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3 章 另類的高陽公主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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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寺的鐘剛過三響,高陽公主的鑾駕便停在了後山的月亮門外。
她斜倚在鋪著雲錦的軟轎裡,手中玉如意有一下冇一下地敲著轎壁,眉宇間滿是懨懨的倦意。
“公主,您瞧——”芙蕖撩開轎簾,指尖指向不遠處的山坡,
“後麵那片桃林開得正好,不如去散散悶啊?”
高陽抬眼瞥了瞥,見漫山粉白如雲霞翻湧,終是鬆了鬆蹙著的眉:
“也罷,總比寺廟好玩多了。”
芙蕖立刻笑著扶她下轎,身後四名身著玄甲的侍衛亦步亦趨地跟著,腰間佩刀在晨光裡泛著冷光。
剛踏上青石小徑,風便裹著清甜的花香撲麵而來,高陽不由得放慢了腳步——滿樹桃花開得熱烈,花瓣簌簌落在肩頭,恍惚間竟像是闖入了浸了蜜的粉色夢境。
“這花倒比宮裡的好看些。”
她嘴角噙著淺淡的笑意,伸手拂去鬢邊的花瓣,沿著林中小路往裡走。
待走得有些乏了,便尋了棵枝繁葉茂的老桃樹坐下,寬大的樹冠像把傘似的將她攏在陰影裡,粉白花瓣落在她鵝黃的宮裝上,倒真像個從花裡鑽出來的精靈。
正閉目嗅著花香,忽聽得不遠處傳來輕響。
高陽猛地睜開眼,眉頭瞬間蹙起——隻見一名身著月白僧袍的僧人提著竹籃走來,僧袍下襬沾著些泥土,手裡還握著把小銀鋤。
“公主殿下。”僧人快步上前,雙手合十躬身行禮,聲音溫和如春日流水,
“貧僧辯機,特來采摘桃花製糕,不慎驚擾了公主,還望恕罪。”
高陽公主的目光輕輕落在辯機那僧帽下光潔如鏡的額頭上,隨後又緩緩下移,停留在他握著竹籃的手指上。
那手指指節分明,每一個指甲都修剪得乾淨而整齊,全然不似尋常僧人那般粗糙。
她的眼神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訝,沉默不語間,指尖無意識地撚動著袖口垂落的流蘇。
辯機被這突如其來的沉默壓得有些侷促不安,心中暗自揣摩著公主的心思。
剛剛醞釀好再次躬身告退的措辭,卻見高陽公主忽然起身,腳步輕盈地踩著落在地上的花瓣,朝不遠處的桃樹走去。
那棵桃樹恰似春日裡的精靈,開得最為繁盛,枝椏幾乎垂到地麵,粉白的花瓣層層疊疊,宛如綴滿了春日的星光,璀璨奪目。
她抬起纖細的手腕,小心翼翼地避開沾著晨露的花瓣,輕輕折下一枝開得最為豔麗的桃花。
隨後,她轉身將那枝桃花遞到辯機麵前。
“這枝桃花開得極好,花瓣飽滿緊緻,用它來做桃花糕,想必會更加香甜可口。”
辯機猛地愣住,怔怔地望著那枝遞到眼前的桃花——晨露順著花瓣尖輕輕滴落,沾在高陽公主瑩白的指尖上,隨後又滑落到自己的僧袍上。
他的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兩下,彷彿嚥下了心中的驚濤駭浪。
他連忙雙手接過桃花,指腹不小心碰到她的指尖,那一瞬間的觸碰,驚得他像被燙到般迅速縮了縮手,聲音也比剛纔輕了幾分,幾乎帶著一絲顫抖:
“多、多謝公主。待桃花糕做好,貧僧,貧僧再給殿下送來嚐嚐。”
“哦?”高陽公主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那笑意如春日裡綻放的花朵,清新脫俗。
她轉身坐回老桃樹下,隨手拿起落在膝頭的花瓣把玩,眼神中帶著一絲戲謔,
“那你還不快點去做?莫要等花瓣謝了,倒讓我空等一場。”
辯機先是一怔,隨即反應過來她話裡的應允,臉上不由自主地露出淡淡的笑容,那笑容彷彿能融化冰雪,眉眼間的溫柔幾乎要溢位來:
“是,貧僧這就去,定不會讓公主久等。”
他雙手小心翼翼地捧著那枝桃花,如同捧著稀世珍寶一般,輕輕放進竹籃裡。
又對著高陽公主躬身行了一禮,才提著竹籃轉身離開。
走了幾步,還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桃樹下的少女斜倚著樹乾,鵝黃宮裝與粉白桃花相映成趣,構成了一幅絕美的畫卷,彷彿時間都在這一刻靜止。
辯機收回目光,指尖輕輕摩挲著竹籃邊緣,心中泛起層層漣漪。
他是前幾日才從其他僧人嘴裡得知,那日偶遇的女子竟是高陽公主。
那時,他心裡瞬間湧起一絲難以言說的悸動,彷彿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擊中。
然而,一想到自己僧人的身份,他又硬生生將那點心思壓了下去。
如今能再次見到她,還得了她親手摺的桃花,那些被壓製的念頭,又如同春日裡破土而出的嫩芽,忍不住在心底悄悄冒了出來。
他不知道這是否是一種罪過,但他卻無法控製自己的內心。
他隻能在心中默默祈禱,希望這隻是一場美麗的夢,夢醒後,他依然是那個清心寡慾的僧人。
——
辯機的身影剛消失在桃林儘頭,高陽便再也忍不住,扶著桃樹笑得肩頭輕顫,眼角甚至沁出了細碎的淚光。
“姑姑你瞧——”她指著辯機離去的方向,笑聲裡滿是戲謔,
“方纔他捧著那枝桃花的模樣,活像捧著什麼稀世珍寶,連走路都放輕了腳步,是不是好玩得緊?”
芙蕖走上前,替她拂去落在發間的花瓣,眼底含著笑意:
“公主覺得有趣,便是他的造化。尋常人想讓公主多瞧一眼,都難如登天呢。”
高陽收了笑,重新坐回樹下,指尖漫不經心地繞著垂落的髮絲。
“姑姑,你說,僧人會不會有真心呢?”
芙蕖的動作頓了頓,抬眼時,目光裡多了幾分鄭重:
“公主,這世間人人皆有真心,隻是旁人的真心,哪及得上對公主的敬重與赤誠?”
高陽輕輕“哦”了一聲,指尖輕輕撚碎了掌心的花瓣,粉屑從指縫間落下。
她望著遠處雲霧繚繞的寺簷,忽然輕笑:
“可我倒想知道,若真心碰上個‘不能有真心’的人,會是怎樣的光景。”
芙蕖看著她眼底一閃而過的好奇,心裡忽然想起故去的主子。
若是主子還在,誰人又敢對公主冇有真心呢?公主本就應該是最尊貴的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