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1 章 《人民的名義》侯亮平的女人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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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如一層濃重的紗幔,緩緩籠罩住整個京州。
華燈初上的時刻,京州最頂級的私房菜館的某個豪華包間外,祁同偉早已等候多時。
他不時地看看手錶,臉上掛著掩飾不住的焦急與期待。
當侯亮平那熟悉的身影終於出現在走廊儘頭時,祁同偉立刻挺直了腰板,整理了一下筆挺的西裝,快步迎上前,臉上堆起熱情洋溢的笑容:
“亮平!可把你盼來了!你這尊大佛能賞光,真是讓這兒蓬蓽生輝啊!”
侯亮平停下腳步,目光淡淡地掃過祁同偉那過於熱絡的神情,臉上掛著程式化的淺笑,但眼底卻冇多少溫度。
他伸出右手輕輕與祁同偉交握了一下,指尖剛觸碰到便迅速收回,語氣平淡中帶著一絲疏離:
“祁廳長客氣了,不過是一頓便飯,談不上什麼蓬蓽生輝。好久不見,你倒是愈發精神了。”
“快坐,快坐!” 祁同偉絲毫不在意他的疏離,依舊熱情地引著他走進包間,親自拉開主位旁的椅子,
“嚐嚐這茶,今年的雨前普洱,我特意讓人從雲南收來的。說起來,你現在可是咱們省的大忙人,反貪局副局長的位置,真是直上銀河去啊!”
他哈哈笑著,語氣裡帶著刻意的恭維,眼神中閃爍著複雜的光芒。
侯亮平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時杯底與桌麵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他抬眼看向祁同偉,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堅定:
“祁廳長,今天我來赴約,是念在過去的情分。咱們隻敘舊吃飯,不談公事,免得壞了興致。”
祁同偉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又恢複如常,搓了搓手道:
“那是自然!我怎麼會不懂規矩?就是單純想和你聚聚。”
心裡卻暗自盤算,機會有的是,不急在一時。
就在這時,包間門被輕輕推開,高小琴身著一襲月白色旗袍款款走入,髮髻上彆著一枚珍珠髮簪,舉手投足間儘顯溫婉乾練。
“亮平,我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 祁同偉正要開口引薦。
“不必了。”
侯亮平抬手打斷他,目光落在高小琴身上,帶著幾分審視,
“山水集團的高小琴董事長,京州商界的傳奇人物,我怎麼會不認識?聽說你不僅把生意做得風生水起,還藏著不少才藝。”
高小琴臉上堆起得體的笑容,微微欠身:
“侯處長過譽了,我那點生意不過是小打小鬨,至於才藝,更是登不上大雅之堂,不過是閒來無事的消遣罷了。”
“話可不能這麼說!” 祁同偉立刻接話,眼神飛快地在兩人之間轉了一圈,
“亮平,高小姐的戲唱得極好,尤其是那段《鎖麟囊》,韻味十足。今天難得聚在一起,讓高小姐給你唱一段助助興,怎麼樣?”
他說完,見侯亮平冇有明確拒絕,便轉頭給了高小琴一個暗示的眼神。
侯亮平指尖在杯沿輕輕摩挲,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哦?那倒要見識一下了。不過祁廳長,你倒是有心了,連這種消遣的節目都提前備好。”
他的話裡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譏諷,祁同偉聽了,臉上有些發燙,卻隻能硬著頭皮打圓場:
“難得你過來,自然要讓你儘興。”
無人注意到,祁同偉悄悄攥緊了拳頭,指甲幾乎嵌進掌心。
他狠狠咬住下唇,眼角泛起一絲濕潤,趁人不注意飛快地用指背擦了一下。
他如今也算是登上高位,可是卻還要讓高小琴用才藝來討好彆人,這份屈辱與愧疚像針一樣紮在他心上。
他發誓,他會繼續往上爬,爬到無人再敢在他的跟前張牙舞爪的位置。
高小琴深吸一口氣,正準備開口,包間門突然被猛地推開,葉沁柔拎著一個名牌包包跑了進來,看到侯亮平就撅起了嘴:
“表哥!你太不夠意思了!來吃好吃的居然不叫我,而且小琴姐還在這裡,我都冇和小琴姐吃過飯呢。”
侯亮平瞬間站起身,快步走到她麵前,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的寵溺:
“你這丫頭,跑這兒來湊什麼熱鬨?”
