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1 章《甄嬛傳》覺醒的皇上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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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禧宮
胤禛踏進內殿,撲麵而來的暖香裡並無半分慌亂的氣息,太醫早已垂手侍立一旁,神色平靜。
他目光掃過榻上,富察貴人斜倚著引枕,除了鬢髮微鬆,麵色倒比平日更顯幾分紅潤嬌豔。
原來是一場虛驚。
他看向富察貴人,深邃的眼眸裡,方纔進門時那絲不易察覺的關切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審視與一絲不易察覺的不滿——這爭寵的手段,未免也太過淺顯了些。
“皇上”富察貴人敏銳地捕捉到了那絲變化,心頭一緊,隨即又嬌軟地開口,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委屈,如同沾了露水的花瓣,
“臣妾方纔真是嚇壞了,肚子疼得緊,可說來也奇,您這一來,那疼勁兒就自己散了。”
她微微撅起紅唇,一雙剪水秋瞳怯生生地望著他,彷彿受了天大的冤枉。
殿內一時靜默,隻聞更漏滴答。
胤禛的目光在她刻意隆起的小腹上停留片刻,終究是顧忌著那腹中的皇家血脈,將喉間欲出的斥責嚥了回去。
他緩步上前,坐在榻邊,伸手不輕不重地拍了拍她搭在錦被上的手背,語氣平淡得不帶一絲波瀾:
“好了,無礙便好。夜已深沉,歇息吧。”
那手掌的溫度透過薄薄的寢衣傳來,富察貴人心中猛地一跳,巨大的喜悅瞬間衝散了方纔的忐忑。
她立刻反手輕輕握住胤禛的手指尖,柔順地依偎過去,聲音甜得發膩:
“是,臣妾都聽皇上的。”
她微微低下頭,貝齒輕輕咬住飽滿的下唇,眼角眉梢卻已忍不住泄露出得逞的笑意。
——一段時間後
養心殿內,龍涎香在靜謐中氤氳。胤禛正凝神批閱奏章,硃筆懸在“準”字上方。
殿門“吱呀”一聲被猛地推開,帶進一股夜風的涼意。
蘇培盛幾乎是跌撞著進來,聲音帶著罕見的急促,打破了滿室的沉靜:
“萬歲爺,延禧宮的富察貴人要生了!皇後孃娘已經聞訊趕過去了。”
胤禛執筆的手一頓,一滴硃砂險些滴落奏疏。
他霍然起身,明黃的袍袖帶翻了案上的茶盞也渾然未覺。
“備輦!”聲音沉肅,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他疾步向外走去,步履生風。
剛踏出養心殿高高的門檻,幾乎與一個倉惶衝來的身影撞個滿懷。
定睛一看,竟是翊坤宮的首領太監周寧海。
他麵色慘白如紙,汗珠滾滾而下,氣喘如牛,撲通一聲跪倒在冰冷的金磚上,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皇,皇上!大事不好,華妃娘娘她要生了。比太醫算的日子早了許多,娘娘疼得厲害,情況,情況怕是不太穩當啊!”
“什麼?”胤禛的腳步猛地釘在原地,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深刻的川字。
今夜這是怎麼了?竟都趕在了這深更半夜,像是約好了一般!
電光火石間,無數念頭在他腦中飛速閃過。
富察貴人那邊,皇後已在坐鎮,中宮之主親臨,規製、人手都不會短缺。
而年氏一族舉足輕重,更何況,翊坤宮此刻群龍無首,她那性子又最是剛烈要強,若真有個閃失……
夜風捲起他的龍袍下襬,帶來一陣寒意。
胤禛緊抿著唇,目光沉沉地掃過跪伏在地、抖如篩糠的周寧海,又望向延禧宮的方向,最終,那深邃的眼底掠過一絲決斷。
“去翊坤宮!快!”
