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6 章《甄嬛傳》覺醒的皇上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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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下午,景仁宮
宜修正倚在軟榻上,指尖撚著一串光滑的菩提佛珠,閉目養神。
剪秋悄無聲息地進來,腳步放得極輕,微微屈膝行禮,聲音也壓得低低的:
“娘娘,齊妃娘娘來了。”
宜修眼睫未動,隻淡淡應了聲:“嗯?她來做什麼?”
語氣裡帶著一絲被打擾的不快和慣常的疏離。
齊妃性子急躁,無事不登三寶殿,隻是不知這次又是什麼雞毛蒜皮。
“奴婢不知,隻是瞧著齊妃娘娘神色甚是焦急。”剪秋垂首道。
“罷了,讓她進來吧。”宜修終於睜開眼,眸中一片沉靜,彷彿古井無波。
話音未落,殿外已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帶著哭腔的喊聲,人未至,聲先到:
“皇後孃娘!皇後孃娘!您可要為三阿哥做主啊!”
齊妃幾乎是踉蹌著衝進來的,髮髻上的珠釵都有些歪斜。
她連基本的禮數都忘了周全,直衝到宜修榻前,聲音尖利刺破了殿內的寧靜:
“娘娘,您可知道啊!三阿哥出大事了!”
宜修眉頭幾不可察地輕蹙,坐直了身子:
“三阿哥怎麼了?你且慢慢說,天塌不下來。”話雖如此,她撚著佛珠的手指卻微微收緊。
齊妃哪裡慢得下來,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語速飛快,唾沫星子幾乎要濺出來:
“慢不得啊娘娘!皇上,皇上他把四阿哥和五阿哥都接回宮來了。
這還不算,竟還吩咐內務府,給他們的月例份例、身邊伺候的人手,統統都照著三阿哥的份例來。
這怎麼能一樣呢?弘時可是皇上的長子啊!是正經的皇子!
那兩個算什麼?一個生母卑賤,一個體弱多病,他們憑什麼跟弘時平起平坐?
這不是生生打弘時的臉,打臣妾的臉嗎?”她越說越激動,聲音拔高,身體因為憤懣和恐懼而微微顫抖,幾乎要站不穩。
“什麼?”宜修臉上的平靜瞬間碎裂,她猛地站起身,手中的佛珠串線竟“啪”地一聲被生生拽斷,翠綠的菩提子“劈裡啪啦”滾落一地。
她難以置信地盯著齊妃,鳳眸圓睜,震驚之色溢於言表,
“皇上何時接他們回來的?本宮為何絲毫不知?”
一股寒意從腳底竄起,直衝頭頂。
皇上竟越過她這個皇後,悄無聲息地做瞭如此重大的決定?這絕非小事!
“都好幾天了!”齊妃見皇後震怒,更是添油加醋,眼淚撲簌簌地往下掉,用帕子胡亂抹著,
“要不是弘時今日來臣妾宮裡,臣妾還被矇在鼓裏呢!
皇上這是要做什麼呀?
娘娘,弘時可是您看著長大的,從小最是敬重您。
他性子敦厚,受了委屈也不敢說,可臣妾這個做額孃的,心都要碎了!
皇後孃娘,您是最公正的,您不能眼睜睜看著弘時受這等委屈啊!
這往後,他這長子的臉麵往哪兒擱?那些奴才們又該如何看他?”她聲聲泣血,彷彿弘時已被踩到了泥裡。
宜修隻覺得一股無名火夾雜著冰冷的算計在胸中翻騰。
她看著眼前哭哭啼啼、毫無主見的齊妃,心中更是煩躁。
蠢貨!隻知道哭訴。
她深吸一口氣,強壓下翻湧的情緒,聲音恢複了往日的端肅,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厲:
“行了!本宮知道了。哭哭啼啼成何體統?
你是妃位,遇事就這般沉不住氣,如何能替三阿哥周全?”
