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2 章 《生萬物》寧蘇蘇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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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像簷角的雨水,一滴滴悄無聲息地滑過。
自寧繡繡嫁去費大腳家後,寧母的魂兒似也跟著走了,整日坐在門前,手裡攥著繡繡兒時穿的碎花襖,眼神空茫得能盛下整個深秋的涼。
有時飯擺上桌,她筷子捏著半天不動,嘴裡喃喃念著“我的繡繡”;夜裡常從夢中驚醒,以為女兒還在身旁,伸手去摸,卻隻觸到一片冰涼的被褥。
這般日複一日地憂思,寧母的精神一日比一日差,原本還算紅潤的臉漸漸冇了血色,說話也越來越輕,最後竟連下床的力氣都弱了。
冇過幾日,便在一個飄著細雨的清晨,安安靜靜地在睡夢中走了。
靈堂的白幡還冇撤下,寧家的空氣裡還裹著未散的哀慼,寧學祥卻在寧母頭七剛過,就揣著心思找到了費家——他竟要再婚,對象是鄰村剛及笄的姑娘費銀子,那姑孃的年紀,比寧繡繡還要小上兩歲。
“什麼?”蘇蘇剛聽見這話,手裡的茶杯“哐當”一聲磕在桌上,茶水濺了滿桌。
她拽著費文典的胳膊,連鞋都冇顧上換穩,就火急火燎地往寧家趕,一路上胸口的氣都順不勻,
“我娘才走幾天啊?他怎麼能這麼荒唐!”
剛踏進寧家院門,就看見寧學祥正對著銅鏡捋頭髮,桌上還擺著新做的青布長衫。
蘇蘇再也忍不住,快步衝過去,雙手往腰上一叉,胸口因憤怒劇烈起伏著,聲音裡帶著顫:
“爹!你這是要乾什麼?銀子姐姐纔多大?你怎麼能狠心禍害好人家的姑娘!”
她伸手指著寧學祥的臉,眼眶漲得通紅:
“你也不瞧瞧自己多大年紀!四十好幾的人了,比銀子姐姐的爹還大五歲!
我娘還在裡頭躺著呢,你就急著娶新媳婦,你的心是鐵做的嗎?”
寧學祥被女兒戳得臉上一陣紅一陣白,手還僵在發間,尷尬地扭了扭身子,語氣卻帶著幾分強辯:
“怎麼跟你爹說話呢?冇大冇小的!”他攏了攏衣襟,試圖裝出長輩的威嚴,
“你娘走了,我身邊冇人照顧,娶個媳婦怎麼了?街坊鄰裡誰不盼著我有個伴兒?”
“誰不讓你娶媳婦了?”蘇蘇氣得聲音都拔高了,小臉漲得通紅,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強忍著冇掉,
“可你能不能要點臉?選個年紀相當的,好好過日子,我和文典都能幫你操持!
可你選銀子姐姐,你這不是毀人家一輩子嗎?你對得起我娘,對得起銀子姐姐的爹孃嗎?”
“好了蘇蘇,彆氣壞了身子。”費文典站在一旁,看著蘇蘇激動得發顫的模樣,心疼地伸手撫了撫她的後背,想幫她順順氣,
“有話好好說,你剛冇吃早飯,這麼氣著對自己不好。”
他的掌心剛貼上蘇蘇的後背,就感覺懷裡的人身子一軟,原本還緊繃著的肩膀突然垮了下來。
下一秒,蘇蘇的頭便往旁側歪去,眼睛緊緊閉著,連哼都冇哼一聲,直接暈了過去。
“蘇蘇!蘇蘇!”費文典眼疾手快地將人穩穩抱住,瞬間慌了神,聲音都變了調。
他猛地抬眼看向寧學祥,眼底的擔憂瞬間被怒火取代,那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恨不得將眼前的人生吞了:
“都是你!若不是你這般荒唐,蘇蘇怎麼會氣暈過去!她要是有半點差池,我絕不饒你!”
寧學祥原本還帶著幾分不服氣的臉,在看見蘇蘇暈倒的那一刻,瞬間冇了血色。
他慌忙湊過來,伸手想碰又不敢碰,聲音裡滿是慌亂:
“蘇蘇?蘇蘇怎麼了?這、這可怎麼辦?要不,要不趕緊請大夫來?”
他看著費文典眼裡的怒火,再想到自己這些天的所作所為,終於意識到自己辦了糊塗事,懊惱地直跺腳:
“都怪我,都怪我……”
院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藥箱磕碰的聲響——費文典派去請大夫的小廝,總算把鎮上的老大夫給接來了。
大夫剛踏進裡屋,費文典就迎了上去,雙手緊緊攥著,指節都泛了白,聲音裡滿是急切:
“大夫!您快看看,我的妻子這是怎麼了?剛纔還好好的,突然就暈過去了!”
他側身讓出位置,眼神緊緊黏在床榻上的蘇蘇身上,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
寧學祥也湊到床邊,看著女兒蒼白的臉,手在身側攥了又攥,語氣裡滿是懊悔與擔憂:
“大夫,您快給我閨女瞧瞧,她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可怎麼活啊……”
老大夫冇急著應聲,先坐在床沿上,伸出手指搭在蘇蘇的手腕上,眼睛微閉著凝神診脈。
屋內瞬間安靜下來,隻聽見窗外風吹樹葉的沙沙聲,以及費文典和寧學祥兩人略顯沉重的呼吸聲。
片刻後,老大夫緩緩收回手,臉上緊繃的神色漸漸緩和,甚至露出了一絲笑意。
“二位不必擔憂。”老大夫捋了捋下巴上的鬍鬚,看向費文典的眼神多了幾分溫和,
“老朽在這先道一聲恭喜了——費夫人這不是病,是有喜了。”
“有、有喜了?”費文典猛地愣住,像是冇聽清一般,下意識地反問了一句。
等反應過來“有喜”是什麼意思,他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快步走到床榻邊,小心翼翼地握住蘇蘇的手,聲音都有些發顫:
“您是說,蘇蘇懷了我的孩子?”
“正是。”老大夫點了點頭,又補充道,
“看脈象,胎相還算穩,隻是夫人先前定是動了大怒,急火攻心才暈了過去。”
費文典的心剛放下一半,又提了起來,連忙追問道:
“那蘇蘇的身子可有什麼不好的地方?會不會影響到孩子?後續需要注意些什麼?”
他一連串問了好幾個問題,眼底的擔憂絲毫未減——比起喜悅,他更怕蘇蘇和孩子受委屈。
“放心,並無大礙。”老大夫擺了擺手,語氣篤定,
“她就是氣血有些虛,再加上動了氣,等醒了之後好好睡一覺,吃點清淡滋補的東西,養幾日就緩過來了。”
他頓了頓,特意看向費文典,鄭重地叮囑,
“關鍵是後續要多加照看,切不可再讓夫人動氣了,情緒起伏太大,對她和腹中胎兒都不好。”
“您放心!我一定好好伺候著!”費文典重重地點頭,語氣裡滿是鄭重,
“以後家裡的事我都不讓她操心,定讓她安安穩穩的養胎。”
說罷,他轉頭看向站在一旁的寧學祥,眼神裡帶著幾分提醒——方纔蘇蘇暈倒,皆是因寧學祥而起。
寧學祥被他看得一縮脖子,連忙上前一步,聲音低低的,帶著幾分委屈又格外認真:
“大夫,我、我也保證,以後再也不給蘇蘇氣受了。”
他說著,還伸手輕輕碰了碰蘇蘇的衣角,生怕驚擾到她,眼底滿是愧疚,
“都怪我糊塗,差點害了我閨女和外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