話音落,他不再有絲毫猶豫,大步流星地朝著翊坤宮的方向疾行而去。
蘇培盛與周寧海慌忙起身,一溜小跑地跟上,腳步聲在寂靜的宮道上顯得格外急促淩亂。
而此時的延禧宮裡,富察貴人的哭喊聲撕心裂肺,穿透了層層宮牆,在延禧宮壓抑的殿宇間迴盪,帶著難以言喻的痛苦和一絲絕望的恐慌。
她死死攥著貼身宮女桑兒的手腕,指甲幾乎要嵌進肉裡,每一次陣痛的間隙,她都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急切地追問:
“桑兒,桑兒,皇上呢?皇上來了冇有?” 聲音嘶啞破碎,充滿了驚惶和渴望。
桑兒的手腕被攥得生疼,卻不敢掙脫,隻能強忍著擔憂,用儘可能平穩的聲音安撫:
“小主,您再忍忍!已經去通稟了,皇上他一定在路上了。您彆怕,皇後孃娘在這兒呢,太醫和穩婆都在。”
殿外,皇後烏拉那拉氏端坐在臨時搬來的紫檀木椅上,指尖無意識地撚著佛珠。
富察貴人那一聲高過一聲的哭喊讓她眉頭緊鎖,端莊的麵容上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
她側首,聲音不高卻帶著威嚴:“剪秋,皇上那邊……”
話音未落,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響起。
太監江福海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到皇後麵前,噗通跪下,聲音帶著喘:
“稟皇後孃娘,翊坤宮華妃娘娘也發動了。皇上被翊坤宮的周寧海半道截住,已經,已經擺駕去翊坤宮了。”
空氣彷彿凝固了一瞬。剪秋擔憂地看向皇後。
皇後撚著佛珠的手指猛地一頓,隨即又緩緩撚動起來。
她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隻剩下深潭般的平靜,隻是那平靜之下,似有寒冰湧動。
她輕輕歎了口氣,那歎息聲在富察貴人又一輪尖利的哭喊聲中顯得格外飄渺:
“本宮知道了。” 語氣平淡無波,聽不出喜怒。
她轉向產房方向,聲音提高了幾分,帶著安撫人心的力量:
“富察貴人,安心生產!有本宮在此為你坐鎮,定保你母子平安!”
翊坤宮
與延禧宮的混亂淒惶不同,翊坤宮的氣氛是另一種緊繃。
殿內瀰漫著濃重的血腥氣和蔘湯的味道。
華妃年世蘭躺在產床上,麵色如金紙,汗水浸透的頭髮貼在臉頰頸側,唇瓣已被自己咬出血痕。
她每一次用力,都伴隨著從喉嚨深處擠出的、壓抑到極致的悶哼,顯示出她骨子裡的驕傲和不肯示弱的倔強。
頌芝跪在床邊,一手緊緊握著華妃冰冷濕滑的手,一手用溫熱的帕子不停為她擦拭額頭的汗水,聲音帶著哭腔,卻強作鎮定地鼓勵:
“娘娘,娘娘您再使把勁兒啊!奴婢求您了。您想想小主子,她急著要出來見您和皇上呢。
皇上就在殿外守著您,一步都冇離開。
您聽,皇上就在外麵等著看小主子呢!” 頌芝的聲音拔高,帶著刻意的強調,試圖給主子注入力量。
華妃渙散的眼神因“皇上就在殿外”幾個字而凝聚了一瞬。
她猛地深吸一口氣,彷彿要將全身的力氣都壓榨出來,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淒厲嘶喊:
“啊——!” 劇烈的疼痛讓她眼前發黑,幾乎要昏厥過去。
就在這時,經驗豐富的接生嬤嬤驚喜地喊道:
“頭!頭出來了!娘娘再努把力,快了快了!”
彷彿被這聲呼喊注入了最後的力氣,華妃憑著本能再次狠命向下用力……
“哇——哇——!”
一聲嘹亮而有力的嬰兒啼哭,如同天籟,驟然劃破了翊坤宮緊繃的空氣!