她煩躁地揮了揮手,像要揮散眼前令人窒息的哭訴:
“你先回去。管好你的嘴,此事未明之前,不得再向任何人提起,更不許在三阿哥麵前胡言亂語,徒增他的煩惱。
本宮自有主張,等本宮的訊息。”
齊妃被宜修的氣勢懾住,哭聲一噎,連忙點頭如搗蒜,臉上還掛著淚痕,眼裡卻已燃起依賴和希望的火光:
“是是是!臣妾都聽您的!臣妾就知道,娘娘您最疼弘時了!有娘娘做主,臣妾就放心了!”
她像是得了聖旨,胡亂行了個禮,又用帕子擦了擦臉,這才一步三回頭,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離開了景仁宮。
宜修站在原地,看著滿地的菩提子,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剪秋大氣不敢出,小心翼翼地蹲下身去撿拾。
殿內死寂一片,隻有菩提子偶爾碰撞地麵的輕響。
同一時刻,養心殿內檀香清冽,莊嚴肅穆。
胤禛端坐在寬大的紫檀木禦案之後,明黃色的龍袍襯得他麵容愈發冷峻。
案前,三位阿哥垂手侍立:身形略顯單薄、眉宇間帶著一絲怯懦的三阿哥弘時;身姿挺拔、目光沉靜卻暗藏銳氣的四阿哥弘曆;以及眼神飄忽、似乎總有些心不在焉的五阿哥弘晝。
“這幾日,在上書房進學,感覺如何?”
胤禛的聲音不高,卻帶著天然的威壓,目光緩緩掃過三個兒子,臉上冇有任何多餘的表情。
弘曆心頭一動,他知道這是一個表現的好機會。
他挺直了背脊,正欲開口陳述自己這幾日的刻苦與心得,然而眼角餘光瞥見站在最前麵的弘時,瞬間又將湧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
長幼有序,三哥未言,他豈能僭越?
他悄無聲息地再次低下頭,掩蓋住眼中一閃而過的強烈不甘和鄙夷。
回宮這幾日,他冷眼旁觀,早已看得分明。
這三哥弘時,不過是白占了一個長子的虛名!
論才學、論心性、論機敏,連他的十分之一都及不上!
可偏偏,就因為他有一個出身尚可、雖蠢笨卻占據妃位的額娘!
這世道何其不公!弘曆的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才勉強壓下那股翻騰的怨憤。
“回……回皇阿瑪的話,”弘時感受到父皇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身體不由自主地繃緊,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兒臣,兒臣愚鈍,先生所授的功課,兒臣似乎並無太大進益。”他羞愧地低下頭,不敢去看父皇的眼睛,心中一片灰暗,知道自己又一次讓皇阿瑪失望了。
那份熟悉的挫敗感沉甸甸地壓著他。
聽到弘時的回答,弘曆低垂的眼簾下,嘴角極其細微地向上牽動了一下,一絲幾不可察的得意悄然劃過心間。
廢物就是廢物。
胤禛的目光並未在弘時身上多做停留,彷彿早已料到這答案。
他的視線掠過弘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詢。
弘曆敏銳地捕捉到了這轉瞬即逝的關注,立刻抓住時機抬起頭,目光清亮而充滿孺慕地迎向胤禛,聲音清晰沉穩,帶著恰到好處的恭謹與自信:
“回皇阿瑪,兒臣已將這幾日先生所授的功課儘數溫習完畢,不敢有絲毫懈怠。
先生佈置的《尚書》篇章,兒臣也已能粗通其意,隻是其中微言大義,尚需細細揣摩。”
他姿態放得極低,言辭間卻透露出遠超弘時的勤勉和穎悟。
“嗯。”胤禛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臉上依舊冇什麼表情,但眼神深處掠過一絲幾不可見的滿意,
“尚可。讀書貴在持之以恒,更要懂得融會貫通,切莫囫圇吞棗。”
這評價雖不算熱烈,但比起對弘時的漠然,已是有天壤之彆。
弘曆心中那點得意瞬間膨脹,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麵,漣漪不斷擴大。
他恭敬地應道:“兒臣謹記皇阿瑪教誨。”
心中卻暗道:看吧,隻要給我機會,我絕不會比任何人差!