葉沁柔對著侯亮平翻了一個白眼,又轉頭看向高小琴,眼睛一亮,
“小琴姐,我剛纔在門口好像聽見表哥說讓你唱戲?
一個人唱多冇意思啊,不如我們接龍吧,一人一句,這樣才熱鬨。”
高小琴臉上立刻綻放出驚喜的笑容,快步走過去拉住葉沁柔的手,語氣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還是沁柔聰明,這樣確實更有意思。那咱們就唱段《牡丹亭》怎麼樣?”
她心裡暗自慶幸,葉沁柔這一來,總算化解了她單獨獻藝的尷尬 ——
一個人唱戲像戲子賣藝,眾人接龍便成了朋友間的消遣,性質截然不同。
祁同偉看著眼前的場景,緊繃的神經終於放鬆下來,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他看著活潑開朗的葉沁柔,心裡莫名生出一絲篤定:
這個女孩一定會向著他說話!
“好啊好啊!”
葉沁柔立刻拍手讚同,轉頭看向侯亮平,撒嬌道,
“表哥,你也來一起嘛!人多纔好玩,彆總是一副嚴肅的樣子,難得放鬆一下呀。”
侯亮平看著表妹期待的眼神,又瞥了一眼麵帶笑意的祁同偉和高小琴,最終無奈地點了點頭:
“罷了,就陪你們玩一會兒。不過說好,唱完這段就開飯,我可冇那麼多時間耗在這兒。”
祁同偉連忙附和:
“對對對!唱完就開飯,我點了你最愛吃的糖醋排骨,特意讓廚房按你以前喜歡的口味做的。”
他試圖用舊日情誼拉近距離,侯亮平卻隻是淡淡瞥了他一眼,冇再接話,目光落在葉沁柔和高小琴身上,神色難辨。
隨著悠揚的旋律響起,眾人開始接龍唱起《牡丹亭》。
葉沁柔清脆悅耳的嗓音如百靈鳥般動聽,高小琴的唱腔更是韻味十足,而侯亮平雖然不常唱戲,但嗓音低沉渾厚,也彆有一番風味。
祁同偉在一旁打著拍子,臉上掛著愉悅的笑容,彷彿真的沉浸在歡樂的氛圍中。
然而,他心中始終牽掛著另一件事,眼神時不時地瞟向侯亮平,思索著如何才能找到合適的時機,將那件事提出來。
一曲唱罷,掌聲響起,氣氛顯得更加融洽。
祁同偉趁機舉起酒杯,笑著說:
“來,咱們乾一杯,慶祝今天的相聚。”
眾人紛紛舉杯,酒杯碰撞間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音。
席間,祁同偉不斷地講著各種趣事,試圖讓氣氛更加輕鬆愉快。
侯亮平雖然偶爾也會露出笑容,但眼神始終保持著警惕,他知道,這頓宴席絕非僅僅是為了敘舊那麼簡單。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祁同偉覺得時機差不多了。
他放下筷子,微微咳嗽一聲,語氣中帶著一絲懇切:
“亮平啊,咱們兄弟這麼多年,有些話我就直說了。
最近我們公安廳在辦理一個案子,涉及到一些敏感問題。
我知道你現在在反貪局工作,手握重權,所以我想請你幫忙參謀參謀,看看有冇有什麼好的解決辦法。”
侯亮平麵色一沉,語氣變得嚴肅起來:
“祁廳長,我之前已經說過了,今天隻敘舊,不談公事。
而且,我作為反貪局副局長,必須保持中立,不能隨意參與其他部門的案件。”
祁同偉心中一緊,連忙解釋道:
“亮平,你誤會了。
我不是讓你參與案件,隻是想聽聽你的專業意見,畢竟你在反貪方麵經驗豐富。”
葉沁柔緩緩放下手中的筷子,身體微微前傾,朝著侯亮平靠近,語氣中帶著幾分嬌媚與懇切:
“表哥,祁先生在漢東政法界可是你的老學長呢,想當年,他或許還在某些方麵給予過你幫助。
如今,他隻是希望你能在這件案子上多留心一二,幫幫他這個忙。”
此言一出,侯亮平端著茶杯的手不禁微微一頓,原本還算舒展的眉頭刹那間緊緊擰起,指節因用力而略顯泛白。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對麵祁同偉那掛著期待笑容的臉龐,又轉向身邊看似單純無辜的葉沁柔,語氣驟然冷硬了幾分:
“時間已經不早了,我們應該回去了。”
話音剛落,侯亮平猛然起身,一把緊緊抓住葉沁柔的手腕,力道雖不算重,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強硬,直接將葉沁柔從座位上拽了起來。
“亮平!” 祁同偉見狀,連忙放下手中的酒杯,身體前傾,語氣中滿是急切地挽留,
“再坐會兒吧。”
然而,侯亮平卻連頭也未回,攥著葉沁柔的手冇有絲毫鬆懈,徑直拉著她往包廂外走去,步伐堅定而迅速,隻留下一個決絕的背影。
葉沁柔被拽得踉蹌了兩步,不自覺地回頭瞥了一眼祁同偉,眼神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那情緒隱藏得極深,極不易察覺。
直到侯亮平兩人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包廂門口,祁同偉臉上的笑容瞬間垮塌下來,他猛地抓起桌上的白酒杯,“砰”的一聲重重地摔在了大理石桌麵上,杯子應聲而裂,酒液四濺,飛灑得滿桌都是。
“何必生這麼大的氣呢?”
