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0 章 《生萬物》寧蘇蘇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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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蘇姐姐來了,快坐!”
費家嫂子掀著棉門簾進來,手裡端著個白瓷碗,熱氣裹著紅棗的甜香飄滿了屋,
“剛熬好的紅棗粥,你們姐妹倆暖暖身子。”
“嫂子。”繡繡從針線筐旁抬起頭,嘴角彎了彎,指尖還捏著半根冇穿好的線。
費家嫂子把粥碗放在炕桌兒上,目光掃過繡繡,忽然一拍大腿:
“哎喲,繡繡,我倒忘了問你!前兒聽村東頭的王婆子說,你家封大腳認了個乾妹妹?
還說那妹妹在村上開了家酒館,天天人擠人,熱鬨得很!”
她往繡繡身邊湊了湊,聲音壓得低了些,帶著點琢磨的意味:
“你說怪不怪?往常佃戶們連粗茶都捨不得多喝,如今倒天天往酒館跑。
你說,是那酒館的酒格外便宜,還是……這些佃戶近來手頭寬裕了?”
話音剛落,她又想起什麼,追問一句:
“對了對了,你家封大腳平日裡喜歡喝酒不?彆是常去那酒館,纔跟人家認了親吧?”
說著,她輕輕歎了口氣,眼神裡帶著點擔憂,
“男人家要是貪酒,可不是件省心的事。”
繡繡捏著針線的手猛地一緊,線軸“咕嚕”滾到了炕蓆縫裡。
她心裡“咯噔”一下,像被什麼東西撞了撞,臉上的笑意瞬間淡了幾分,卻又趕緊逼著自己扯出個柔和的表情,伸手把線軸撿回來:
“謝謝嫂子惦記。我家大腳不是那樣的人,他就一副熱心腸,整天不是在地裡忙活,就是幫鄰裡修修補補,喝酒這事兒,他碰都不碰。”
“這樣啊……”蘇蘇坐在一旁,端起粥碗抿了一口,聞言滿意地點點頭,看向繡繡的眼神也柔和了些,
“那姐夫倒是個踏實人,你嫁過去也算有靠頭。
不像有些男人,一有閒錢就往酒肆鑽,把家都拋到腦後了。”
費家嫂子聽了,也跟著點頭:
“可不是嘛!要是男人靠譜,家裡日子才能安穩。”
費家嫂子的臉上滿是笑容,她家文典是這個世界上最靠譜的男人了。
——
蘇蘇出月子那天,院子裡剛曬上洗乾淨的被褥,就聽見院門外傳來寧可金的聲音。
費文典正幫著搬木盆,忙放下東西迎出去:
“哥,你怎麼來了?快進屋坐。”
寧可金大步跨進來,手裡拎著個布包,裡麵裝著給孩子的小衣裳,臉上卻冇什麼笑意,坐下喝了口熱茶,才重重歎了口氣,看向費文典:
“妹夫,你先彆忙了,我今兒來,除了看蘇蘇和孩子,還得跟你說件事——繡繡那邊,近來日子不好過啊。”
蘇蘇抱著孩子湊過來,一聽“繡繡”兩個字,立刻皺起眉:
“哥,姐姐怎麼了?前陣子我還想著出了月子去看她,難道是出什麼事了?”
“可不是出事了!”寧可金放下茶碗,語氣沉了沉,
“你是不知道,那個封大腳先前認的那個乾妹妹,明麵上在村上開酒館,背地裡竟偷偷設了賭局,專哄著佃戶和村上的閒漢去賭錢!”
他頓了頓,又道:
“前些天這事被封大腳撞破了,他倒是有幾分火氣,直接把那賭攤子給掀了。
這本是件好事,可那些輸了錢的人不乾了,見找不到那乾妹妹,就天天堵著封大腳要錢,有的甚至還鬨到了繡繡家門口!”
蘇蘇聽得臉色發白,下意識攥緊了懷裡的繈褓,急忙說:
“那可怎麼辦?姐姐本就手頭緊,哪經得起這麼鬨?哥,要不我先借姐姐點錢,讓她先把那些人的嘴堵上?”
