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7 章 柔則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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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碗顏色刺目、帶著濃重鐵鏽腥氣的“藥湯”被小心翼翼地喂入柔則口中。
那粘稠的液體滑過喉嚨,留下令人作嘔的甜腥。
一個時辰,在胤禛焦灼如焚的等待中緩慢流逝。
終於,如同枯木逢春,柔則灰敗如紙的臉上奇蹟般地透出了一絲紅暈,失焦的瞳孔漸漸凝聚,微弱的氣息也變得清晰綿長起來。
“柔則!柔則!”胤禛狂喜地低吼,不顧一切地將她緊緊擁入懷中,力道之大彷彿要將她揉進骨血裡。
他埋首在她頸窩,貪婪地汲取著她重新煥發的生命氣息,連日來的恐懼、絕望和此刻失而複得的狂喜交織在一起,讓這位鐵血親王的身軀竟微微顫抖,聲音也哽嚥了,
“老天有眼!你冇事了,你終於冇事了!我的心總算落回實處了。”
柔則在他懷裡虛弱地動了動,抬起手,指尖輕輕撫過他佈滿血絲的眼角,那裡還殘留著淚痕。
她綻開一個柔美至極卻帶著一絲奇異滿足感的笑容,聲音雖輕,卻清晰無比:
“四郎是你救了我,四郎待我真好……”
她的目光掠過胤禛衣袍上沾染的、早已乾涸變暗的幾點可疑痕跡,笑意更深,如同品嚐了世間最醇美的甘露,
“那藥雖則味道獨特了些,但為了四郎,為了能再伴四郎身側,再苦,柔則也甘之如飴。”
柔則的嘴角止不住的上揚。
——
與主院劫後餘生的“溫情”截然相反,偏院籠罩在一片死寂的陰霾中。
宜修麵無血色地躺在冰冷的床榻上,身上蓋著錦被,卻感覺不到絲毫暖意。
被強行取血的傷口雖已包紮,但心口那被撕裂、被踐踏的劇痛卻無時無刻不在啃噬著她。
失血帶來的眩暈讓她連坐起身的力氣都冇有,隻能死死盯著前方,眼神空洞,深處卻燃燒著足以焚燬一切的恨意。
她的手指緊緊攥著身下的錦緞床單,指節因過度用力而泛出駭人的青白,手背上青筋暴起,彷彿要將那絲帛生生撕裂。
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心口的傷,帶來一陣尖銳的刺痛,提醒著她不久前那場如同噩夢般的掠奪。
剪秋端著一杯溫水,小心翼翼地靠近,看著主子這副模樣,心疼得眼淚撲簌簌往下掉:
“主子,您好歹喝口水潤潤喉吧?您這樣,身子怎麼受得住啊?”
“喝水?”宜修猛地轉過頭,那雙曾盈滿溫柔笑意的眼睛此刻隻剩下冰冷的怨毒和嘲諷,聲音嘶啞得像砂紙摩擦,
“我的‘好姐姐’,她喝飽了,活下來了,是不是?” 她幾乎是咬著牙擠出這句話。
剪秋被那眼神駭得心頭髮顫,低下頭,聲音細若蚊呐:
“是。正院那邊傳話,說福晉已然脫離險境,轉危為安了。”
“轉危為安,哈哈哈,好一個轉危為安!”
宜修突然爆發出一陣淒厲又癲狂的笑聲,笑聲在空曠的房間裡迴盪,充滿了無儘的諷刺和悲涼。
笑著笑著,大顆大顆滾燙的淚珠不受控製地從她眼角洶湧而出,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砸在冰冷的錦被上,暈開深色的痕跡。
“真是命大啊,用我的血,暖了她的心,續了她的命!”
她的笑聲陡然收住,隻剩下刻骨的恨意和絕望,
“好一個情深義重的雍親王!為了他的嫡福晉,我這個側室的命,連草芥都不如!
取我的血,如同宰殺一隻待宰的羔羊!他當真是愛她入骨,不惜一切代價啊!”
——
這樁駭人聽聞的“親王側福晉取血救嫡福晉”之事,如同長了翅膀,以最快的速度飛入了紫禁城,重重砸在康熙皇帝的禦案前。
乾清宮內,氣壓低得令人窒息。康熙帝麵沉如水,眉峰緊鎖,目光銳利如刀,直直釘在跪在殿中央的兒子胤禛身上。
“胤禛!”康熙的聲音不高,卻帶著雷霆萬鈞的帝王威壓,每一個字都像冰錐,
“你告訴朕,你究竟想乾什麼?堂堂親王,竟行此等巫蠱妖邪、悖逆人倫之事!
取側室之血?你當這是上古神話不成?簡直是荒唐透頂!”
胤禛背脊挺得筆直,臉上不見絲毫悔意,隻有一種近乎偏執的坦然。
他抬起通紅的雙眼,直視著盛怒的皇阿瑪,聲音沙啞卻異常堅定:
“皇阿瑪,兒臣彆無他法。
柔則是兒臣明媒正娶的嫡妻,是兒臣心之所繫。
她命懸一線,太醫束手,但凡有一線生機,兒臣縱是上刀山下火海,也絕不猶豫!宜修……”
他頓了一下,語氣瞬間變得冰冷而輕蔑,
“她不過是一介側室,是妾!她的命,她的血,生來就是主子的!
能為主子、為嫡福晉效力,本就是她的福分。
莫說是血,就是要了她的命能換柔則平安,那也是她天大的造化。”
康熙看著兒子眼中那不容置疑的瘋狂和眼底未乾的淚痕,心中震動。
這個素來冷靜自持、甚至有些陰鬱的兒子,竟也有如此不顧一切、近乎瘋魔的一麵。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胤禛骨子裡的這份近乎殘忍的深情。
康熙疲憊地閉了閉眼,再睜開時,怒火中幾分無奈,最終化為一聲沉重的歎息:
“情之一字,竟至於斯……”他搖了搖頭,語氣緩了半分,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裁決,
“罷了!事已至此,柔則既已無事,朕也不再多言。隻是宜修……”康熙沉吟片刻,
“她畢竟是你的側室,此番受此無妄之災,於情於理,皇家都需有所表示。梁九功!”
侍立一旁的梁九功連忙躬身:“奴纔在!”
“傳朕口諭,賞雍親王側福晉宜修:東珠十顆,上等血燕十匣,貢緞二十匹,黃金百兩。
命太醫院擇良醫好生為其調養,務求康複。”
康熙的旨意帶著一種程式化的安撫。
“皇阿瑪!”胤禛卻突然出聲打斷,眉頭緊蹙,臉上竟顯出一絲不滿和急切,
“兒臣謝皇阿瑪恩典!隻是,隻是這賞賜,還望皇阿瑪能酌減。
柔則剛剛脫險,心緒尚且不穩,最忌憂思煩擾。
若是知道宜修因此得了厚賞,恐她心中不快,反於養病無益。
兒臣懇請皇阿瑪,體恤柔則病體初愈,莫要讓她再添煩惱了。”
康熙聞言,簡直氣結!
他看著眼前這個為了嫡妻連側室性命都不顧、如今連一點安撫賞賜都嫌多餘的兒子,隻覺得一股無名火直衝腦門。
“滾!給朕滾出去!
朕現在一眼都不想看見你。按朕的旨意去辦,再多說一個字,朕連柔則的誥命都給她褫了!”
胤禛見皇阿瑪動了真怒,雖心有不甘,卻也不敢再辯。他重重磕了個頭:
“兒臣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