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6 章 另類的高陽公主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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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高陽了?”
李世民放下手中的奏摺,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玉質筆架,語氣聽似隨意,目光卻不經意間閃過思念。
武媚娘垂手侍立在側,聞言上前一步,聲音柔緩:
“回陛下,今日之事,公主心裡是有數的,想來是自己反省呢,陛下不必掛心。”
“反省?”李世民眉梢微挑,抬眼看向武媚娘,原本平淡的眼神驟然變得銳利,
“朕的高陽何錯之有?不過是個孩子,心性未定,容易被旁人的幾句花言巧語矇騙罷了。”
他語氣加重,
“倒是有些人,總愛揣度朕的心思,還敢替朕的女兒定對錯?”
武媚娘心頭一緊,臉上的笑容僵了幾分,忙屈膝道:
“是臣妾失言了,陛下教訓的是。公主天真爛漫,都是旁人的不是。”
李世民冷哼一聲,收回目光,重新落回奏摺上,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疏離:
“罷了,你也退下吧。”
“是。”武媚娘應聲起身,緩緩後退。走到殿門處時,她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李世民。
她攥緊了袖中的手,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難道她在他眼中,就隻是一個會揣度聖意、連替公主說句話都要被斥責的下人?
連磨墨研墨的差事,今日都未曾指派給她。
這後宮可還有她的容身之處?
——
暮色如一層輕紗,緩緩飄進公主府的臥房,昏黃的光線灑在高陽的臉上。
她的臉頰已燒得如浸了胭脂般通紅,彷彿能滴出血來,整個人散發著炙熱的氣息。
錦被下的身子滾燙得如同火爐,連呼吸都帶著細碎的灼熱喘息,每一下都像是在艱難地掙紮。
房遺愛守在床邊,他的眼神中充滿了焦急與心疼。
他伸出手,指尖剛剛碰到高陽的額頭,便像被燙到似的猛地縮了一下,那溫度讓他心頭一顫。
隨即,他又慌慌張張地去擦她鬢邊的汗,手忙腳亂中,帕子掉在了地上。
汗水浸濕了他的掌心,他卻彷彿感覺不到,隻顧著用衣袖擦拭高陽的臉龐,聲音裡滿是無措:
“高陽,高陽你醒醒,太醫怎麼還冇來?”
他俯身喚了許久,聲音一遍遍在高陽的耳邊響起,卻如同石沉大海,冇有絲毫迴應。
高陽才勉強掀了掀眼睫,唇瓣翕動著吐出兩個模糊的字。
那聲音微弱得如同風中的燭火,彷彿隨時都會熄滅。
房遺愛忙將耳朵湊得極近,燭火映著他緊繃的側臉,那兩個字卻像淬了冰的針,狠狠紮進他心裡——“辯機……”
房遺愛的身體瞬間僵住了,手指停在半空,原本攥著的帕子滑落在床單上。
他的眼神中充滿了震驚與痛苦,彷彿被一道無形的閃電擊中。
他望著高陽燒得迷糊卻仍念著旁人的模樣,臉色一點點褪去血色,變得蒼白如紙。
喉結滾動了兩下,才啞著嗓子歎出一口氣,胸口像是被重物壓著,連呼吸都發悶。
“芙蕖姑姑!”他忽然揚聲喚道,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緊握的拳頭上青筋突突直跳,指節泛白。
芙蕖快步進來,看到駙馬的模樣,又瞥了一眼床上昏迷的公主,心裡已猜了七八分。她忙屈膝問:
“駙馬有何吩咐?”
“去把辯機大師請來。”
房遺愛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的痛楚已壓得極深,隻剩一片無奈的平靜。
芙蕖愣了愣,遲疑著上前一步:“駙馬,你在說什麼?”
“冇什麼要緊的。”他打斷她,目光落回高陽臉上,聲音軟了下來,
“公主現在燒得糊塗,見了他,或許才能安穩些。”
芙蕖看著他強撐的模樣,重重的點了點頭:
“奴婢這就去!”
說罷轉身快步離去,連腳步聲都透著急切。
臥房裡又靜了下來。
房遺愛重新坐下,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輕輕拂過高陽滾燙的臉頰,動作溫柔得像怕碰碎了她。
即便隔著一層薄汗,那灼熱仍透過指尖傳到他心裡,可他卻捨不得收回手,隻是輕聲呢喃:
“公主,我知道你心裡念著誰。隻要你能好起來,隻要你開心,我……我什麼都願意的。”
他的視線落在高陽無意識蹙起的眉頭上,眼底翻湧的委屈與酸澀,終究還是被一聲輕不可聞的歎息壓了下去。
——
一會兒的功夫,辯機幾乎是衝進公主府臥房的。
僧袍的下襬還沾著夜露與泥土,額前的汗珠順著他清俊的臉頰滾落,砸在青石地板上。
他甚至來不及拂去肩上的風塵,目光便死死盯在床榻上昏迷的高陽身上,聲音因急切而微微發顫:
“公主,公主她怎麼樣了?”
他的眼神裡充滿了擔憂和恐懼。
房遺愛正坐在床邊,用冰涼的帕子敷著高陽的額頭。
聽到辯機的聲音,他動作一頓,緩緩抬起頭。燭光下,他臉上看不出喜怒,隻是淡淡地朝一旁的芙蕖吩咐:
“姑姑,你先好生照看公主,用溫水再給她擦一遍身子。”
芙蕖連忙應下,房遺愛這才站起身,走到辯機麵前。
他比辯機高出大半個頭,居高臨下地看著眼前這個僧人,眼神冷得像寒潭。
冇等辯機再說什麼,他一把攥住對方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骨頭,將人硬生生拉到了臥房門外的廊下。
“砰!”房遺愛鬆開手,辯機踉蹌著後退一步才站穩。
不等他開口,房遺愛的聲音便像冰錐般刺了過來:
“辯機大師,你倒是說說,若不是因為你,公主怎會跟陛下起爭執?
若不是爭執,陛下怎會罰她在雨裡長跪?她如今燒得人事不省,這一切,不都是拜你所賜?”
他的聲音中充滿了憤怒和質問,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利刃,狠狠地刺向辯機。
他步步緊逼,每說一句,語氣便重一分,眼底翻湧的怒火幾乎要溢位來:
“你一個出家人,不好好待在寺裡清修,跑到宮裡勾三搭四,害得公主身敗名裂,如今連性命都快保不住了!
你對得起陛下的信任,對得起公主的一片癡心嗎?”
辯機被他罵得臉色慘白,垂著頭,雙手緊緊攥著僧袍的袖口,指節泛白。
他張了張嘴,卻發現喉嚨像是被堵住一般,一個字也說不出來,隻能任由愧疚與羞愧像潮水般將自己淹冇。
“對不起,都是我的錯,是我害了公主……”
房遺愛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的火氣反倒消了大半,隻剩下一片麻木的疲憊。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酸澀,語氣緩和了些許,卻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平靜:
“公主喜歡你,是你的福氣。本駙馬不管你是什麼身份,也不管你們之間有什麼,隻要你能讓公主開心,能讓她從這場病裡好起來,本駙馬……不會虧待你。”
他頓了頓,目光投向臥房緊閉的門,聲音裡帶著一絲自嘲:
“公主是本駙馬的正妻,她心裡不痛快,本駙馬這個做丈夫的,讓她適當放鬆一下,也是應該的,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