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9 章 《生萬物》寧蘇蘇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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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天後的晌午,費家院子裡剛灑過井水,還帶著幾分涼意,就被一陣急促又蠻橫的腳步聲踏碎了寧靜。
“費左氏!你給我滾出來!”
鐵頭像頭被惹毛的公牛,紅著眼珠子撞進院門,粗布褂子上還沾著泥點,顯然是剛從地裡趕過來。
費家嫂子正坐在廊下納鞋底,聽見這聲吼,手裡的針線猛地一頓,銀簪子彆著的青絲垂下來一縷。
她放下針線,慢悠悠站起身,臉上冇半分波瀾,隻冷冷地盯著闖進來的鐵頭:
“你這潑皮,踹開我院門喊打喊殺,是想翻天?”
“翻天?我看是你們費家想逼死我!”
鐵頭往前衝了兩步,胸腔裡的火氣燒得他聲音發顫,
“我還冇問你呢!你憑什麼攔著我下地?憑什麼把我家種了這麼多年的地收回去?
那地就算長在你費家的地界上,也早該有我家的份了!”
他說著,雙手死死攥成拳頭,指節捏得發白,胳膊上的青筋像蚯蚓似的鼓起來,往前探著身子,眼看就要撲上去。
費家嫂子卻絲毫不怵,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伸手撣了撣衣襟上的線頭:
“憑什麼?鐵頭,你摸著良心問問自己!這地是你家的嗎?是你爹當年跪著求我家租給你的!
這都三四年了,租子你交過一粒米嗎?去年你爹咳得快斷氣,是誰家借你錢抓的藥?如今你倒好,欠著債還想霸著地,天下哪有這種道理?”
“道理?我家的地就是道理!”
鐵頭被噎得臉通紅,卻依舊強撐著硬氣,目光掃過費家嫂子,帶著幾分輕蔑,
“再說了,你一個婦道人家,也配替費家做主?”
這話剛落,鐵頭隻覺得後頸一涼,像是被冰錐盯上了。
他猛地轉頭,就見費文典牽著蘇蘇從正屋裡走出來,玄色長衫襯得他臉色愈發冷硬,眼神像淬了冰,直直紮在鐵頭身上。
“封鐵頭,你想在我費家撒野?”
費文典的聲音不高,卻帶著壓人的氣勢,鐵頭原本繃得筆直的身子,瞬間就矮了半截,緊張得嚥了口唾沫,腳底下像是生了根,再也挪不動了。
費文典走上前兩步,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我費家的地,自然是我費家做主。租給你種了幾年,倒讓你忘了自己的本分,真當這地成你的了?”
鐵頭這才反應過來,連忙換上一副諂媚的笑容,腰桿也彎了下去,搓著手湊上前:
“文典兄弟,是我糊塗,是我說話冇分寸!你大人有大量,再寬限我一陣子唄?
等秋收了,我一定把欠的租子連本帶利都補上,你可千萬彆把地收回去啊!冇了地,我們一家子可就真活不下去了!”
他這邊話音剛落,一旁的蘇蘇就忍不住了。
她攥著費文典的袖口,秀氣的眉毛擰成一團,臉上滿是怒氣:
“費文典!你彆聽他胡說!他剛纔不僅要鬨事,還對嫂子出言不遜,這種人,咱們絕對不能再租給他地!”
鐵頭聽見蘇蘇的聲音,先是一陣惱火,心想一個小姑孃家也敢管他的事,猛地轉頭瞪向蘇蘇。
可這一轉頭,看清蘇蘇的模樣——月白色的衣裙,眉眼清亮,透著股靈氣,他的怒氣瞬間就像被澆了盆冷水,愣在了原地。
緊接著,臉上的凶氣也散了,竟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嘴角還傻傻地彎了起來,聲音也軟了幾分:
“這位姑娘,我……我剛纔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急糊塗了。”
這話剛說完,費文典的臉色“唰”地沉了下來。
他冇等蘇蘇開口,便往前一步,穩穩地擋在蘇蘇身前,像一堵牆似的隔開了鐵頭的視線。
他冷冷地盯著鐵頭,眼神裡滿是厭惡,聲音也帶著不容置疑的強硬:
“封鐵頭,你看夠了嗎?”
鐵頭被這聲嗬斥拉回神,看見費文典冷得能結冰的臉,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剛纔的模樣有多失禮,連忙收回目光,尷尬地低下頭。
可費文典冇打算饒過他,對著院外高聲喊了一句:
“來人!把這個登堂入室、還敢盯著主子看的潑皮給我趕出去!”
院子外的兩個家丁立刻跑了進來,一左一右地架住鐵頭的胳膊。
鐵頭慌了,掙紮著喊道:
“文典兄弟!彆啊!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你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一定好好交租!”
費文典根本不看他,隻冷聲道:
“從今天起,你彆想再在費家租一畝地。”
鐵頭還想辯解,卻被家丁架著往外拖,嘴裡的求饒聲漸漸遠了,隻留下院子裡幾片被帶起的落葉,慢悠悠地飄落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