“生了,生了!恭喜娘娘!賀喜娘娘!是位小公主,健健康康的小公主!” 接生嬤嬤喜氣洋洋地報喜。
頌芝的眼淚唰地就流了下來,是狂喜,更是心疼和如釋重負。她哽嚥著:
“娘娘,您聽見了嗎?是小公主!您有公主了!”
華妃整個人如同虛脫般癱軟下去,連動一動手指的力氣都冇有了。
她微微偏過頭,看向被清理包裹的繈褓,嘴唇翕動了幾下,發出的聲音沙啞低沉得幾乎難以辨認,卻帶著一種塵埃落定後的疲憊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
“抱……抱出去……給皇上看看。”
“是,奴婢遵旨。”
頌芝小心翼翼地接過繈褓中那個紅彤彤卻哭聲洪亮的小生命,穩了穩心神,用最恭敬的姿態,一步步走向殿外。
殿門開啟,頌芝抱著繈褓,對著廊下負手而立、神色焦灼的胤禛深深一福,聲音帶著激動過後的顫抖:
“恭喜皇上!賀喜皇上!華妃娘娘平安誕下一位小公主,母女平安。”
胤禛緊蹙的眉頭驟然舒展,連聲道:
“好!好!好!” 他忍不住向前邁了一步,目光急切地投向頌芝懷中。
頌芝會意,連忙將繈褓微微前傾。
胤禛的目光落在小嬰兒的臉上——剛出生的小臉還帶著胎脂,紅撲撲皺巴巴的,眼睛緊緊閉著。
然而,就在這一瞬間,胤禛卻像被什麼擊中了一般,竟微微愣住了。
那小小的輪廓,那緊閉卻顯得格外秀氣的眉眼,不知為何,竟奇異地貼合了他心中對“女兒”最美好的想象,彷彿冥冥中註定就該長成這般模樣。
一股難以言喻的柔軟情緒瞬間湧上心頭。
他全然不顧什麼“父不抱子”的規矩,幾乎是下意識地伸出手,動作輕柔得不可思議,小心翼翼地將那小小的繈褓從頌芝手中接了過來,抱在了自己懷裡。
初生的嬰兒那麼小,那麼軟,帶著新生命的溫熱氣息。
他的嘴角不受控製地向上揚起,越揚越高,眼中是純粹的、初為人父的驚喜和寵溺。
他用指尖極其輕柔地碰了碰女兒嬌嫩無比的臉頰,低沉的嗓音裡充滿了不可思議的溫情和毫不掩飾的讚歎:
“朕的小公主這般玉雪可愛,長大了還不知要出落成何等傾國傾城的模樣。”
那語氣,是純粹的驕傲和期待,彷彿已經看到了未來掌上明珠風華絕代的樣子。
“蘇培盛”
“奴纔在!” 蘇培盛立刻躬身,敏銳地捕捉到主子語氣中的不同尋常。
“擬旨。華妃年氏,溫恭懋著,毓質名門,今為皇家誕育皇嗣,功在社稷。
著,晉封為貴妃,賜協理六宮之權,以彰其德。小公主……”
他頓了頓,看著女兒恬靜的小臉,一個明亮而寓意深遠的封號躍入腦海,
“賜封號‘明昭’。封為明昭公主。昭者,光明也,朕願她一生順遂,如日之昭昭。”
“奴才遵旨。恭喜皇上,賀喜華貴妃娘娘,賀喜明昭公主!”
蘇培盛聲音洪亮,臉上堆滿了笑容。
胤禛抱著明昭公主,嘴角噙著滿足的笑意,彷彿殿外延禧宮方向的隱隱喧囂,已被徹底隔絕。
延禧宮
與翊坤宮瀰漫的喜氣與榮寵截然相反,延禧宮內,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富察貴人剛剛經曆了一場耗儘心力、痛苦不堪的生產,此刻虛弱地躺在產床上,臉色蒼白如紙,額發被汗水黏成一綹綹。
她懷中緊緊抱著剛出生的、尚在熟睡的小阿哥,這本該是滿心歡喜、充滿希望的時刻。
然而,桑兒帶回來的訊息,卻像一把淬了毒的冰錐,狠狠紮進她的心窩,將初為人母的喜悅瞬間凍結。
“你說什麼?再說一遍!”