這紫禁城,終究要靠真本事說話!
胤禛的目光最後落在了弘晝身上。
這小兒子自進來就顯得有些坐立不安,眼神時不時瞟向殿角的琺琅花瓶,手指還在袖子裡偷偷撚著不知從哪弄來的小玩意。
感受到父皇的注視,弘晝縮了縮脖子,臉上堆起一個討好的、帶著點憊懶的笑容,小心翼翼地試探道:
“皇,皇阿瑪,那些聖人之言,兒臣聽著實在頭疼,字都認得,湊一塊兒就犯迷糊。
兒臣實在不是讀書的料子,能不能少讀點?或者不讀了?”
他聲音越說越小,帶著孩子氣的僥倖。
“不行!”胤禛的回答斬釘截鐵,冇有絲毫轉圜餘地。
他眉頭皺起,對這個頑劣幼子頗感頭疼,指節在黃花梨案幾上輕輕一敲,發出沉悶的聲響,
“朕看你哪裡是讀不懂?分明是玩心太重,不肯收心!
整日裡隻想著鬥雞走狗、嬉戲玩鬨!
從今日起,再敢敷衍課業,上書房的門你就不用出了!
給朕老老實實待在裡頭,什麼時候把先生佈置的功課一字不落地背熟、講透,什麼時候再出來!朕會親自過問!”語氣嚴厲,帶著不容置疑的帝王威儀。
弘晝被訓得小臉一垮,肩膀也耷拉下來,嘴裡含糊地應著“兒臣知道了”,心裡卻叫苦不迭,盤算著下次該找什麼新由頭躲懶。
胤禛看著眼前三個性情迥異的兒子,目光在弘時的不安、弘曆的隱忍野心和弘晝的憊懶上緩緩掃過,最終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歎息,消散在養心殿沉凝的空氣裡。
他無奈地搖了搖頭,揮了揮手:
“都退下吧,用心讀書,莫要懈怠。”
“兒臣告退。”三人齊聲應道,心思各異,躬身退出了這象征著無上權力也充滿壓抑的養心殿。
弘曆在轉身的刹那,低垂的眼眸中,那份不甘與野心,如同暗夜中的星火,燃燒得愈發熾烈。
“蘇培盛,你說這三位阿哥,哪位最好?”
胤禛話音一落,蘇培盛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這是他可以回答的問題嗎?
他的腦袋還想要呢,他還冇活夠呢。
“皇上,三位阿哥都是人中龍鳳,隻是如今缺乏曆練罷了。”
胤禛微微點頭,突然話鋒一轉。“今日晚上,就讓莞常在侍寢吧!”
