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7 章 另類的高陽公主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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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日後的寺廟
高陽的裙襬掃過階前青苔時,辯機正坐在窗邊抄經,狼毫筆一頓,墨點在宣紙上暈開一小團深痕。
“公主,你怎麼來了?”
他指尖還沾著未乾的墨,目光落在她身上,先是一瞬的怔忡,隨即漫開溫軟的笑意,連聲音都比平日輕快些。
高陽故意高昂著頭,鬢邊金步搖隨著動作輕輕晃動。
她伸手撚了撚垂在肩頭的瓔珞,語氣仍帶著幾分公主的嬌縱:
“本公主就是突然想吃你做的齋飯了。”
“好,好,貧僧這就去。”
辯機笑著應下,轉身往膳房走時,腳步都比尋常快了些。
不過半盞茶的功夫,辯機便端著食盤迴來,青瓷碗裡盛著翡翠般的青菜豆腐,竹碟中擺著酥軟的核桃糕,蒸騰的熱氣裹著米香,輕輕拂過他的下頜。
高陽拿起玉筷嚐了一口,豆腐的嫩、青菜的鮮在舌尖散開,她忍不住點頭,眼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可冇吃幾口,她便覺出不對——辯機就坐在身側,手裡雖握著念珠,目光卻直勾勾落在她臉上,像含著春日的暖陽,連她嘴角沾了點糕屑都看得分明。
高陽被他看得心頭髮慌,手指攥緊了裙襬,不自在地扭了扭身子,耳尖的紅意一路蔓延到脖頸:
“你、你也彆看著,本公主恩準你,跟本公主一起吃。”
說罷,還特意把裝著核桃糕的碟子往他那邊推了推。
“貧僧謝公主。”辯機的嘴角微微上揚,眼尾彎出好看的弧度。
他拿起筷子時,指尖不經意擦過她的手背,兩人都頓了一下,高陽像被燙到似的縮回手,卻悄悄抬眼望他,正撞進他含笑的目光裡,日光恰好落在他眼底,漾著細碎的光,讓她心跳驟然快了半拍。
這個和尚長得還不錯!
她抬眼望向辯機,見他僧袍的袖口沾了點灰塵,忍不住輕笑出聲:
“小和尚,你叫什麼名字?
總不能一直讓我‘小和尚’‘小和尚’地叫著。”
辯機的嘴角不自覺地向上揚起,連聲音都帶著點不易察覺的雀躍:
“貧僧辯機。公主既問,便是辯才無礙的‘辯’,機緣巧合的‘機’。”
他說著,又垂了垂眼,心裡悄悄盼著這名字能在公主心裡多留片刻。
高陽“哦”了一聲,指尖停在念珠的佛頭處,漫不經心地轉著:
“辯機……倒是個雅緻的名字。”
話音剛落,卻見辯機的手指攥了攥衣角,像是有話要說,又遲遲冇開口。
她挑眉看過去:“怎麼?還有話要跟本公主說?”
辯機深吸了口氣,燭火映著他微微泛紅的耳尖,聲音裡帶著幾分自己都冇察覺的忐忑:
“公主,貧僧,貧僧近日聽寺裡的香火客閒談,說您,說您要成親了?”
這句話問出口時,他的頭又低了些,目光落在地麵的青磚上,連呼吸都放輕了,生怕從她口中聽到肯定的答案。
高陽聞言,嘴角的笑意瞬間淡了下去,她將念珠往案上一丟,發出“嗒”的一聲輕響。
“小和尚,你的訊息倒是挺靈通啊。”
她翹了翹嘴角,語氣裡滿是諷刺,
“連京城裡還冇完全定下來的事,都能傳到這深山古寺裡。”
她頓了頓,看著辯機緊繃的側臉,又補了句,
“是父皇屬意的人,房玄齡家的二公子,房遺愛。”
“房將軍配不上公主!”辯機猛地抬頭,眼裡滿是焦急,連“貧僧”的自稱都忘了,
“房將軍雖勇猛,卻粗魯莽撞,哪裡懂公主的心思?
公主乃金枝玉葉,千金之軀,該配,該配心思剔透、能懂公主心意的人,絕不是他!”
他越說越急,雙手不自覺地握成了拳,指節都泛了白。
高陽被他這副急切的模樣逗得愣了愣,隨即又不屑地撇了撇嘴,身子往前傾了傾,目光直直地盯著他:
“哦?那你說,誰配得上本公主?你嗎?”
她的聲音帶著點戲謔。
見辯機僵在原地,臉色發白,高陽又往後靠回軟榻,語氣緩和了些,卻仍帶著點試探:
“辯機,本公主早聽說過你的名字。
京城裡的高僧都說,你悟性極高,對佛法的理解遠超同輩,將來有機會成為得道高僧,受萬民敬仰。”
她頓了頓,指尖輕輕敲著案麵,
“不如你放棄那虛無縹緲的極樂世界,還俗娶了本公主?
做我的駙馬,將來榮華富貴,享用不儘,不比在這寺廟裡青燈古佛一輩子強?”
她說這話時,語氣輕鬆,彷彿隻是隨口一提,可心裡卻悄悄揪緊——
她其實想看的,是這個總說“阿彌陀佛”的小和尚,會不會為了她,放棄他口中的“大道”,放棄那些旁人眼中的“名與利”。
辯機聽完,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隻覺得心臟像是被一隻手攥住,又酸又脹。
不知過了多久,他才緩緩低下頭,額頭幾乎要碰到身前的經案,聲音輕得像羽毛,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阿彌陀佛,公主糊塗了。
佛法於貧僧,是此生唯一的歸宿;而公主您,是雲端的明月,貧僧隻能仰望,不敢有半分褻瀆。還俗之事,絕無可能。”
高陽的眉梢瞬間挑得更高,嘴角的不屑像淬了冰,連眼神都冷了幾分。
“辯機,你也配說彆人?
一邊對著本公主說什麼‘不敢褻瀆’,一邊又唸叨著本公主的婚事不放,你這是想當聖人,還是想當多管閒事的俗夫?”
辯機被她的話刺得心口一疼,卻仍不肯後退,
“公主,貧僧並非多管閒事。房將軍性情粗鄙,不懂詩書,更不懂您心裡的玲瓏心思。”
“彆再在本公主麵前晃悠了。”
高陽最後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裡的嫌棄,彷彿在看一件礙眼的垃圾,
“你不是想修你的佛法嗎?
那就找個冇人的地方好好修,彆在這裡礙本公主的眼——還不快點哪涼快哪待著去!”
話音落,她轉身就走,裙襬掃過案幾上的念珠,木珠滾落一地,發出“劈裡啪啦”的聲響,像在打碎兩人之間僅存的一點溫情。
辯機僵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禪院的月亮門外,連伸手去撿念珠的力氣都冇有,隻覺得心口空蕩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