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2 章 萬人迷的馬文才⑤】
------------------------------------------
書院裡的青石板路被晨光浸得發亮,廊下的紫藤蘿垂著串串花苞,空氣裡飄著墨香與草木的清潤。
“文才!”
一聲熱切的呼喊劃破寧靜,太原王氏的王藍田幾乎是撲了過來,不等馬文才站穩,溫熱的手掌就死死扣住了他的肩膀,指腹甚至微微用力,像是怕人跑了似的。
他眼角眉梢都堆著笑,眼底的光亮得驚人,幾乎黏在馬文才臉上挪不開:
“可算把你盼來了!我從卯時就守在這兒,廊下的紫藤花都快被我望謝了,就怕你路上耽擱,或是……或是改了主意不和我一處。”
馬文纔剛要開口,身後就傳來一道溫和的聲音,帶著幾分靦腆與懇切:“文才兄。”
梁山伯提著簡單的青布行囊走上前來,布衫上還沾著些塵土,卻依舊身姿挺拔,眉眼清朗:
“小弟梁山伯,今日初入書院,同窗之中隻與你有過一麵之緣,不知可否有幸與你同屋居住?也好就近請教課業。”
王藍田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像是被驟雨打蔫的花。
他緩緩轉過身,目光落在梁山伯身上,那眼神冷得像冰,從上到下細細打量著對方的粗布衣衫、簡陋行囊,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嘲諷,語氣尖酸:
“請教課業?書院裡先生日日授課,哪裡用得著特意同屋請教?”
他頓了頓,故意抬了抬下巴,語氣帶著施捨般的傲慢:
“再說了,書院向來體恤寒門子弟,自有安排,也不用你巴巴地湊著文才。
大家日後都是同窗,抬頭不見低頭見,自然就熟了,犯不著急著黏上來。”
說罷,他立刻轉過頭,臉上的冰冷瞬間褪去,換上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樣,眼眶微微泛紅,拉著馬文才的胳膊輕輕搖晃,聲音軟得像撒嬌的小貓:
“文才,我們多久冇見了?自去年重陽彆後,我日日都想著和你再一處讀書、一處論事,連屋子都特意提前和管事說好了,要選那間臨窗的,能看見院裡的竹影,你從前最是喜歡。
你……你捨得讓我一個人住嗎?捨得把我們早就說好的事,讓給一個不相乾的人?”
他的手指越扣越緊,指甲幾乎要嵌進馬文才的衣袖裡,眼底滿是偏執的渴求,彷彿馬文才隻要說一個“不”字,他就要立刻紅了眼眶。
馬文才感受著胳膊上的力道,又看他這副泫然欲泣的模樣,無奈地搖了搖頭,抬手拍了拍他的手背:
“不捨得,自然不捨得。我們說好的,怎會變卦?”
“真的?”王藍田眼睛一亮,瞬間破涕為笑,臉上的委屈一掃而空,隻是看向梁山伯的眼神,卻多了幾分陰鷙的狠厲,像是在警告一個闖入者——文纔是我的,誰也彆想搶。
他甚至故意往馬文才身邊又靠了靠,幾乎貼在一起,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梁山伯聽見:
“文才,晚上我讓下人把你的書案擺得離我近些,我們挑燈夜讀,就像小時候一樣,好不好?誰也彆來打擾我們。”
馬文才無奈點頭,隨即轉向梁山伯,語氣溫和:
“山伯,實在抱歉,我與藍田早有約定。不過我就住在你隔壁,那間屋子采光也好,有什麼課業上的疑問,或是生活上需要幫忙的,隨時來找我便是。”
梁山伯早已察覺到王藍田身上毫不掩飾的敵意,還有那份對馬文才近乎獨占的偏執,卻並未放在心上,隻是溫和地笑了笑,拱手道:
“無妨,文才兄不必致歉。能與兄台為鄰,已是幸事,日後還要多勞煩兄台指點。”
他的笑容坦蕩,絲毫冇有被王藍田的態度影響。
王藍田見梁山伯這般“不識趣”,眼底的狠厲更甚,悄悄伸手掐了馬文才一把,湊在他耳邊低聲說:
“文才,你可不許對他太好。你的時間,隻能用來陪我讀書、練劍,不許分給彆人,一點點都不行。”
馬文才聞言,隻能再次無奈地搖了搖頭。
——
夜色浸滿書院,廊下的燈籠暈開暖黃的光,將青石板路映得忽明忽暗,晚風捲著草木的涼意,吹得窗欞微微作響。
梁山伯剛推開房門,打算去院中的水井旁打點熱水洗漱,腳步還未站穩,就被一道身影攔了個正著。
王藍田雙手抱胸倚在廊柱上,嘴角掛著慣有的不屑,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子,從梁山伯的青布頭巾掃到洗得發白的布鞋,慢悠悠地上下打量著,那眼神,彷彿在看一隻礙眼的螻蟻,滿是鄙夷:
“怎麼,剛住下來就迫不及待地想四處晃悠,找機會去黏著文才?”
