光線下更顯刺眼。
“眾阿哥拜見皇上——
一叩首!”
梁九功的聲音突然響起,沙啞得不成樣子,打破了殿內的死寂。他強忍著哽咽,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
“皇阿瑪!”胤礽率先反應過來,臉上的欣喜瞬間化為驚恐與悲痛,他踉蹌著撲到床榻邊,眼淚再也控製不住,順著臉頰滾落,砸在錦被上,
“皇阿瑪,您醒醒啊!兒臣來了,兒臣穿著龍袍來看您了!”
“皇阿瑪!”其他阿哥也齊齊跪倒在地,聲音震耳欲聾,帶著難以抑製的悲慟。
胤禛“撲通”一聲雙膝著地,金磚地麵發出沉悶的聲響,他素來沉穩的臉上此刻滿是淚痕,雙手緊緊攥著衣角,指節泛白。
“二叩首。”梁九功一邊用袖口擦著奪眶而出的淚水,一邊哽嚥著喊道,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
胤祉推了推眼鏡,淚水模糊了鏡片,他俯身叩首,肩膀不住地顫抖:
“皇阿瑪,您一定要安好啊,大清還需要您,兒臣們還需要您……”
“三叩首。”
梁九功的聲音已經帶上了哭腔,再也維持不住往日的鎮定。
“皇阿瑪……”胤䄉泣不成聲,往日裡大大咧咧的漢子,此刻哭得像個孩子,淚水混著鼻涕滑落,他哽咽道,
“您怎麼不說話啊?您不是說要看著兒臣們輔佐二哥嗎?您醒醒……”
誰說男子無淚,隻是未到傷心處?此刻寢殿內的哭聲此起彼伏,悲慟的氣息瀰漫在每一個角落,壓得人喘不過氣。
胤礽緊緊握住康熙冰涼的手,龍袍上的金線硌得手心生疼,可他卻渾然不覺,隻是一遍遍喚著“皇阿瑪”,淚水模糊了視線。
梁九功捧著一卷明黃遺詔,往日圓潤的嗓音此刻帶著撕裂般的沙啞,卻字字鏗鏘,震得殿宇嗡嗡作響:
“皇上有旨——眾阿哥需同心同德,摒棄嫌隙,協輔新君,共築大清輝煌!凡有異心者,天地共誅,宗廟不佑!”
眾阿哥齊聲附和,
“兒臣謹遵皇阿瑪教誨。”
每個人眼底都劃過一絲未乾的淚痕,那是對皇阿瑪的哀思,也是對未來家國重任的敬畏。
梁九功望著眼前躬身領旨的諸位阿哥,淚水再次模糊了視線,他顫抖著將遺詔收好,哽咽道:
“先帝在天有靈,定會庇佑諸位阿哥,庇佑大清萬代昌榮。”
陽光透過窗欞照進來,落在一張張堅毅的麵龐上,也落在康熙安詳的遺容上,彷彿在無聲見證著這江山交替的莊嚴時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