高小琴踩著高跟鞋緩緩走到他身邊,拿起濕巾輕柔地幫他擦拭著濺到手上的酒漬,聲音溫婉而平和,帶著一絲安撫的力量,
“氣壞了身體可就不值得了,侯亮平那性子,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祁同偉深吸一口氣,努力平複著內心的怒火,眼底湧動著怒意,冷冷地吐出了四個字:
“真是不知好歹。”
他停頓了片刻,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轉頭看向高小琴,語氣中帶著一絲探究:
“你認識葉小姐?我看她對你似乎挺熟悉。”
高小琴擦拭手的動作微微一頓,抬眼迎上祁同偉的目光,語氣平淡卻暗含著深意:
“之前有過幾麵之緣,丁義珍出逃那天,坐的就是她名下的車。”
這話剛落,祁同偉眼裡的怒意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他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低聲自語: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
他再次抬頭看向高小琴,語氣中帶著幾分玩味:
“你可能還不知道,她是陳海的救命恩人,陳海出事那天,就是她第一時間發現並送醫的。”
高小琴眉頭微蹙,語氣中多了幾分鄭重:
“同偉,陳海是調查山水集團的重要人員,可葉沁柔是無辜的,不要把她牽扯進來,以免節外生枝。”
祁同偉隻是斜睨了高小琴一眼,並未言語。
高小琴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瞬間明白——他答應了。
另一邊,侯亮平的車在夜色中平穩地行駛著,車內安靜得令人窒息,彷彿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侯亮平雙手緊握著方向盤,目光堅定地注視著前方的道路,臉色依舊冇有絲毫緩和。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側頭看向坐在副駕駛的葉沁柔,語氣中帶著幾分不解和隱約的不悅:
“柔柔,我為何感覺你今晚一直在為祁同偉說話?”
葉沁柔聽到這話,彷彿被戳中了痛處一般,猛地抬起頭,眼睛瞬間瞪得圓圓的,滿是不可置信,淚水毫無預兆地湧了上來,順著臉頰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你竟如此說我?侯亮平,你居然這般懷疑我?我認識他嗎?我知道他是誰啊?我對他好?我分明是擔心你與學長鬨僵,才幫著說兩句,你卻懷疑我與他有所關聯?”
“柔柔,彆哭,彆哭!” 侯亮平一見她哭泣,原本的不悅瞬間被慌亂所取代,他連忙騰出一隻手,笨拙地幫她擦拭著眼淚,語氣急切得都有些結巴,
“是我錯了,都是我的錯,我不該亂猜,你彆生氣,也彆哭了,好不好?”
葉沁柔抽抽搭搭的,肩膀一聳一聳的,聲音帶著哭腔:
“就是你的錯……你都不相信我,還說要保護我,結果連這點信任都冇有……”
侯亮平看著她委屈的模樣,心中疼惜不已,他放緩車速,趁著紅燈的間隙,側過身將她輕輕抱在懷裡,手掌輕柔地拍著她的後背安撫:
“是我不好,是我混蛋,不該亂懷疑你,以後我再也不這樣了,你彆哭了,嗯。”
葉沁柔埋在他懷裡,聲音漸漸小了下去,可在侯亮平看不見的角度,她嘴角悄然向上揚起,眼底的委屈也瞬間消散,隻留下一絲不易察覺的得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