“是。”蘇培盛終於鬆了口氣,額頭上都要冒出虛汗了。
——
晚上
細微的動靜還是驚動了淺眠的帝王。
胤禛濃密的睫毛顫動了一下,緩緩睜開。
那雙深邃如寒潭的眼眸,帶著初醒時的些許迷濛,卻瞬間恢複了慣有的銳利與審視,直直地撞上了甄嬛帶著幾分忐忑、幾分羞怯望過來的視線。
四目猝然相對。
空氣彷彿凝固了一瞬。
甄嬛的心跳驟然失序,如同受驚的小鹿在胸腔裡亂撞。
她慌忙垂下眼簾,濃密的羽睫在白皙的臉頰上投下不安的陰影,一抹動人的紅霞迅速從耳根蔓延至整個麵龐,連小巧的耳垂都染上了粉色。
“皇上” 她的聲音輕若蚊蚋,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在這寂靜的寢殿裡卻清晰可聞。
胤禛冇有立刻迴應,隻是靜靜地凝視著她。
半晌,他才低沉地“嗯”了一聲,聽不出喜怒,隻是帶著濃重的倦意:“安置吧。”
甄嬛尚未從這簡短指令中回神,甚至來不及做出反應,隻覺得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襲來——胤禛長臂一伸,便將她整個擁入懷中。
不知過了多久,身邊人的呼吸變得綿長而均勻,摟著她的手臂也鬆弛下來。
胤禛沉沉睡去了。
確認帝王已然熟睡,甄嬛那雙原本緊閉、盛滿羞怯的眸子,在黑暗中倏然睜開。
清澈的眼波裡,此刻閃動著複雜的光彩——有初承恩露的羞澀與悸動,有身處龍榻的恍惚與不安,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清明。
她的目光落在不遠處紫檀木案幾上。
那裡,一對精緻的龍鳳紅燭正靜靜燃燒,跳躍的燭光將殿內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甄嬛輕移蓮步,無聲地走到案前,纖纖玉指拿起旁邊一把小巧的金剪。
“哢嚓。”
“你在乾什麼?”
一個低沉而帶著濃濃睡意的聲音突然響起,打破了寢殿的寧靜。
甄嬛手一抖,金剪差點脫手。
她猛地回頭,隻見胤禛不知何時已經半撐起身子,濃眉微蹙,顯然是被那突然明亮起來的燭光晃醒了眼睛。
他的眼神帶著被打擾的不悅和探究,牢牢鎖在她身上。
甄嬛的心猛地一沉,瞬間意識到自己的舉動可能冒犯了天威。
她慌忙放下金剪,轉身麵對龍榻,屈膝深深一福,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卻又努力維持著鎮定:
“皇上恕罪,是嬪妾驚擾聖安了。”
胤禛冇有讓她起身,隻是用眼神示意她解釋。
甄嬛深吸一口氣,抬起微紅的臉頰,眸中帶著幾分羞怯,幾分嚮往,還有一絲刻意流露的純真:
“回皇上,嬪妾聽聞民間嫁娶,新婚之夜必要燃一對‘長明花燭’,直至天明,寓意夫妻二人能舉案齊眉,相守白頭。”
寢殿內陷入短暫的沉寂,隻有燭火燃燒發出的輕微劈啪聲。
半晌,胤禛才意味不明地低哼了一聲,重新側身躺下,手臂支著頭,目光幽深地看著她:
“倒是個好念頭。”
這評價聽不出褒貶。
甄嬛心中忐忑更甚,正不知該如何接話,卻見胤禛抬手,在身側的錦褥上輕輕拍了拍。
“過來。”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甄嬛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依言,小心翼翼地挪步至榻邊,剛剛靠近,手腕便被一隻溫熱而有力的大手猛地攥住。
胤禛拉著她的手,深邃的目光如同實質般落在她臉上,審視著她每一絲細微的表情變化。
他的臉上冇有方纔被打擾的慍怒,也冇有因她“情動”話語而生的喜悅,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
“可是莞常在,”胤禛的聲音低沉而緩慢,一字一句清晰地敲打在甄嬛心上,
“你可知這‘舉案齊眉’、‘白頭偕老’,是民間夫妻的願景?”
他頓了頓,目光銳利如刀,直刺甄嬛眼底深處,問出了那個足以將她打入深淵的問題:
“你,也想做朕的‘妻’嗎?”
轟隆——
這句話如同一聲驚雷,在甄嬛的腦海中猛然炸響!
所有的羞澀、憧憬瞬間被巨大的恐懼和寒意取代!
她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身體控製不住地微微顫抖起來。
僭越!這是赤裸裸的僭越!
她一個小小的常在,竟敢在初次侍寢之夜,以“夫妻”自喻?
這不僅是失禮,更是大不敬,是足以致命的愚蠢!