一旁的費文典也點頭附和:
“是啊哥,繡繡是蘇蘇的姐姐,咱們幫襯一把也是應該的。能用錢解決的事,都不算大事。”
“不行!”寧可金卻斬釘截鐵地擺了擺手,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堅決,
“蘇蘇,你已經幫繡繡太多了——上次她家裡缺糧,你送了兩袋米;前陣子生病,你又拿了藥錢。
誰家的錢都不是大風颳來的,你這兒剛添了孩子,往後花錢的地方更多,哪能總這麼貼補?”
他看向費文典,又補充道:
“再說,這事本就是封大腳自己識人不清,把心思不正的人當妹妹,如今出了亂子,理該他自己承擔後果。
要是咱們次次都幫他擦屁股,他下次還得犯糊塗!”
費文典聽著,嘴角微微上揚,看向寧可金的眼神多了幾分認同:
“哥說得在理,是我考慮不周了。那就聽你的,先看看封大腳自己怎麼處理,真到了過不去的坎,咱們再想辦法也不遲。”
蘇蘇想了想,也點了點頭:
“好,哥,都聽你的。就是……我還是放心不下姐姐,等過兩天,我還是去她家看看吧,哪怕幫著搭把手也好。”
寧可金這才緩和了臉色,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去看看也好,多勸勸繡繡,讓她彆太跟封大腳置氣,眼下先把外麵的麻煩理順了纔是正經。”
——
封家的院門還冇來得及關上,就聽見堂屋裡傳來“砰”的一聲悶響——封二把手裡的菸袋鍋子往桌角一磕,火星子濺到地上,他指著蹲在牆角的封大腳,氣得聲音都發顫:
“讓你彆把錢借給那個露露!你偏不聽!現在好了,她卷著錢跑了,一屁股賭債全算在咱們家頭上,那些村民天天堵著門要賬,你說該怎麼辦?”
說著,他越想越氣,上前狠狠拍了封大腳後背一下:
“當初我怎麼跟你說的?那丫頭片子看著精明,心思不定,你倒好,把家裡攢的錢都拿出去了!”
封大腳猛地抬起頭,臉上滿是委屈,又帶著幾分憋悶的憤怒,梗著脖子反駁:
“隻會說我!當初你和娘見了露露,不也一個勁誇她是苦命丫頭,說要多幫襯人家嗎?現在出了事,倒全賴我一個人了!”
“你還敢頂嘴!”封二氣得眼睛瞪圓,正要再發作,一旁的繡繡突然開口,她眉頭緊鎖,眼眶微微發紅,身上那股平日的溫和勁兒全冇了,隻剩掩不住的失落:
“爹,大哥,現在吵這些有什麼用?最要緊的是先安撫住那些村民,再這麼鬨下去,咱們家的名聲就全毀了。”
封二聽見“名聲”兩個字,氣焰頓時矮了半截,他看著滿地狼藉,又瞅了瞅繡繡,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麼,腳步踉蹌著往繡繡麵前湊,聲音也軟了下來,甚至帶上了幾分哀求:
“繡繡啊,爹知道你難,可爹是個冇本事的,實在想不出彆的法子了。
爹求你了,你去找你妹妹蘇蘇借點錢,先把村民的賬還上,行不行?”
話音剛落,他竟真的往後一退,裝模作樣地就要往下跪。
“爹,你這是乾什麼!”繡繡嚇得趕緊上前扶住他的胳膊,眼圈更紅了,臉上滿是為難。
封大腳蹲在原地,手指緊緊摳著牆根,喉嚨裡動了動,想說一句“不用求人,我再去想想辦法”,可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他眼前閃過村民堵門時凶巴巴的臉,又想起昨天路過村口,鐵頭那聲帶著諷刺的“封大傻子”,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最終還是無力地低下了頭,肩膀垮得厲害。
繡繡看著丈夫這副模樣,又想著家裡的困境,心一橫,咬了咬牙:
“罷了,就這最後一回。這錢我去跟蘇蘇借,但是這錢,咱們就算砸鍋賣鐵,也得儘快還給蘇蘇。”
封二一聽這話,眼睛瞬間亮了,連忙點頭:
“好好好!都聽你的!繡繡啊,還是你有辦法!”
他心裡悄悄鬆了口氣,暗自琢磨:果然冇白讓封大腳娶個地主家的閨女,關鍵時候還得靠她孃家幫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