富察貴人猛地抬起頭,原本因虛弱而渙散的眼神陡然變得銳利如刀,死死盯住跪在床前的桑兒,聲音因憤怒和難以置信而尖利顫抖,
“皇上一直冇來?一直在翊坤宮陪著那個賤人?”
桑兒嚇得一哆嗦,頭垂得更低,聲音帶著哭腔和恐懼:
“是,主子。奴纔打聽得真真兒的,皇上剛到半路就被翊坤宮的人截走了,從始至終都在華妃娘娘那裡守著。
而且……” 她猶豫著,不敢再說下去。
“而且什麼?” 富察貴人厲聲喝問,胸口劇烈起伏,抱著孩子的手臂無意識地收緊,引得繈褓中的小阿哥不舒服地哼唧了一聲。
桑兒閉了閉眼,硬著頭皮道:“而且翊坤宮那邊剛剛傳來旨意華妃娘娘晉封貴妃了。
她生的小公主,還被皇上親自賜了封號,叫明昭公主。”
“貴妃?明昭公主?” 富察貴人像是被這兩個詞燙到一般,猛地抽了一口氣,隨即一股滔天的怒火和刻骨的恨意直衝頂門。
憑什麼?她一個漢軍旗的卑賤出身,憑什麼踩在她這個滿軍旗貴女頭上?
“年世蘭!” 富察貴人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名字,每一個字都淬著劇毒般的恨意,原本蒼白的麵容因極致的憤怒漲得通紅,連嘴唇都在哆嗦,
“她算個什麼東西!一個漢軍旗的破落戶,靠著狐媚功夫爬上來的下賤胚子,也配當貴妃?也配生公主?”
她懷抱著自己的兒子,彷彿那是此刻唯一能證明她價值、能對抗翊坤宮那份“殊榮”的武器。
她低頭看著兒子沉睡的小臉,眼中迸發出一種近乎偏執的驕傲和強烈的對比欲。
“桑兒!” 她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病態的急切,
“你剛纔說是公主?”
桑兒連忙點頭如搗蒜,試圖寬慰自家主子,語氣帶著刻意的貶低和討好:
“回主子,千真萬確。就是個丫頭片子!一個小公主罷了!
金貴能金貴到哪兒去?哪能和您生的嫡親小阿哥相提並論。”
這番話像一劑強心針,讓富察貴人扭曲的心緒得到一絲病態的平衡。
她臉上露出一種混合著鄙夷、不屑和濃濃嫉妒的複雜表情,彷彿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我就知道!老天爺都看不過眼!她年世蘭再得意,肚子也不爭氣。
不過就是個賠錢的小丫頭片子。有什麼好看的?
也值得皇上這般抬舉,又是晉位又是封號,真是天大的笑話!”
她越說越激動,懷中的小阿哥似乎感受到母親劇烈的情緒波動,不安地扭動起來,發出了響亮的啼哭。
這哭聲非但冇有喚起富察貴人的憐惜,反而讓她更加煩躁。
她低頭看著哭鬨的兒子,眼中閃過一絲不耐,隨即又被一種近乎瘋狂的想法取代。
“哭什麼!你哭什麼!” 她猛地搖晃了一下繈褓,聲音尖利刺耳,帶著一種宣泄般的怨毒,
“你是阿哥,你是尊貴的皇子!
你將來是要做親王,做皇帝的!
你比那個什麼‘明昭’尊貴千百倍!
她算什麼東西?一個遲早要嫁出去和親的丫頭片子。年世蘭那個賤人,得意不了多久。
本宮有兒子!本宮有兒子!”
她反覆強調著“兒子”,彷彿這是她對抗整個世界不公的唯一武器,聲音在空曠的產房裡迴盪,充滿了扭曲的憤恨和絕望的自我安慰。
那繈褓被她攥得死緊,小阿哥的哭聲越發淒厲,在這充滿恨意的宣告中,顯得格外刺耳和悲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