梁山伯皺了皺眉,側身想繞過去,卻被王藍田猛地伸手推在肩頭。
他力道頗大,梁山伯猝不及防,身形一個踉蹌,往後退了兩步才勉強穩住,手裡的空木盆“哐當”一聲撞在廊柱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你乾什麼?”梁山伯眉頭皺得更緊,語氣裡帶了幾分不悅。
王藍田上前一步,逼近梁山伯,眼神凶狠,牙齒幾乎要咬碎一般,一字一頓地說道:
“我乾什麼?我在警告你——以後離文才遠點!彆總想著湊到他跟前,像塊甩不掉的膏藥似的,看著就噁心!”
“我與文才兄是意氣相投的好友,往來與否,憑的是心意,憑什麼要聽你的?”
梁山伯挺直脊背,目光坦蕩,麵無表情地回視著他,冇有半分退縮。
“憑什麼?”王藍田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嗤笑一聲,不屑地搖了搖頭,語氣裡滿是炫耀與篤定,
“就憑我和文才自小一同長大,穿一條褲子都嫌寬!我們一起讀書、一起練劍,他心裡想什麼,我閉著眼睛都知道!
你呢?不過是個剛認識他幾天的外人,你覺得,文纔是向著你這個窮酸小子,還是向著我這個發小?”
他頓了頓,眼神愈發陰鷙,語氣裡帶上了赤裸裸的威脅:
“這隻是第一次警告,你最好識相點。再有下一次,敢主動去找文才說話、湊他跟前,我有的是辦法讓你滾出書院!”
“你……”梁山伯氣得胸口發悶,握緊的拳頭微微顫抖,手背上青筋隱隱暴起。
王藍田見狀,更是得意,眼神裡的諷刺幾乎要溢位來,他上下掃了一眼梁山伯簡陋的行頭,語氣尖酸刻薄:
“怎麼?不服氣?你以為書院是什麼地方?像你這種窮苦人家長大的,能進這書院,怕是耗儘了全家的力氣,就盼著能在這兒逆天改命,日後能攀上個高枝吧?”
他故意頓了頓,伸出一根手指,輕蔑地晃了晃:
“可你知道嗎?文才隨手用的一支毛筆,都夠你這種人省吃儉用活上一年!
你和他之間,隔著的是雲泥之彆,彆做夢了!”
“文才兄胸襟坦蕩,待人赤誠,絕不會因為我的出身對我有半分偏見。
我們雖相識不久,卻一見如故,這份情誼,不比你與他的差!”
梁山伯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怒火,語氣堅定地反駁道,眼神裡滿是不容置疑的認真。
“一見如故?”王藍田嗤之以鼻,伸手狠狠戳了戳梁山伯的肩膀,力道大得幾乎要將他戳出洞來,
“你少往自己臉上貼金了!文才心地善良,不願和你一般見識,纔對你客氣幾分,你還真當自己是個人物了?”
他收回手,從袖中掏出一方繡著精緻紋樣的手帕,嫌惡地在剛纔戳過梁山伯的手指上擦了又擦,彷彿沾了什麼汙穢不堪的東西,隨後“啪”地一聲,將手帕狠狠扔在地上,用腳尖碾了碾,語氣愈發刻薄:
“你這種人,除了想藉著文才的身份往上爬,占他的便宜,在他身上撈點好處,還能給得了他什麼?彆汙了文才的眼!”
說完,他不再看梁山伯一眼,冷哼一聲,轉身拂袖而去,背影都帶著幾分趾高氣揚的傲慢。
廊下隻剩下梁山伯一人,晚風吹過,帶著幾分寒意,他望著王藍田遠去的背影,胸口的憤懣與不甘如同潮水般翻湧。
他緊緊攥著拳頭,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手背上的青筋清晰可見,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我與文才兄的情誼,豈容你這般玷汙?”
他低聲嘶吼,眼神裡滿是倔強,
“我絕不會因為你的威脅就退縮,更不會和文才兄分開!”
空木盆還斜倚在廊柱旁,燈籠的光影在他臉上明明滅滅,映出他眼底不屈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