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0 章 柔則二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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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的禦書房,比往日更添了幾分寒意。
青磚地麵像敷了層薄冰,胤礽跪得久了,膝蓋處的疼意順著骨頭縫往上鑽,可他脊梁依舊挺得筆直,彷彿要和這滿室的威嚴較上勁。
康熙坐在龍椅上,指尖摩挲著案上的玉如意,目光沉沉地落在下方的太子身上,語氣裡聽不出喜怒,卻字字都像淬了冰:
“你真是讓朕太失望了。”
胤礽聞言,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那笑聲裡滿是諷刺,在空曠的禦書房裡迴盪著,格外刺耳。
“失望?”他抬起頭,眼底是掩不住的紅,
“皇阿瑪,兒臣早就對您失望透頂了!
您親口封我做太子,說我是大清最尊貴的阿哥,可轉頭就給阿哥們放權,讓他們握著權利盯著東宮的位置——您這是怕我坐得太穩,還是根本就冇打算讓我坐穩?”
他的聲音越來越高,最後幾乎是吼出來的:
“還有如今的皇後烏拉那拉氏!皇阿瑪,您還記得兒臣的額娘嗎?
那個為您生下太子、卻血崩的赫舍裡氏!
您現在眼裡隻有柔則,隻有她肚子裡的孩子,真是隻見新人笑,不見舊人哭啊!”
笑著笑著,眼淚就砸在了冰冷的青磚上,濺起一小片濕痕。
胤礽死死攥著拳,指甲幾乎要嵌進肉裡——他不甘心,他怎麼能甘心?
從出生起就被立為太子,卻要看著父親對彆的妃子百般疼惜,看著兄弟們虎視眈眈,如今連自己的儲位都搖搖欲墜。
康熙皺緊了眉頭,眉心的川字紋深得能夾死蒼蠅。
他看著胤礽這副失了分寸的模樣,心裡又氣又沉:
“柔則是無辜的,她肚子裡的孩子更是無辜,你怎能說出這般刻薄的話?”
“無辜?”胤礽嗤笑一聲,眼底滿是嘲諷,
“皇阿瑪,您身居高位這麼多年,怎麼還這般天真?
既然身在皇室,踏進這紫禁城,就該知道富貴從來都是險中求!
她烏拉那拉柔則能坐上皇後的位置,難道靠的是‘無辜’二字?”
看著太子絲毫冇有悔改的模樣,康熙終於疲憊地搖了搖頭。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語氣裡隻剩決絕:
“從今往後,你出宮建府,禁足於府中,每日為皇後和腹中皇嗣祈福,冇有朕的旨意,不得踏出府門半步。”
胤礽不屑地撇了撇嘴,嘴角勾起一抹冷硬的弧度。
心裡卻像被針紮了似的——皇阿瑪果然還是護著那個女人,連懲罰他,都要打著“為皇後祈福”的旗號。
他緩緩叩首,聲音裡聽不出情緒:“兒臣遵旨。”
隻是那叩在地上的聲響,重得像在跟過往的太子身份做最後的告彆。
轉眼間,五年光陰彈指而過。
紫禁城的梧桐綠了又黃,康熙的身子也一日不如一日,到後來連床都下不了,隻能躺在養心殿的龍床上,看著帳頂的明黃色流蘇發呆。
床前圍了不少人,可康熙的目光,隻落在兩個人身上——皇後烏拉那拉柔則,還有他早已暗中指定的繼承人,四阿哥胤禛。
柔則穿著一身素雅的宮裝,眼眶微紅,握著康熙的手輕輕摩挲,模樣瞧著格外溫順;胤禛則站在一旁,身姿挺拔,臉上是恰到好處的擔憂,隻是那雙深邃的眸子裡,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銳利。
“胤禛,”康熙的聲音虛弱得像風中殘燭,他費力地抬起手,抓住胤禛的手腕,
“大清的江山,以後就交給你了。你要記住,守住祖宗的基業,莫要辜負了朕的期望。”
胤禛立刻單膝跪地,聲音堅定得冇有一絲動搖:
“兒臣定當鞠躬儘瘁,死而後已,絕不辜負皇阿瑪的托付!”
他的眼神亮得驚人,那是壓抑了多年的野心,終於要破土而出的光芒。
康熙點點頭,又轉頭看向柔則。
他的目光複雜極了,有疼惜,有愧疚,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冇弄懂的牽絆。
他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認真:
“柔則,你是朕的皇後,我們是夫妻。民間常說,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朕走後,你便隨朕一起去吧,到了地下,朕還讓你做朕的皇後。”
這話一出,不僅殿內的宮人嚇得大氣不敢出,連胤禛都猛地抬起頭,不可置信地看向康熙,緊握的拳頭上青筋暴起,指節泛白。
他怎麼敢?柔則是他放在心尖上護著的人,怎麼能讓她殉葬?
“皇上……”柔則靠得近,康熙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溫熱的呼吸。
她冇有像旁人那樣驚慌失措,反而忽然笑了起來,那笑容明媚得像春日裡剛綻放的海棠花,襯得她本就姣好的麵容愈發動人,
“可是,兒媳不願意呢。”
話音剛落,胤禛立刻上前一步,緊緊握住柔則的手,掌心的溫度透過指尖傳過去,給了她十足的安全感。
他抬眸看向龍床上的康熙,語氣恭敬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皇阿瑪,您放心,百年之後,皇後孃娘自然會與您同穴而眠,這是她作為大清皇後的本分。
但在此之前,她是兒臣的妻子,兒臣自會護她周全,絕不讓她受半分委屈。”
“你們……你們……”康熙被這兩人一唱一和氣得渾身發抖,胸口劇烈起伏著,一口氣冇上來,臉瞬間漲成了紫紅色。
他看著床前兩人緊握的手,看著他們眼底藏不住的默契與欣喜,隻覺得一股氣血直衝頭頂——他苦心經營的一切,到頭來竟成了這對夫妻的墊腳石!
殿內的氣氛瞬間凝固,隻有康熙粗重的喘息聲,和柔則與胤禛之間無聲的眼神交流。
冇過多久,康熙駕崩的訊息傳遍了紫禁城。
朝野上下雖有動盪,但在胤禛早已布好的棋局裡,一切都按部就班地推進著。
登基大典那日,天朗氣清。
胤禛穿著明黃色的龍袍,牽著同樣身著皇後朝服的柔則,一步步走上太和殿的高台。
陽光灑在他們身上,將那一身錦繡染得愈發璀璨。
胤禛笑得合不攏嘴,他側過頭,看著身邊的柔則,眼底是化不開的溫柔。
柔則微微勾起唇角,目光掃過下方跪拜的百官,掃過這金碧輝煌的紫禁城。
風拂起她的裙襬,帶來一絲涼意,可她心裡卻暖得發燙。
她就該是這天底下最尊貴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